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69章 陷阱(1 / 1)

作品:《哑巴夫郎是狼崽

“主君!”

一日清晨,前去打探消息的佘安急急地跑回来。

薛沁芮连忙整理被刚醒的卫羽轩揉乱的衣裳与头发,钻出帐外“何事?”

佘安喘匀了气“确实如您所料,景王手下士兵与郭儿高勒人争执了好几日,最终打了起来。”

薛沁芮担忧地看着愁眉不展的佘安“但是?”

佘安咽下一口唾沫“但是……郭儿高勒的巫祝卜卦,算出相争的二者之间,还有第三者。”

又是巫祝。

薛沁芮无奈而烦躁地撇过头去“那他们现在打算如何?”

“他们已奔往最初出事之处了,大约再过上半日,他们便能找到些未被狼叼走的骨头。”

“不过是骨头而已,他们能否认出来?”

戴清满忽然插话“我猜是能的。”

“为何?”

戴清满道“每个郭儿高勒女人成年之时,便会进行骨纹,也就是透过皮肉,在特定的骨头上纹出花案来。”

“哪块骨头?”

戴清满摇摇头“这都是我听兀山老人讲的故事了,是否是真事都还有待证明。”

“而景王士兵穿的护甲,”薛沁芮半是自言自语,“我们当时嫌重,仅拿了四件合身的穿。”

狼是啃不动护甲的。

她大意了。太大意了。

原本轻松的早晨由此便得凝重。现下唯一能做的,是尽快吃完早饭,收拾好行囊,趁着迷雾未浓,赶紧往北走去。

于是四人几乎没有讲话,各忙各的,戴清满还顺手抓起一大块冰开水磨弹丸。

很快他们便骑上马去。马经过这么多日的奔波,哪怕隔着马鞍坐上去,都能感受到它们瘦了许多。

同样消瘦的还有四个人。

最初,卫羽轩的脸上还有些小孩子常见的肉,一抿唇,整张脸便肉嘟嘟的,而如今他极易被觉察地消瘦下去,颧骨逐渐凸显,配上他本身有些锋利的眉,显得愈发有攻击性了来。

薛沁芮在衿国府养出来的一圈肉也逐渐消失,白皙的皮肤有些发黄。

雾跑得总是比马快的,何况是已极为疲倦的马。

这回的雾,显得格外地大,就仿佛它要钻进人的眼睛里来、到肺腑里去。

除却马蹄声,他们逐渐感知不到彼此。

薛沁芮与卫羽轩略为幸运,还抓着同一缰绳,彼此的气息还能稍作互相的慰藉。

马蹄也随着雾气加重慢下来。很快,三匹马间的马蹄声也消逝在雾气中。

卫羽轩的双臂将薛沁芮围得更紧。

“无妨,先护好你自己。”薛沁芮凑至他耳侧,小声道,“我的腿已将就能动了。”

卫羽轩没有动,只是闭上眼,耳朵竖起来,仔细分辨着周围的声音。

薛沁芮见状,默默地回过头,抓紧缰绳,拼尽全力去寻前面的路。

后来,马蹄声被一阵不耐烦的喷气声替代,马不走了。

薛沁芮手上瞬时渗出汗,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咬牙一夹马肚。

马不动。

卫羽轩几乎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了耳朵与鼻子上,并未察觉马的变化。

薛沁芮浅浅地吸口气,再一次尝试催马向前。

便在此时,马突然惊叫起来,开始疯狂踢着后蹄,像要把背上的人甩下去。

卫羽轩猛地回过神,身子俯下来,两只手臂将薛沁芮抱得更紧。

马如同发狂了一般,高声嘶鸣,恨不得将自己的后蹄踢到天上去。

但卫羽轩紧紧护住她,二人竟能在马背上看似惊险、实则无碍地颠簸。

“主君!”佘安的声音自很远的地方传来,缥缈至极,游丝一般。

薛沁芮发不出声音,暗暗庆幸自己没吃什么东西,这般颠簸之下顶多只是干呕。

她闭上眼,手缠上卫羽轩的胳臂,任由发癫的马狂甩。

卫羽轩的胳膊陡然发力,身子一歪,带着薛沁芮直接往地上摔去。

随着他们落地的,还有一支跨过马背而来的箭,不偏不倚地落在薛沁芮的衣角旁。

薛沁芮还未来得及喘口气,便又被拽着往旁边一滚,一股风又从他们头顶掠过——

马似乎受到什么指引,朝一个方向奔去,若方才不多,她此时便已丧生于马蹄之下。

又是一模一样的套路。

看来郭儿高勒的巫祝成功地说服了双方,再次联手。

“要活的!奶奶说了要活的!”一个喊声自不远处穿过雾气。

薛沁芮抽出卫羽轩绑在背后的弹弓,递给他。

卫羽轩立即接过,连发几弹,听得几声惨叫,连忙背起薛沁芮,往声音相反处飞奔。

“在那个方向!追!”

薛沁芮不断为卫羽轩自兜里掏出弹丸,卫羽轩毫不迟疑地往回发着弹,听声音,七八成都中了。

“来了!”

随着一声闲适的喊声,卫羽轩脚下一空,头顶便有一张网落下。

“哈哈哈哈!”喊出那句“来了”的人抚掌大笑,在逐渐稀薄的雾气中露出脸来,“总算是进找对路了,是吧公爷?还有公子?”

卫羽轩企图挣扎,旁边却来了人,刀尖直直地指向他与薛沁芮。

薛沁芮摸上怀里的东西,沉下气,反手抓住卫羽轩的手臂,要他冷静下来。

“公爷果真会审时度势,知道什么时候该干什么。”那人见状,笑道。

薛沁芮脸一歪,避开大网上的绳子“那你讲讲,接下来我要做什么?”

她装模作样地行礼“自然是由臣护送,去见人呀。”

“何人有这般大的面子,能要我去见他?”薛沁芮拗出一副傲慢的模样,“为何他不愿来见我呢?”

那人讥讽一笑“公爷,您可——”

“大人!”一个小兵冲过来,低声通报几句。

“知道了,”那人狠狠地皱着眉瞪薛沁芮一眼,尔后扬起下巴继续笑着,“公爷的话,我们自然会听。请公爷稍等,他们片刻便至。”

薛沁芮微笑着回礼“那大人您觉得,要不要将这大网解开?我与内人在大人眼下倒没什么,只是这般见外客,有辱斯文。何况我朝兵力强盛,一位士兵顶三名江湖壮士,难道大人还怕我们逃?”

那人乜斜着眼瞧她,思索半日,又笑起来“公爷说得是!松绑!”

薛沁芮咬着牙站起来,故作轻松地继续问“那,衣裳可否……”

“给公爷和公子换衣裳!”那人十分干脆,眼神里却透着一丝恶毒。

“多谢大人。”薛沁芮僵着笑,努力抑制住腿上愈发明显而清晰的疼痛,那般疼,就仿佛是腿要重新断裂一般,要么便是直接整根骨头粉碎,“在等人之时,何妨喝杯茶呢?”

“……自然。”那人恶狠狠地瞥她一眼,吩咐一旁的士兵搬来椅子,沏好茶,在薛沁芮进一步的要求下还给了卫羽轩一杯。

“大人做事这般周到,薛沁芮表示感激不尽。”薛沁芮腿里的血汹涌至极,伤处突突地跳着。

接着她便与此人闲聊开来,哪怕对方对她爱搭不理,强颜欢笑着敷衍了事。

“大人,他们来了。”士兵报道。

薛沁芮脸色一滞,手指微微一动,又立即恢复平静的神色。

这是薛沁芮第一次瞧清楚郭儿高勒人。

他们用薛沁芮听不懂的语言交流上片刻,又时不时地打量薛沁芮几眼,最后竟吵了起来。

薛沁芮挑挑眉,尽量自然地拿起茶盏,抿上一口。

接着她眼睛四处一瞥,便瞧见不远处静静立在那里的一个戴着兜帽的老婆婆。

身形极为眼熟。

薛沁芮脸上的笑立即消失。她紧紧地盯着那个人。

那个老婆婆好似没有听见一旁的争吵,缓缓举起一只手,伸出一根粗短的指头,慢慢指向自己干涸的唇。

薛沁芮继续盯着她,耳边的争吵声愈加大了。

这时那婆婆似乎有些急了,快速地指向地面,又一次戳向她的唇。

薛沁芮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

那边已抽出刀来。

婆婆再一次狠狠地指向地面,再指向腰间,最后指向嘴唇。

刀泛着才射在地面的光,持刀之人一步步朝薛沁芮走来。

婆婆又加大力度,指向地面、嘴唇。

哗啦——

薛沁芮茶盏一甩,眼疾手快地掏出稷王送的哨子,铆足一口气,吹响了它。

整个草原上都充斥着这极端沉闷的声音。听得人手脚发麻,不断干呕。

持刀者大叫一声,双手举起刀,朝薛沁芮奔来。

薛沁芮用尽力气,再次吹响。

这一声尖锐无比,连日光都化作利剑,切开白雾凑热闹。

刀刃离自己只剩三尺。

薛沁芮狠狠吸一口气,第三次吹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