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弘商说：「当此危难之际，南京朝堂，犹犹豫豫，逡巡不前，实令人丧气。」

潞王又道：「这个无妨，一旦大事定了，派一总督入山东，则山东全境复矣。」

这时潞王目视雷演祚，雷演祚忙从袖口中抽出绢布。

他奉上前：「高大人，此乃朝中众贤臣一同写的秘书，共同签字推举潞王殿下。」

他说着便把那黄色的绢纸摊开在高弘商的面前。

潞王一党最近在四处串联，其中一事便是签字为盟。

高弘商见到之后，身体微微向后缩了一下。

雷演祚把蘸好墨汁的毛笔放到他面前，示意他提笔。

高弘商拱手道：「殿下，结党营私之事，我高某人是不乾的。」

他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还未见到胞兄，南京户部尚书高弘图。

不知道乃兄的意图，他不敢签字。

潞王听到之后，笑意停留在脸上，手呆在半空，他看着雷演祚。

雷演祚道：「高大人，签了也无妨，很多朝中大官都签了。」

面对雷演祚的笑意，高弘声还是伸手拒绝了，「下官不能签。」

潞王表情一变，他道：「如此便不打扰高大人，送客。」

说着，脸色一沉。

雷演祚见到，大为生气，便跟着送高弘商走。

两人走到船上。

雷演祚气道：「高大人好端端的，何故叫殿下生气。幸好潞王殿下心胸宽广，你若是惹了福王，可叫你不好收拾。」

高弘商闭口不谈。

雷演社冷笑一声，「请吧。」

送客之后，雷演祚回到潞王客厅。

潞王正生气地啃着一只鸡翅，见到雷演祚来，他愤怒地把啃好的鸡骨头扔到盘子里。

「此人不识好歹，我好好劝他，他还自得意满地。」

雷演祚劝道：「殿下求国之事必不能太急，况且他哥高弘图大人已跟我们通气连枝，我们自不必担心。」

潞王又抓了一只鸡腿，他不舍得用手指，怕坏了指甲，所以乃是拿姆指食指捏着，潞王道：「朝臣之中倒是有许多人迷顽不灵。」

雷演祚听到后便也不敢再说什么。

于是他岔开话题，道：「听闻福王在校场练兵，可有此事？」

潞王又扔出一块鸡骨头，「确是如此。」

然后潞王眉头紧皱，「此事倒是不好办也。」

「竟会有如此之事，此是大事？」雷演祚道。

潞王手里的鸡腿也不香了，他道：「本王方才听到卫所消息，福王的火枪可以打二百步。」

雷演祚不明就里，他自然也是一个文人，于兵事不懂，「此为何意？」

潞王也是才搞清楚，「听说便是他能打倒别人，别人打不到他。」

「竟有此事！」雷演祚一时大惊，双目震动！

片刻良久。

雷演祚道：「藩王举兵此乃大事，得报与史大人。路大人为何不管？」

潞王道：「便是其迷顽不灵，我早想参他一本。奈何他是朝廷大员，我无权参他。」

雷演祚听到，便道：「我把此事告知史阁部，请他速速定夺。」

……

却说。

高弘商出了门，走入到码头的夜风之中。

来时是潞王门子欢迎进府的。

回时，一个人都没有。

他本想要回到码头附近借宿之处。

突然抬起头自言自语，道：「既然来了，何不去看看福王如何？如今两王相争，看看也好。」

于是他一转脚步，望淮安城北走去。

此时深夜，宵禁将至。

街上行人走得很快。

他问好几个人，都只是说在城北。

但是街上无光，下弦月在天空，把人的影子投的很长。

那远远黑暗街市中的福王府，竟似不可得一般。

远远地看不见，也摸不着。

眼看着天要大黑，夜晚的宵禁将至。

高弘商越走越快，他通过一长段的黑暗，渐渐地看到远处有灯光在闪。

竟然到了北街，竟然正是福王府。

他走到门口，敲门之后，向应门人的人报告，「在下是北京回来的人，想要见见福王殿下。」

说这话时，他的内心是忐忑的。

他也是高门大户出身的人，夜里想要没有任何引见，凭空见一个豪绅尚且不可能。

更不用说见到一个藩王。

他不由为自己的鲁莽而感到担忧。

正在他进退不能的时候，门打开了。

里面出来个人，他问道：「你是何人，何时从北京来？」

高弘商道：「下官光禄丞叫高弘商，半月前从北京逃回来。」

「你可知崇祯皇帝吊死在哪里？」

「说与我知！」

高弘商听到之后，连忙伏低身段，结巴道：「煤，煤山！」

于是府门大开。

「高大人能来我处，是本王的荣幸。」朱由崧从门里闪出来。

「福王殿下？」高弘商连忙行礼。

「进来吧！」朱由崧笑着请高弘商上来。

朱由崧听到消息时，也觉得有点奇怪，他并不知道来的人是谁。

也不知道来的人是什么意图。

甚至历史十分诡谲，他都怀疑会不会是满清派来的刺客。

但是，对了几个暗号，又发现没有人在外面之后。

他还是叫高弘商进来。

朱由崧请他进到小门。

朱由崧道：「半个月前本王还是跟乞丐一样。你要是半个月前见到我，我肯定不能好好的招待你。吃过了吗？」

「多谢殿下，吃过了。」

两人说着，已经到了朱由崧的正厅。

他的正厅是由以前这里的老百姓家的正堂改造来的。

这本是个普通人家，堂十分的小。

点上油灯之后，两人坐得很近。

朱由崧打量他一回，他道：「高大人是正五品啊，听你口音也是北方人？」

高弘商拱手道：「下官胶州人。」

朱由崧道：「你南下时没有带家小吗？」

高弘商说：「家小安置在淮安故人家里。」

朱由崧笑笑，「那你为何不回胶州，反正是来南边。」

高弘商这时才说：「小的胞兄叫高弘图。」

「哦！」朱由崧眼睛一亮，说到这里，就说到关键之处。

朱由崧眼睛迅速转转。

高弘商是从北方回来的，对于南方的形势，显然不是特别的了解。

这样的好处就是，对他福王的印象，并不会特别差。

东林党人中伤福王的宣传攻势，他可能就没有接触。

而且，他是高弘图的胞弟。

高弘图是南京户部尚书，此人可以拉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