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油灯亮于座椅中间的方桌上。

朱由崧，高宏商二人对坐。

朱由崧道：「高大人，你胞兄可是不支持本王的。本王听人说，他意属潞王。」

高弘商并不否认，他抱拳道：「如今朝野之事概莫能言，家兄之事亦不是下官能左右也，下官方才见到潞王，现在亦来见福王殿下。」

高弘商说到这时，仔细地打量朱由崧。

发现朱由崧表情正常，并没有惊讶，或者生气。

「哦。」朱由崧笑笑。

他道：「你来的正是时候，有些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朱由崧也不拿他当外人。

摇动扇子：「你在北京过来，应该知道顺军拿着以前的大官儿们拷饷之事吧？」

高弘商道：「亲历也，京师如同人间地狱。」

朱由崧笑笑，他道：「内帑总共才百把两银子吧。」

高弘商又点点头，他说：「正如殿下所说，京官们听到，都闻者落泪。先帝太难啦。」

他说着差点哭出了声。

原来明末之传闻都是真的。

之前只是听闻历史上的这些事情。

就算是同一个时代的事情，经过千万人之口也是传的五花八门。

更何况明末距离朱有松生活的那个时代四百年。

朱由崧惨澹一笑，他道：「你说的我都知道，而且我还知道的更多。」

「本王如今才刚开府，高大人是否愿意来我府里做事？」

高弘商摇摇头谢绝，「如今下官如无根之人，需待回到南京之后，把家小安顿好。」

朱由崧笑笑：「是这个道理。你应该回去。」

「他日我到了南京，就召高大人来辅佐我。」

高弘商听到之后，愣一下。

后面明白，朱由崧是说他就任监国之后。

虽然不知，他哪来的自信。

高弘商顺势问道：「殿下，如今山东无人，殿下以为该当如何呢？」

朱由崧想想，他道：「便是要派一兵入山东，以大明之号召，收复山东全境。进取北京。」

朱由崧说完后，打量高弘商。

自然也明白高弘商背后的意思，他是山东人，肯定想要收复自己家乡。

高弘商拱手道：「下官不打扰殿下了。」

朱由崧说：「外界都说本王会是昏君，高大人自有判断，回到南京之后希望高大人实话实说。」

高弘商抱拳道：「殿下之意，下官知道了，必定不偏不倚。」

朱由崧笑笑，叫田成诸上来。

田成诸拿出十两银子，托在手里。

朱由崧拿了递给高弘商。

「殿下这是何意？」高弘商惊奇不已。

朱由崧道：「如今我王府新立，府里并没有多少银两，这点当你的盘缠，速速回到南京投奔胞兄吧。」

「这怎么使得。」高弘商本不想要。

但是朱由崧还是硬塞到他手里了。

而且，他确实也缺钱，于是就收下了。

然后朱由崧派王府里的卫士，打着王府的名号，送他回住处。

回到淮安的夜里时。

高弘商心里觉得奇怪，他道：「都说福王无礼之人，怎么会今日见到竟然很是有贤王风范。」

他说着捂好手里的银子。

福王府的两个人在前面打着王府的灯笼。

一路顺畅回到了住处。

……

夜。

本已到了休息的时间，往常此时，路振飞会点一盏灯，潜下心，屏除一切杂事，临摹王羲之的字帖。

今晚，涂师爷打破了宁静。

涂师爷拿着三篇抄好的文书给路振飞看。

福王府发的文是贴在内院墙上的，所有人都能看得到。

所以抄回来的这三个文也写得很详细。

可谓是一个相当有用的副本了。

路振飞摸着那纸张，他震惊道：「他一个藩王有什么资格建锦衣卫呢？我必要向南京参他一本，这是僭越，为礼法所不容。」

「此人必定是昏君一个！」

文官们心中还保有对锦衣卫，东厂等特务机构的恐惧。

加之对朱由崧的偏见。

路振飞气愤不已。

涂文甲搓着三封信。

福王所做，超出他的想像，但仔细一想，每招似都有些道理。

看起来福王不是个愚钝之人。

涂文甲越想越，兴奋眼神中精光频闪，他道：「福王做这乃是有用处啊。」

「我听得堂弟说，建立锦衣卫是为了打探北京的消息。」

「哦？」路振飞扬起脖子，他道：「还有这回事？」

涂文甲道：「东主你想，如今与北地山水不通，音信断绝，连那边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福王开府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派人打探消息，真可谓是切中要害。」

路振飞道：「你是说福王所做有理？」

涂文甲收起洋洋得意的表情，连忙道：「闻说古之贤人能因地制宜，因时而变，如今国家危难，福王尚能变通，我们便可继续观察。」

「况且，他乃是王府之内设机构，他又不干扰民事，咱们能不能管，此是个问题。」

说到王府内设机构，路振飞也有点犹豫，他道：「如此是否修书给史大人？」

涂文甲听到，微微一笑，「大人，我们近水楼台先得月。福王做事，只要不是大逆之事，我们便不好插手。」

路振飞浓眉一挤，「怎地涂师爷处处向着他？」

涂文甲尴尬地一笑，「说来也怪，小的做师爷的，最喜欢踏实做事之人，福王做事一步一个脚印，以前未曾听过啊。」

路振飞哼道：「便是他能做事时，如若不做监国也未必能成大事。而且你我都知，史大人意属他人。算了，不说此事，咱们观察之后再行决断。」

涂文甲会心一笑，不再多说话。

他跟路振飞很多年，自然知道巡抚大人的脾气。

路振飞今晚未修书与南京，就说明他对于福王的态度发生了转变。

只是路振飞自己尚未想明白。

……

时间过得飞快，一晃之间。

采购的军服总算是全部收回。

一大早，空气中还有些露水的气味。

朱由崧领着一群人，推着推车，带着衣服到卫所。

到了，士兵们站成一排。

朱由崧立于高台上，田成诸向大家宣布，「今日殿下发衣服！」

话声一出！士兵们欢声雷动。

田成诸继续宣布，「大家排成一排领衣服！」

于是士兵们迅速过来，从田成诸手上接过了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