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秋苼的笑声宛如一把刀般将他凌迟，他努力让自己不去看她失去光泽的眸子，努力让自己忽视癫狂的她，努力告诉自己，只有离开他，她才会过得更好。

纵使他有千般万般不乐意，他都要将她送回咸阳，送到胡亥身边，胡亥将自己最喜欢的项链给了她，所以他知道胡亥一定会好好照顾她。

方秋苼的笑声渐渐小了，最后变成了抽噎，扶苏心中的疼痛渐渐开始蔓延，他想要的不就是这样一个效果吗？对，他就是要达到这样的一个效果，只有让她彻底死心，她才会心甘情愿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昨晚传来消息说匈奴越来越猖獗，而战事也愈演愈烈，是以他必须尽快回到上郡蒙恬部队才行，而她尽早离开这里，他也能放心一些，她恨他，怨他也好，总之，对于他来说，她平平安安地活着就好。

方秋苼的抽噎声凄厉异常，就连窗外原本鸣叫的蝉都静了下来，“所以，公子是铁了心要赶我走？”

“公子当真要赶我走？”没有听到扶苏的回答，方秋苼再次追问道。

“来人！”扶苏站起身，朝外唤了一声。

“公子有什么吩咐？”屋外的小厮闻言，立马走了进来。

“找人整理一下荷华的行李，尽快让齐叔送她回咸阳。”

“诺！”

“等等！”

闻言，小厮站住，转头看着扶苏，“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再让人准备一匹马。”

“诺！”

看到小厮渐渐远去的背影，方秋苼模糊着双眼，抬步向扶苏走去，可是双手一放开书桌，就打了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在地。

“公子……”扶苏在她眼中愈来愈模糊，方秋苼揉了揉眼睛，眼前瞬间清晰了起来，她看到扶苏正一动不动的看着她，他的眼神太过复杂，方秋苼看不太懂，但是她分明从他的眸子里看到了那么一丝挣扎和矛盾。

“公子，荷华求你，不要赶荷华离开好不好？荷华……一定会乖乖的，一定不会给公子添麻烦，一定不让公子担心……求求公子不要赶荷华离开这里……”方秋苼跪在地上，紧紧抓着扶苏的袍角，她的动作是那样的卑微，而她的卑微只是想要留住一个他。

方秋苼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她也不知道她要怎么做才能留在公子身边？她到底要怎么做，公子才会回心转意。

扶苏闭上眼睛不再看她，转身正欲离去，却被方秋苼更用力地拽住袍角。

他蹲下身，用手握住了方秋苼紧紧抓着他衣角的手。

“公子，求求你不要……不要……”方秋苼哀求着，双手不停地颤抖，仿佛要抓破他的衣角一般。

扶苏垂眸，用另一只手将方秋苼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掰开，“公子……求求你……”方秋苼抓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泪眼朦胧中，方秋苼看着扶苏那张美的宛如神人般的脸庞，淡漠与疏离刺痛了她的双眼。半晌，方秋苼冷静了下来，从他们的相遇，相知，到最后她想守在他的身边，她将他看做她的唯一，看做她的全部，可他却要赶她走，赶她离开他。

“我离开了，公子是不是就会开心了？”眼泪飒飒落下，方秋苼胡乱抹了一下脸，认真地问道。

“对”扶苏淡淡道，说得是那样决绝，似乎是不想再与她纠缠，他将方秋苼的手狠狠地甩开了。

他说对，他说她离开了，他就会开心了，方秋苼又开始笑起来，比刚才更加癫狂。

“今天，你就呆在这里，明日，我会差人将你送回去。”扶苏说罢，站起身，毅然决然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自始至终都没有再看她一眼。

关门声响起，她伏在地上，止住了笑，她缓缓抬起头，将自己脸上的泪水擦净，嘴唇蠕动着，却没有吐出一言半语。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我是扶苏，你是荷华，可我却不是你的良人……”扶苏的声音从门外飘来，随之沉稳的脚步声渐渐消失。

刹那间，方秋苼似乎听到了心破碎的声音，她用手捂着嘴巴，喉头涌上了甜腥味，方秋苼咳嗽了一声，鲜血顺着白皙的指缝流了下去。

门外传来上锁的声音，方秋苼一愣，连忙手脚并用地爬到了门边，双手用力地拍着门。

“方姑娘，对不住了。”一小厮的声音传了进来，刹那间，彻骨的寒冷袭遍全身，方秋苼眼前一白，终于昏了过去。

灿烂的阳光照在院中连香树翠绿的树叶上，漏下的光洒在地面上，连香树下的土地上似乎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扶苏坐在石凳上，仰着头，让阳光洒在他的脸上。

“公子，马匹已经找好了。”一小厮的声音打破了此刻的宁静。

扶苏抬眸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又仰起头，闭上了眼眸。

那小厮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远远地看着扶苏，不由啧啧叹息。

窗外的蝉声又响了起来，煞是刺耳，方秋苼呢喃一声，睁开了双眸，半晌，她站起身，身体一软，又倒在了地上。

她全身的力气似乎都用尽了，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支撑着自己站起来，便索性让自己趴在地上，不再动作。

“方姑娘，吃点东西吧。”门被打开，方秋苼抬眼看了一眼，一个小厮端着饭菜放到了桌子上，颇为担忧地看了她一眼，走到了她身边。

“方姑娘，公子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公子要去找蒙恬将军了，上战场杀敌的事那么危险，你一个女子跟着公子上战场怎么说也是不合适的。”

“这战事还不知何时能停，公子也是怕耽误姑娘你。”说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公子呢？”方秋苼抬起头，有气无力道。

“公子已经走了。”

闻言，方秋苼又伏在地上，双目空洞，宛如一个没有灵魂的娃娃。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刺目的光让方秋苼睁开了双眼，暗淡无光的瞳仁在此刻终于有了些光泽，原来是太阳光透过细格子窗户照到了她的脸上。

方秋苼抬起手捂住了双眼，脸上的泪痕是那样的明显，待双眼适应了这强光，她缓缓放下双手，用双手撑着地面，坐直了身体，但看起来依旧摇摇欲坠。

恍惚中，她仿佛听到了扶苏的声音，她挣扎着站起来，倚靠在门上，支着耳朵，听了半晌，却没有任何声音传来，她失望地闭上了眼眸，缓缓向下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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