方秋苼直到四更天才沉沉睡去，朦朦胧胧的月色透过帐篷的缝隙，洒在地面上，显得有些孤寂，寒风飒飒吹过，携起了地上的黄沙。

清晨阳光普照，一驾马车停留在路上，方秋苼穿着一袭青衣仰着头，双眸微闭，卷翘的羽扇微微颤抖，看起来如蝶翼一般脆弱。

“苼儿，你的脸色看起来不怎么好，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晨曦泛着莹莹的光，洒在方秋苼的脸上，让她的脸看起来宛如一碰既碎的白瓷，一旁的方恒羽皱着眉看着她苍白的脸，不由担忧道。

“哥哥不必担心，我没事。”听到方恒羽有些担心的话语，方秋苼暗自懊恼自己让哥哥担心了，缓缓摇了摇头。

“没事就好，快上车吧。”方恒羽伸手将车帘掀起，“你要乖乖的，切不可给公子添麻烦，知道了吗？”

方秋苼点点头，看到了地面上几片绿色的叶子飘起，她原本有些征愣的目光不由自主的闪了闪，看到熟悉的白色衣角停滞在那里。

“公子。”方恒羽双手抱拳道。

扶苏颔首，“战事要紧。”说完，清冷的眸子略过征愣的方秋苼，走入了马车内。

“羽明白！羽定不会让公子失望。”跟了公子这么久，方恒羽怎么会不知道扶苏的意思。

“对了，蒙恬将军可曾知晓公子今日要离开？”

“将军忙着点兵、练兵，我自然不便打扰。”扶苏的声音从马车内传来，听起来有些慵懒。

方恒羽点头，愣了半天，这才想起公子看不到，连忙道：“公子说得是。”

“哥哥要保重。”方秋苼说着不由有些感伤，不知道此次分别，何时才能再次见到哥哥了。

“快上车吧。”方恒羽笑道，勾起食指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方秋苼抿着唇笑了，眼中的水意却也更甚，哥哥还是一点儿都没变。

在树叶的沙沙声中，一辆并不怎么起眼的马车快速驶过，扬起了一地的灰尘，远山上茂密的树林里，燕雀啾啾，腾飞而起，最终化为几个小黑点，消失不见。

直到到第二天接近傍晚时，一干人才回到了疏属山庄，虽然连夜赶路有些劳累，所幸路上并没有遇到任何的危险，所以多少还是让齐叔有些欣慰。

天边的云仿佛穿上了紫色的轻纱，渐变的紫色从西天向两旁蔓延，树影婆娑，倒映在微光里，妩媚动人却又不失优雅。

一听到马蹄声，疏属山庄内立马活跃了起来，丫鬟小厮纷纷放下自己手头上的事，纷纷跑到朱漆大门口迎接扶苏公子。

“公子一路舟车劳顿，我马上让人去做些好吃的。”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笑着，眼角的皱纹向四周发散，如同撑开的伞骨一般，直达眼底的笑容，让人倍感温暖。

“也好，不过夏叔还是要多休息，府中的事情也不必亲力亲为。”听到老人的话语，扶苏不由笑道，原来是之前回家养病的夏管家回来了。

“多谢公子体恤。”夏管家依旧笑着，除了他比较瘦之外，还真像极了庙里笑口常开的弥勒佛。

扶苏摆摆手，不再言语，缓缓走入了修长的翠竹间，脚步轻抬间，有些清冷，有些高傲，仿佛还带着几分不可一世的娇纵。

方秋苼牵着小景的手，压下心头的失落之感，冲夏管家点点头，正欲离去。

“荷华也早些去歇了吧，明天清晨来我的书房找我。”淡淡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有些飘渺，也有些模糊，仿佛一呼一吸之间就会被震碎在传入耳中的路途中。

“诺！”方秋苼有些欢欣，就连这声‘诺’也答得十分响亮。

这几天扶苏公子从没主动与她说过话，而此刻……虽然只是最简单，最平常的话语，但只要公子还愿意与她说话，那么她的世界依旧明媚如斯。

扶苏转身看她，不知是夕阳的缘故，还是其它的什么原因，她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几丝红润。

隔着有些微妙的距离，扶苏看着方秋苼那双闪着琥珀色光芒的眸子，心中微微一动，刹那间头脑一片空白，半晌，他压下心头的悸动，有些决然的转过身。

看到扶苏渐渐远去的背影，方秋苼垂眸，向着与扶苏截然相反的方向离去，或许他的一个不经意神态，动作或者表情，都会让她的心雀跃不已。

“姐姐，你――有什么高兴事吗？”小景狐疑地看着方秋苼。

“小景怎么知道的？”方秋苼呆住，她表现的有那么明显吗？

“等回去好好照照镜子吧，姐姐你的嘴角都要裂到耳朵根了。”小景翻了翻白眼道。

“嘿嘿……”方秋苼笑着，不由用手抚上了高高扬起的嘴角，脚步也不由轻快了几分。

回到院落，天上已经布满星辰了，看到小景嘟着嘴睡着的样子，方秋苼不禁嘴角上扬，将被她踢到一旁的被子重新盖到了小景的身上，她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起，方秋苼便早早醒了，踏着晨风，方秋苼就向书房走去。

来到书房，方秋苼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和衣服的褶皱，这才缓缓走了进去。

黑色的桌子上伏着一个人，一头黑发并未束起，随意披散着，几缕发丝斜斜地贴在他如美瓷般的脸上，眉头轻轻蹙着，绯色嘴唇紧紧抿着，方秋苼放轻脚步，缓缓走到他的身旁，伸出手，想要抚平他蹙着的眉头。

方秋苼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公子睡得那样安静，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一幅美好的画，不，就算是世间最厉害的画师，也无法描摹出公子的容貌气质。

方秋苼收回了手，看到书房内的桌上摆着一个香炉，袅袅青烟缓缓上升，继而渐渐消散，香味微醺，方秋苼眉头轻蹙，不知公子从何时开始喜欢熏香。

一声轻喃响起，方秋苼看到扶苏睁开了那双如潭水般的眸子，她讪讪地笑了笑，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公子看，还被抓个正着，不管怎么说，都是有些窘的。

“公子，你醒了。”

扶苏盯着她看了半晌，才淡淡答道：“恩，今日找你来，就是想把你回咸阳的日子定下来。”

闻言，方秋苼心中苦笑，她满怀欣喜地起了大早来书房找公子，没想到――她垂眸不再看扶苏，喉咙有些酸痛，她将一只手撑在黑色的桌子上，另一只手紧紧地握住，指甲深深地陷在皮肉里，丝丝痛感从手心传来。

“公子一定要让我离开这里吗？或者说――只是想让荷华离开扶苏身边？”

“依我看，荷华还是早些离开这里去咸阳的好。”扶苏没有回答方秋苼的话，也没有看她，只是将目光放在书桌上的书卷上。

方秋苼忍住心中的涩然，幽幽问道：“公子为什么一定要让我离开？难道公子真的对我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方秋苼的情绪有些激动，她的手抓着书桌边沿，指节泛白，“我不相信公子真的对我没有感情！”

“对，我有。”扶苏抬眸看着双眼泛红的方秋苼道，“可是我对你的感情只是兄妹之情，一直以来我都将你当做自己的妹妹一般，现在――荷华可懂了？”

“哈哈哈……”方秋苼看着扶苏的脸，终于笑出了声，“哥哥？原来你一直只当我是你的妹妹？哈哈哈……太好笑了！”方秋苼笑着，泪珠却如水一般滑过脸颊，落在了地上。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