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胡永福那惊天动地的咳嗽声才渐渐平息下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用华贵的绸缎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

可是，就在咳嗽平息的下一秒，一股难以言喻的醇厚回甘，混合着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奇特橡木香气，突然从他的胃部逆流而上，如同海啸般在口腔中疯狂蔓延开来！那股烈火焚身的刺痛感褪去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浑身毛孔都舒张开来的极致通透！

「呼——」

胡永福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浓烈酒香的浊气，猛地直起身子，一巴掌重重地拍在大腿上，脱口而出：「痛快！」

他两眼放光地盯着手里的空酒杯，那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个绝世美人，充满了不可思议与极度的贪婪。

「痛快！太他娘的痛快了！」胡永福激动得连市井粗话都骂出来了，「赵先生！跟您这『清风朗姆』比起来，胡某前半生喝的那些所谓名酒丶贡酒，简直全是他娘的兑了水的马尿！这才是男人该喝的酒！这才是能让人把命都交出去的仙酿啊！」

赵衡轻笑一声，提起那个粗糙的瓷瓶，再次为胡永福斟满了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激荡，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小五。」赵衡转头吩咐道，「去后厨，让人弄两碟下酒的精美小菜来。我跟胡会长，得好好聊聊这买卖。」

真正的商业谈判，现在才刚刚开始。

小五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去。议事厅里的气氛，在经历了刚才的极度震撼之后，此刻正在发生着微妙的转变。期待感从单纯的震惊，开始向着庞大利润的博弈转移。

不过片刻功夫，小五便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了。上面放着两碟刚出锅的下酒菜：一碟炸得金黄酥脆丶撒了细盐的炒豆子；一碟切得薄如蝉翼丶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酱肉。虽然简单，但在这种兵荒马乱的年月，能有这么一口吃食，已经算是极度奢侈了。

几碟喷香的下酒菜迅速端上桌，赵衡与胡永福相对而坐。原本两人之间那种生疏的丶充满试探和敷衍的客套，被这白糖和朗姆酒两件神物瞬间点燃，整个议事厅里的气氛火热得近乎沸腾。

胡永福现在看赵衡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尊活着的财神爷。他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位能点石成金的活神仙。

赵衡没有急着开口。他拿起竹筷，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粒炸得酥脆的花生米，放进嘴里咀嚼着。「咔嚓丶咔嚓」的声音在安静的议事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胡永福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喉结不停地滚动，却连筷子都不敢动一下。

咽下那粒花生米，赵衡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将目光投向了对面坐立不安的胡永福。

「胡会长。」赵衡的声音很平静，但在这平静之下，却藏着让人无法抗拒的锋芒。他将这个烫手的山芋，直接抛给了对面，「货，你已经看过了。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糖霜，还有这清风朗姆酒，你觉得能卖个什么价？」

「开个价吧。」

轻飘飘的四个字，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胡永福的心口上。

胡永福额头上原本已经干透的冷汗，瞬间又密密麻麻地渗了出来。他那只常年拨弄算盘的手，死死地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指关节都泛白了。

开价？怎么开？！

作为云州商会的会长，胡永福这辈子谈过无数笔几万丶十几万两银子的大买卖，讨价还价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但此刻，面对眼前这两样东西，他却彻底哑火了。

这糖霜和清风朗姆酒，根本就不属于大虞朝现有的任何商品体系！这完全是垄断丶是绝版丶是无价之市！

若是把这两样东西运到西域，那些满身铜臭丶穷得只剩下金子和宝石的胡商大主顾们，绝对会为了抢夺这点货源而大打出手！

胡永福的大脑在疯狂地运转着。他太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了。

给低了？绝对不行！眼前这位赵先生虽然看着年轻，但那是能在云州城外一把火烧死两万北狄铁骑的活阎王！更何况人家手里还握着那种名为「铁菩萨」的恐怖火炮。他若是把价格压得太低，让这位爷觉得云州商会在占清风寨的便宜，他胡永福今天能不能活着走出牛耳山都是个未知数！

给高了？也不行！这种神物一旦面世，绝对是天价。如果要买断这批货，那所需的资金将是一个天文数字！就算把他云州商会所有的流动资金全抽乾，甚至把各家商铺的现银都砸进去，怕是也吞不下这么大的一口肥肉！一旦资金炼断裂，云州商会几万口人就得跟着喝西北风！

商人利益至上的本性，与对赵衡武力的恐惧丶对庞大财富的贪婪，在胡永福的脑海里疯狂地撕扯着。他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能憋出一个数字来。

赵衡也不催他，只是静静地吃着花生米，喝着朗姆酒，仿佛在看一场精彩的戏。他知道，对于一个商人来说，最痛苦的不是没钱赚，而是面对一座金山却发现自己没有足够大的麻袋去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议事厅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先生……」胡永福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在沙漠里渴了三天三夜的人，「这货……实在太贵重了。胡某斗胆问一句，您这清风寨里，这种成色的白糖和朗姆酒，大概……大概有多少存货？」

胡永福死死盯着赵衡，心脏仿佛悬在了嗓子眼里。如果只有这几罐，他咬咬牙，拼着得罪几个老主顾抽调资金，也能吃下；但如果能量产……那整个大虞的商界，都要因此发生大地震！

赵衡放下筷子，身子微微后倾，靠在椅背上。他看着胡永福那张紧张到扭曲的脸，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