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完全放亮，朦朦胧胧的薄雾还未散尽，树上翠绿色的叶子在雾气的浸染下，变得更加苍翠欲滴，那浓郁的绿色仿佛要滴出一般，晶莹的露珠顺着叶片缓缓滴下，在叶片上留下一条清晰的痕迹。

看到方秋苼从殿外走进来，她那银铃般的笑声便消失不见，“好没规矩的丫鬟！”她有些气恼道，良久，方秋苼才惊觉，不知不觉间，她竟然盯着赵艳容发起了呆。

“艳容长得实在太诱人，孤的丫鬟都移不开眼了。”胡亥哈哈笑道。

闻言，方秋苼讪讪地低下头，暗自懊恼，用力揉搓着手中的手娟，在递给胡亥时，她抬头看了一眼赵艳容，少女用蔻丹玉手轻轻摩挲着手中的一把折扇，正是胡亥的那把折扇，纤长的红色指甲划过折扇的扇面，发出细微的声响，“哼，再看，小心我把你的眼珠子剜下来！”她漫不经心道。

方秋苼心下一惊，身体猛然一震，有些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向面无表情的赵艳容，方秋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此美貌之人，竟会说出如此狠毒至极的话！

此时的赵艳容与她之前见到的那个颇有大家闺秀姿态的女子大相径庭，方秋苼根本不能将眼前的女子和她印象中的那个女子画等号。

“孤怎么不知道艳容还喜欢剜人眼睛？长得这么好看，怎能不让人欣赏呢？”胡亥说着，语气平静到让人不敢相信，在他们眼中仿佛随意夺走他人的光明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这还不都是跟胡亥哥哥学的？”赵艳容嘻嘻笑道。

“孤可没有这种爱好。”胡亥伸出一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赵艳容一边捂着嘴嘴笑，一边用明显不信的眼神看着他，“艳容可是看到过胡亥哥哥将一个下人的眼睛剜去了哦。”

胡亥笑了笑，没有说话，将手中的手绢递给方秋苼。方秋苼正打算收回放在赵艳容身上的目光，还没等她收回，赵艳容似是察觉到方秋苼的目光，疑惑地皱起了眉，看到她正欲抬头，方秋苼就赶忙移开目光，接过胡亥递过来的手绢，将它重新放在了水盆里面，将杨柳枝和香药递给他。

胡亥洗漱完毕后，示意让方秋苼出去，方秋苼点头称诺，走了出去。看着太阳愈升愈高，方秋苼将手放在额头上，眯了眯眼，由于昨日刚下过的春雨，此刻的天空显得格外蓝，那种蓝是一种超凡脱俗的蓝，正如汪洋大海中最深层次的蓝。

方秋苼有些无聊的靠在殿外的大树下，看着宫殿的门口，回想起刚才在殿内两人的对话，不由打了一个冷战，她相信，那个有着绝美面容的少女能云淡风轻地将一个人的眼睛剜去。

自她出来到现在，屋内的两人就没出现过，偶尔会有赵艳容那清脆的笑声传出，也不知他们在聊什么，方秋苼摇了摇头，他们说什么又与她有何关系，她转头看着地面上石头纹路。

“吱呀”开门声响起，她猛地一抬头就看到胡亥送赵艳容走出门。赵艳容踏着细小的碎步，缓缓向宫殿外走去，脸上笑容灿烂，姿态优雅至极，如果刚才的事不是她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绝对不可能将面前这个端庄贤淑的少女和殿内那个狠毒之人联系在一起。

自从下过今年的第一场春雨，咸阳城连续几天都是晴空万里，这几日倒也非常平静，只是胡亥每天洗漱完就会离开上林苑，方秋苼也乐得清闲，只是她一闲下来，就想去兰池宫，想去看看公子，看着他读书写字，看着他拿笔在书卷上勾勾画画，当他想要喝茶时，替他斟茶……

距离赵艳容离开已经有一个多星期了，和往常一样，方秋苼早早起床，将一切收拾妥当，就向上林苑走去，走到胡亥的寝殿内，伺候胡亥洗漱更衣。

等胡亥走后，方秋苼坐在殿外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卷书看了起来，朝阳透过殿外的木叶，漏下的光点洒在方秋苼的脸上，似明似暗，远处的几只鸟儿飞来，栖息在高大的树木上，柔软的枝条由于鸟儿的重量开始上下摇晃，突然鸟儿猛地向上飞起，鸣叫着向更广阔的天空飞去，只留下不停摇晃的枝蔓。

没过多久就有侍女来到上林苑，说小公子让她去华阳宫，华阳宫是臻妃的寝宫，位于咸阳宫北面。

方秋苼在侍女的带领下，来到了华阳宫，宫殿外，绿树成排种在宫殿的周围，牡丹、芍药、海棠、蝴蝶兰等花遍种殿外，宫殿金顶、红门，宫殿内，歌舞升平，衣袖飘荡，鸣钟击磬，乐声悠扬。

方秋苼走入殿内，几个身穿璎珞大袖衫四浅交领襦裙的少女在轻歌曼舞，在大殿门口的左侧，一个少女隐在淡蓝色纱幔后，少女披纱抚琴，纤细的指尖起落间琴音流淌，或虚或实，随着手腕的转动，指尖的移动，琴音流淌而出，穿透纱幔，缓缓流入人们的耳中，或似幽涧滴泉清冽空灵，或似水晶帘被摔在地上而破碎。

正对着大殿，雕花梨木桌旁跪坐着雍容华贵的臻妃和胡亥，桌案上放着杯杓和酒斛，泛着诱人光彩的果子静静地躺在瓷盘中，精致的食物未动分毫。

看到方秋苼进来，胡亥放下手中的酒杯，漆黑的眼眸望着她，他的眼中闪着不明所以的光，白皙的脸庞有些泛红，看起来微微有些醉了。

“奴婢见过小公子，臻妃娘娘。”方秋苼微微屈膝道。

“起来吧！”臻妃看了她一眼道。

方秋苼看向胡亥，胡亥喝着酒并未看她，她缓缓退至桌旁，接过站在胡亥身后丫鬟手中的酒觚，为胡亥斟酒。

琴声渐止，纤纤玉手掀起纱幔，从幔后走了出来，浅笑安然，她踏着细碎的脚步，缓缓走至臻妃身旁坐下。

“艳容敬小公子一杯。”她举起杯杓，也不等胡亥作答，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一双美眸中泛起点点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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