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赤.裸.裸的眼神，花颜不是没有察觉，奈何身体越发难受，只得选择无视，懒洋洋趴小凳上闭目养神。

扁豆胖子捏起枣泥片，丢进嘴里吧唧两声：肤白美貌，腰肢细软，娇娇弱弱别有番风情，真对他口味。不屑的撇了眼那只金灿灿雕龙画凤镯子：成亲了又如何，平民百姓罢了。

扁豆胖子人如其名—牛震，大概他爹娘希望他有震古烁今之绩，可惜他只有震天动地的体重和震人心魄的恶名。

花颜来县城不多，并不认识水云县极有名气的浪.荡子弟，下.流痞.子，即便牛胖子仗着家里有点钱财权势作威作福也不是一两日。

此刻见花颜长得好看。虽说成亲了，但还出来搬摊想来家境也一般，就起了色心，想一亲芳泽。

“小老板，结账！”

扁豆胖子笑的一脸谄媚，活像只给鸡拜年的黄鼠狼，从腰间花里胡哨的荷包里捡出块银裸子…

“几位公子，一共七十六文钱。”

花颜忙迎上去：终于可以回家舒舒服服躺着了，今儿不止脑袋发晕嗓子发痒，还心悸盗汗莫名其妙紧张，总感觉有不好的事儿要发生？

爹爹早上走时他还去看过，身子虽不见好，但也不曾恶化，难道是森哥出事了？算算日子，也该快到济安湾境内…

“给，不用找了。”

银裸子被胖胖的手指捏着，显得颇为憋屈，花颜伸手去接，扁豆胖子却突然收起了手，又摸出块银锭子，扯了扯嘴角，笑道：

“小夫郎出来谋生，也挺辛苦吧？”

“多谢公子，还好。”

花颜皱了皱眉，刻意忽略掉那不怀好意的笑容和带着侵略性的眼神。

“你家哪里的啊？”

“附近村庄。”

“你夫君呢？怎么舍得把如此俊俏的夫郎独自扔这鱼龙混杂的地儿摆摊？”

“夫君迟点会来接我。”

额头两颊针扎似的疼，汗水从脊背津津冒出，一吹冷风又粘在身上，冻得花颜一个激灵：不管这人是简单攀谈还是别有他意，说自己独自在家都是极其危险的事，这点意识他还是有的。

“我若是他，肯定厢房暖帐芙蓉院将你娇养着，这种抛头露面磨挫人的活儿，怎能让娇滴滴的夫郎干？真不像话…等你夫君来，可要好好说说他。”

义正严辞批评了别人夫君一顿，牛胖子话锋一转：“不如你跟了我吧，水云县牛家，你肯定听过的，给我做个小侍，保证每天吃香喝辣，享用不尽的金银珠宝，哪里还用的着在这里吹冷风受冷气？”

扁豆胖子拐弯抹角半天，总算是绕到了正事儿上：若不是看这小夫郎却实好看，又有点脑子，和以前玩的庸脂俗粉大不相同，他就直接动手抢人了，哪还会好言好语哄着？

齐小朗刚刚送走个买红豆糕的老妇人，就听到扁豆胖子的一番话：花颜不了解牛家，他可是土生土长在水云县，那牛家少爷是个什么德行？稍微熟悉点的人都晓得。

十八岁时，就因当街摸了李家大小姐的手，逼的老李家不得不把闺女下嫁。成亲不到半年，又看上李夫人的随身丫头，强.行夺了身子收做姨娘。

要说他在自家祸害也就算了，偏偏家里大大小小被他玩遍后，又把目光瞄到了外头。心情好花点银子买来，心情不好强.取豪.夺再正常不过。

短短四五年光景，后院堪比皇帝三宫六院，李家小姐气的跳脚却也无可奈何，干脆不再管，放任他自由。

瞧眼前这情况，该不会是盯上花颜了吧？

“多谢公子好意，夫君很好，我要收摊了，公子们的费用是七十六文钱。”

光明正大说到如此地步，哪怕是个傻子都能听懂了：就这么个窝瓜头，米粒眼，□□鼻子，黑驴子脸，哪一点能和他的森哥比？不知羞耻…

扁豆大概每次都会被拒绝那么一两回，全当成花颜矜持不好意思，并没有放在心上：“这里有五俩银子，小夫郎拿去，别找了。”

不像叶森明目张胆使坏，花颜总是暗戳戳背地里那个。熟悉的人都知道，他的脾气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温顺无害。

此刻，扁豆胖子的话终于耗光了花颜耐心，也懒得再搭理这狗皮膏药，不耐烦道：“这顿茶点当我请各位公子的了，若有得罪处，请原谅。”

说完转身欲走：用几十文钱能换个清净，划算的很。可惜，他想息事宁人，别人却不见得这么想…

“小夫郎这是看不起我牛震？”

旁边的四只牛腿见情势不妙，齐声劝道：“小老板，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我们牛少爷从来不吃霸王餐的。”

“就是，这不打牛公子脸么。”

“牛少爷这般风流倜傥，英俊潇洒，小老板你跟了不吃亏。”

……

七嘴八舌的，花颜只觉得有千百字乌鸦在他眼前飞来飞去，叽叽喳喳吵个不停，呱噪的要命，一股邪火“腾”的从心底烧起来：“公子成亲了没？”

还没等牛胖子开口，略带鄙夷扫了一眼，继续道：“眼窝发黑，唇色青紫，面无光泽，一副肾.亏的样儿，想来不止正室夫人，乱七八糟也有了不少吧？我花颜可没拾人牙慧的习惯…”

“读书时，曾记得夫子教育‘只有畜生才饥不择食，生冷不忌，脏污不分’，我…有洁癖…”

齐小朗正担忧不已，绞尽脑汁想策略，花颜这一通不留情面指桑骂槐的话，可把他一口唾沫卡在嗓子里，差点背过气去，心想：完蛋了，我也别琢磨什么办法了，瞧瞧怎么拉花颜跑出去，才是当下最要紧之事吧？

“你…你…”

牛胖子虽然也有那么一两次被拒绝的经验，但那些被他祸害的哥儿闺女最多就是哭天抢地，厉害些的上吊自.杀，哪个敢这么不留情面骂他？

“腾”的站起来，一时气血攻心，摇摇晃晃了几下才稳住没栽倒在土地里，当颗粗壮的人肉大葱。

“看来不止肾.亏，还体虚，废物一个。”

牛震身后的四个狗腿都被花颜不知所谓的话吓愣了，好不容易反应过来这胆大包天的小夫郎说了什么，紧接着又听到更大言不惭的。

也不管身上衣袍多珍贵，齐齐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这小夫郎也真是的，瞎说什么大实话？

“还不快给牛公子道歉？小老板你可真不识趣。”

另一个马上附和：“就是就是，牛公子生龙活虎的，夜驭三人都不成问题…”

旁边矮瘦穿蓝色锦缎袍子的暗戳戳掐了同伴一把：越描越黑，快闭嘴吧，吃屎都赶不上个热乎…

扁豆胖子被花颜气的就差翻了白眼，一口气刚缓过来，又一口气憋过去，此刻扶着小桌，身子抖的和个破洞筛子：“给我把他抓回去，本公子亲自让你试试肾.虚不肾.虚？”

口无遮拦的说完，那么一瞬间，花颜其实也有些后悔：和这些泼皮较什么劲儿？还没等他想明白，被骂了的扁豆手下已经气势汹汹冲过来去拽花颜胳膊。

“光天化日的，你们敢！”

齐小朗拿起精心挑选，矮子堆里拔尖的那根柴火棍，见状小旋风一样冲了过去，“砰砰砰”使出吃奶的劲儿，敲在几个手下的胳膊上，将花颜解救出来，护在自己身后。

他这一举动无疑踩了狗尾巴，拔了老虎须。扁豆胖子的圆盘脸涨成了猪肝色，小小的鼻孔里“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大声怒喝：“抓走，养你们干什么吃的？”

齐小朗毕竟人小，出其不意能对付一两个已是极限。此时，五六个成年汉子一窝蜂围过来，他就自顾不暇，捉襟见肘了。拉拉扯扯中，摊子，桌子，茶杯零零乱乱碎了一地。

屋漏偏逢连夜雨，花颜关键时刻，心口好像被一剑刺穿，痛的弯腰闷哼一声，眼前一黑，被旁边的凳子伴了脚，身子一歪，倒在了破碎锋利的玻璃碴上…

“嘶！”

鲜红的血迹顺着胳膊流下来，瞬间染红了衣袖袍角。花颜是个极其怕疼的人，眼泪已经在眼眶开始打转…

那些小厮可不管这些，三两步又围了上去，强行架起花颜就往外拖。

“花颜！花颜！”

“来人啊，救命啊！”

齐小朗已经被打的鼻青脸肿按在地上，周遭围了十好几个看热闹的，远远站成一圈指指点点，不管他怎么喊，就是无人上前搭救…

不知是不敢，不愿还是单纯的怕麻烦…

齐小朗趴在冰冷的地板上，试图挣脱踩在背上千斤重的脚：花颜若被带走，这辈子就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