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70章 哨响(1 / 1)
作品:《哑巴夫郎是狼崽》当——
大刀磕在刚搬出来的桌案上,持刀者直挺挺地摔在薛沁芮的脚边。
薛沁芮极力忍住干呕的冲动,趁着无人来抢,将哨子塞回怀中。
放眼望去,除了岿然不动的老婆婆与趴在桌上、将脸埋在臂弯的卫羽轩,所有人,无论中原人还是郭儿高勒人,神色都痛苦不堪。有的人还真的吐出东西来,味道散发开,又引得更多人干呕。
“杀了她!”有人拼尽全力指向薛沁芮。
郭儿高勒那边有人喊了句什么,那人立马吼回去“她分明是个妖婆!你们听她的吩咐,只会碍事!”
薛沁芮隔着稀薄的迷雾朝草原每个角落望去,未见到心中所判片刻,焦急便多蔓延上来一分。
郭儿高勒人听她如是吼,一下子被激怒上来,一连串吼回去好长一句话。滑稽得卫羽轩都抬起头来,朝薛沁芮一笑。
薛沁芮虽听不懂,但见卫羽轩这一笑,便知郭儿高勒人还想留她一命。她感激地朝那位婆婆看上一眼,而婆婆毫无回应。
薛沁芮也不恼,只仍是焦急地往草原上打望着。
还是没有动静。迷雾仍如同梦游一般缓缓地乱飘,草原与天相接处还是静如一幅画。
她略略数上一番,谙琳来的士兵有三四十个,而郭儿高勒仅来了五人,再加一个行动不便的老婆婆。若不是她们看在这是郭儿高勒人的地盘,或许早就举刀相向了。
“快点。”薛沁芮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在跳动,血轰轰地朝头上涌。
卫羽轩的背愈挺愈直,精神愈发集中。他的眼盯向前方,睁得大大的,耳朵也竖得极高,脖子往上伸,整个人就像一根往上生长的竹笋。
他吸引过去薛沁芮全部的目光。
卫羽轩的身子开始肉眼可见地颤动。他徐徐起身,往东北方向走上三步,在众人惊异的眼光中抬起头来,下巴与喉结、锁骨构成一条线。
接着,他嚎叫起来。
就如同最初在衿国府湖边一般。
郭儿高勒人连连后退,只差跪拜。
卫羽轩开始第二次嚎叫,手指绷得同爪子一般,青筋暴突。
谙琳来的人不知他在做什么,只当他是老毛病犯了,要想来驱赶。然而刚一将目光放在他身上,她们便吓得不敢往前。
尔后风声起,郭儿高勒的迷雾被一下子吹散,真正的风沙席卷而来,草原上立即昏暗无比,如同迟暮。
薛沁芮的心跳得愈来愈猖狂。她挺直后背,一次次深呼吸着,寒风窜入皮肤都无所谓。
下一瞬间,郭儿高勒人便朝东北方向跪下行起了大礼。
东北方向的天际,有一条黑线正在朝他们奔来。
卫羽轩结束了最后一次嚎叫,精神抖擞地看着它们往此处靠近。
“狼!是狼!”士兵叫嚷着,一个个要拔刀相迎。
正在行礼的郭儿高勒人愤怒地一吼,站起身来将她们推倒,看样子是在阻止她们伤害狼群。
“难道你们要坐以待毙?你们想入狼口,可别带上我们!”
这下子五个跪地之人都站起来,大声骂着,不断推搡着中原士兵。
薛沁芮看回一旁的老婆婆。
老婆婆好似在兜帽下对她一笑,然后便迈开腿,往来时之路走上去。旁边争执之人好似不曾看见她的离去,愈吵愈厉害。
“姐妹们,跟她们磨叽什么?她们明明就是联合那个老太婆害我们,我们莫要被她们继续骗下去!”一人大喊。
薛沁芮对卫羽轩招招手,恢复正常神色的卫羽轩朝她走来。
于是二人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屠戮。
大约是方才的婆婆下了药吧,竟没有一个人想起此处的两个人质来。
就像最初薛沁芮估计的那番一样,郭儿高勒人寡不敌众,在狼奔来之时,仅剩下最初领头之人。
那人见狼在眼前,甚至不顾多少把刀离自己仅有咫尺,扑通一声跪在狼面前。
卫羽轩的瞳仁颤动,他再次站起身来。
领头的狼也瞧见了他。
所有的狼都瞧见了他。
薛沁芮一惊,在椅子上坐直——这是卫羽轩的阔别重逢。
那些狼同卫羽轩一般没有愣住,在士兵举起刀要砍时,纷纷一跃而起,獠牙外露,奋力撕咬着。
卫羽轩往那处迈上一步,又硬生生止住,回头看薛沁芮一眼,攥着拳头守在她身边。
“你去吧。”薛沁芮轻声道。
卫羽轩听闻此话,再次瞧向薛沁芮。
“你若是想去,便去。”
卫羽轩又望向狼群,拳头战栗着,捡起离他最近的一把刀,朝薛沁芮靠近。
“我守你”。
他用刀尖在地上写。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狼群残暴至极,将许多士兵咬得血肉模糊,丝毫不顾自己身上挨了好几刀。
有聪明的人便跑回来,要挟持薛沁芮。
卫羽轩动作极快,手起刀落,血溅在薛沁芮的小腿上。
薛沁芮几乎漠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切发生,自己仿佛是戏外人一般,只想等个结局。
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四溅。薛沁芮啜上一口茶。
卫羽轩手上的刀一颤。
头狼的颈部被一人狠狠一砍,血流如注。而后它再次站起来,奋力地扑上去,对它受伤的脖颈不管不顾。
薛沁芮放下茶盏,抓住卫羽轩握刀的手“羽轩,去吧。”
卫羽轩眼睛发红,紧紧抿住的双唇剧烈地抖动。
“去吧,这里有刀,我拿得住。”薛沁芮自一具尸体上抽出刀来,双手握住。
她举起来,往下一砍,桌角直接飞了出去。
卫羽轩最后看她一眼,一个箭步便冲至砍了头狼之人的身后,刀一挥,人首落地,他白净的脸上一半都是鲜红。
他咧开一边嘴角,舌头舔舐干净嘴唇周围的血,眼中的火愈发大起来。
身后一阵风,薛沁芮立即转过身。
一把刀将要砍过来,她俯身一躲,滚上草地。
那人的脸上也沾满血。眼睛睁得极大,眼白露出许多。她大喊一声便要砍下。
说时迟那时快,薛沁芮翻身一跪,双臂一挥,拦腰一砍,直接将那人的护甲砍断,血星飞溅。
她咬牙起身,趁着那人未反应过来,手起刀落,一合眼——
滚烫的热血喷射在她的脸上。
随着她眼睛睁开,喉咙被割断的士兵瞪着眼倒在地上,一切都安静下来。
此时脚上的疼痛才一下子涌上脑袋。她瘫坐下去,手中的刀还紧握着。
“呜~”
身后的狼在哀嚎。
天色血红,明明是午时,草原上却跟黄昏时一般阴暗。血红映照着草绿,天像是要压向地来。
薛沁芮缓口气,这才朝身后转过头去。
众狼在一堆尸体见围成一圈,相继低声哀嚎,圈内则是跪地的卫羽轩,与奄奄一息的头狼。幸存的郭儿高勒人再次远远地跪下,低着头不发言。
卫羽轩的手臂上和胸前不断渗出鲜血,染红半边衣袖。
薛沁芮撑着胳膊,朝他们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挪过去。
众狼听见动静,并未对她有任何敌意,甚至让出点空位,让她也参与其中。
此时薛沁芮才看清,卫羽轩身边的头狼身下一大滩鲜血,浸满了卫羽轩大半衣裳。它命悬一线,一只爪子还紧紧地按在卫羽轩的衣服上。
这时,众狼朝卫羽轩挪动,用鼻子抵着他,似乎在催促着什么。
头狼伸伸脖子,已经发不出声音来。最快~手机端:
其余的狼继续催促着,卫羽轩失神地跪坐在血中,不知它们何意。
老婆婆离去的方向再次吵起来,薛沁芮直起身子,朝那处望去。
老婆婆被抬着过来,下面则是一大群郭儿高勒人。
薛沁芮头皮发麻,攥紧一直忘记扔下的刀。而卫羽轩毫无反应地看着即将咽气的头狼,纹丝不动。
薛沁芮不好打扰,只得自己先防备着。
老婆婆坐的轿子被放下,她撑着扶手站起身来。
接着,除她之外的郭儿高勒人都跪下来,严格遵守着氏族的规矩。
见状,薛沁芮放下心来,不再看他们,回头瞧向垂头丧气的卫羽轩。
她不说话,她不知道要说什么。这时候,或许最好的方式便是沉默,让属于他的悲痛慢慢散去。
肩被人拍了一下。薛沁芮猛地转头,竟是那个老婆婆。薛沁芮一惊,这么远的距离,她却可走得如此快。
正是安舒找来的那个婆婆。
薛沁芮试着开口“婆婆有何吩咐?”
她转向卫羽轩,伸出手指,指向那摊一停止流动的血,再指向卫羽轩,最后指向自己张开的嘴。
“这不是羽轩的血。”薛沁芮有些疑惑。
老婆婆摆手,双手做出一个捧的姿势,一仰头,好似在将捧在手中的水灌进嘴里。
“您是说,”薛沁芮看向仍在被众狼催促的卫羽轩,“要羽轩将药喝下去?”
老婆婆急切的点头,指指天,做出个催促的手势。
卫羽轩安静地跪在那里,叫薛沁芮不忍心打扰。
天色即将恢复正常,而头狼瞧上去也将完全合上双眼。
薛沁芮沉下气,轻声道“羽轩?”
卫羽轩脑袋微微一动,表示在听。
“把地上的血喝了吧。”
卫羽轩身子一颤,没有动。
众狼也开始嗷呜嗷呜地催着。头狼吊着一口气,按住他的衣裳不放手。
薛沁芮思虑半晌“这也是它的想法。”
众狼低声叫着,好似在赞同她的话。
卫羽轩跪坐在那里,像一座雕塑。头狼的呼吸几近停止,那只爪子仍按在他衣裳上。
天色里的红愈来愈浅,一切都要恢复原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