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天气并不暖和，黎城本就靠北，属寒冷城市，按理说这种天气，大街小巷本见不到人，但是那日菜市口却热闹非凡。

“怕不是又来了耍杂技卖艺的？”街边茶馆里坐着吃茶的人，闲谈着。

“可不是嘞。”店小二跑过来，往茶壶里斟满了水，接着道。“这可比耍杂卖艺热闹多了。”

“该不是缘倾阁新来了姑娘吧？”临桌的男客人歪头过来，高声道。接着一众茶客也都跟着应和。

店小二摇摇头，满脸惋惜的“是姑娘倒不错，只是，自古红颜多薄命。”说到这儿，他却没了下文，只是摇头叹气。

“嘿，你小子把话说完。”众人等的不耐烦，催他继续说下去。他把茶壶放到桌上，搓了搓手。

“这个女的可不是风尘姑娘，而是江洋大盗。据说是偷了国宝了，今天要被砍头呢。”说罢，他还做了个砍头的手势。

有人推回他的手，出来反驳：“胡扯！我听说那国宝玄灵玉。放在戒备森严的宫殿里，好多士兵轮流看守，怎么能被一个女人偷去？”

“哎呦，这可不是一般的女人。”

“有多不一般？嗯？你还想不想要这月的工钱？”老板娘把算盘敲到店小二的头上，朝着地碎了口唾沫。店小二紧忙提起水壶唯唯诺诺道。“想要，想要。”然后转身招呼客人。

众人见这场面也就散了，吃茶的吃茶，闲谈的闲谈，还有三五个结伴，也来闹市口，想要凑个热闹。

今天阳光苍白无力的夹在云层里弱弱地照下来。喧闹的人群全都朝着一个方向望去，就是那囚车里的玱子月。那时的她跪倚在囚车里，半眯着眼睛，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冻晕了过去，她的头发蓬乱不堪，脸上也满是泥渍。看起来十分柔弱，完全不像是有翻墙越院，潜入深宫偷国宝的身手。

“白袍子？这个姐姐是谁啊？”一个八九岁年纪的女孩儿扯着身边男人的衣袖，低声问。

“哎。”被扯衣袖的人还没作声，旁边的人却七嘴八舌议论起来“这个，你不能叫姐姐啊。”

“就是。”有人接着附和“这个女人可是要偷咱们国宝，是坏人。”

女孩儿仰起头，眼睛里全是不解。“坏人？”

“就是，大家都不喜欢的人。”又有人进一步解释给那女孩儿听，而牵着女孩儿的人，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坏人，是大家都不喜欢的人。”女孩儿思考了一下继续说“可是这个姐姐好看，我喜欢她，那她是我的好人。”

“小孩子，话不能这么说。”身边的人戳了戳牵着孩子的白袍男人“这孩子小，不懂事，你得教。”

男人依然不说话，人群也逐渐静了下来，因为有官差站到牢笼旁，开始讲那女人的罪行。官差说话的声音不好听，比被挤入人群疯狂乱窜的那只鸭子好不到哪去。囚车里的女人可能是在踏入鬼门关的那一刻听到了这奇怪的声音，想要回头瞧瞧。所以才清醒了过来。

玱子月睁开眼，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醒了，醒了，这个女人，醒了。”有人高喊道，紧接着就有菜叶，鸡蛋，砸向囚车。

“偷国宝，祸害我们。”

“这女人是不想让我们有好日子过。”咒骂声也此起彼伏，完全淹没了官差的声音。

才清醒过来的人，还没搞清眼前的状况，第一反应就是抬手挡住迎面过来的脏东西，却猛然发现自己的手腕上紧紧扣着铁链，这种被束缚着的感觉令她恐惧，她缩成一团，靠着囚车发抖，她逐渐感觉到了周围的寒冷，以及身体上的疼痛。只是眼前发生的这些，对她而言像是一场噩梦，她的眼神里满是惶恐和疑惑，显然，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儿，眼前这些人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来人，午时三刻已到，可以行刑。”

话音一落，一个扛刀的彪形大汉缓缓走近，从囚车里将那女人拉出来。人群里也没人扔东西了，而是专注的等着看接下来发生的事。

刚才那个八九岁的女孩儿皱起了眉头，朝着身边的男人轻唤了声：“我们？”语气像是在等待指令。

那男人依旧不说话，只是抬头望了望天空，一只鲜红的鸟儿从天上飞过，映进他的眼底，他笑了笑，把身边的女孩儿揽到胸前，用袍子裹住，低声道：“我们该走了。”注意力全在刑场上的人们，完全没有察觉到身边有两个人凭空消失。

而玱子月不经意的一个抬头，却正和那女孩儿四目相对，从乌云罅隙间跌落的光芒打在女孩儿的眼睑，那一汪死水般的眼眸，刹那间有了色彩。但刹那终归是刹那，一个眨眼的功夫，这眼神，连同眼神的主人，便在玱子月的视野中消失不见了。

乌云逐渐消散，太阳也从云层间探里出来，光芒洒在砍刀的侧面，晃得人眼睛疼。大汉喝了口酒然后喷到刀刃上，又开始嘀咕一些听不清的话，就像是在祷告。嘀咕了一会儿，他抬起砍刀，正要朝玱子月的脖颈处去。

而就在那时，苏纪礼来了，玱子月知道的是苏纪礼坐在离的背上，带着少年气的微笑，将她从寒冷的黎城救了出来。而玱子月不知道的那部分，被她丢在身后，化成了一片火海。

太阳再次隐去，天空飘起了雪花，那些余下的小鸟沾染了飘雪后开始燃烧，变成的火球，朝着人群涌去。到处都是人们的呼喊求救声。从房屋到街道全部都被大火吞噬，然后成为灰烬。从黎城上方看去，整个城市就像是一幅正在被墨水浸染的风景画，一切美好的景象都在一点点消失，最后变成灰黑色。

这也正是某些站在钟楼上的人所见之景。

“我们不救吗？”女孩儿从袍子里探出头来，俯身看去，低声问道。

“你若是想救，我帮你。”白袍男子顿了顿“只是这世上事都讲究因果循环，这浑水你若是趟了，今后牵连出的事，还是要自己解决。”

女孩儿的眼眸里倒映着火光，她看着被大火淹没的城池，犹豫不决。

那男人揉了揉女孩儿的头：“你最好能快些决定下来，不然一会儿这钟楼怕是也要被火吞了。”

“只要我说一句，他们就会得救吗？”女孩儿抬起头，看向站在身旁的男人。

“嗯，你说就好了，其余的交给我。”

“那、救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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