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580章 新郎扶腰出洞房,元帅黑眼论军机(1 / 1)
作品:《跟宋江决裂后,我二龙山强的可怕》清晨。
苏州帅府后院,昨夜那场战地婚宴留下的痕迹还没来得及收拾——酒坛子倒了一地,红绸子挂在兵器架上,被晨风吹得一鼓一鼓的,像面小旗。
院子里几个负责打扫的亲兵蹲在墙根底下,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落叶,眼睛却齐刷刷地瞟向后院那间挂着大红灯笼的屋子。
门紧闭着,里头没动静。
「张哥,你说这都日上三竿了,牛将军怎么还没出来?」一个年轻亲兵压低了嗓子。
「你急什么?」被叫张哥的老兵嗤了一声,「人家洞房花烛夜,你着急——」
话没说完,「嘎吱」一声。
门开了。
所有人的脖子同时转了过去。
牛皋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他一手扶着腰,一手撑着门框,两条腿迈得跟踩高跷似的,一步一哆嗦。
那张铁锅底般的黑脸上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嘴角是往上翘的,但眉毛是拧着的,像是疼,又像是在偷着乐。
院子里安静了一息。
然后——
「噗——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炸了。
几个亲兵笑得直拍大腿,扫帚都扔了。
有个倒霉蛋正喝水,一口喷出去老远,呛得直咳嗽。
廊下路过的两个传令兵捂着嘴往前走了三步,实在忍不住,蹲在墙角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牛皋黑着脸,瞪了院子里一圈。
「笑什么笑!没见过人走路啊!」
他这一吼,众人笑得更凶了。
牛皋恼羞成怒,一张嘴还想骂,庞秋霞的声音从门板后面传来,含含糊糊的,像是把脸埋在了被子里。
「牛皋——你给老娘……多送些吃的进来——」
后半句声音更低了,几乎听不清。
「知……知道了!」
他扭头冲亲兵吼了一嗓子:「愣着干什么?去伙房!多拿几个馒头,再端碗粥!放糖!」
一个亲兵飞奔出去,跑了两步又折回来:「牛将军,庞将军...她吃几个馒头?」
「你管她吃几个!有多少端多少来!」
亲兵吓了一跳,撒腿就跑。
牛皋扶着腰,迈着僵硬的步子,一瘸一拐地朝前院走去。
身后的笑声,始终没断过。
他走到拐角处,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嘴角,悄悄地往上弯了弯。
……
书房。
牛皋推门进去的时候,先看到的是岳飞。
岳飞坐在案后,右手撑着额头,左手握着一支毛笔,笔尖上的墨已经干了。
他抬起头来。
牛皋倒吸了一口凉气。
岳飞两只眼睛底下各挂着一个硕大的乌青眼圈,跟被人左右开弓揍了两拳似的,脸色蜡黄,嘴唇乾裂,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精气神。
「大哥!」牛皋吓得腰都不疼了,「谁打你了?!」
岳飞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昨夜失眠。」
牛皋乖乖找了个角落坐下,大气不敢出。
没过多久,其他人也来了。
王贵第一个进门,打了个天崩地裂的哈欠,眼泪都出来了。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脑袋往后一仰,差点当场睡着。
汤怀紧跟其后,揉着太阳穴,两腿发软,走路都是飘的。
张显最后到,半边身子缠着绷带,左臂吊在脖子上,靠在椅子背上就闭了眼。
唯独公孙胜,面容清癯,一袭月白道袍纤尘不染,拂尘搭在肘弯,坐在一旁,气定神闲。
牛皋扫了一圈这些东倒西歪的家伙,忍不住嗤笑出声。
「你们一个个跟没睡似的,是俺入洞房,你们紧张个什么劲儿?!」
书房里静了一息。
王贵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汤怀扭过脸去,肩膀可疑地抖了两下。
公孙胜闭着眼,拂尘晃了一晃。
岳飞面无表情地看着牛皋,眼底的乌青更深了。
「说正事。」
岳飞开口,声音沙哑,但语气充满威严。
一开口,书房里所有人的瞌睡虫像被一巴掌拍散了。
「王贵,粮草。」
王贵坐直身子:「禀元帅,苏州府库存粮可供十万大军半月之用,沿途徵调的粮车已编入后军序列,随时可以出发。」
「汤怀,军械。」
「攻城器具已修缮完毕,箭矢补充了六十万支,火油三百坛。弩车十二架全部检修完成。」
「庞万春的斥候呢?」
王贵代答:「昨日回报,独松关方向发现南军哨骑活动频繁,关口新增了鹿角拒马,像是在加固防线。」
岳飞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意料之中。」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尖落在那个已经被他盯了无数遍的朱砂红圈上。
「三日后,全军开拔。目标——杭州。」
这句话一出,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变了。
所有人的笑意丶倦意,在这一瞬间被抽得乾乾净净。
王贵的脊背挺直了。
汤怀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张显睁开了眼。
连公孙胜都微微睁开一条缝,目光沉了几分。
牛皋坐在角落里,两只蒲扇大的手攥成了拳头。
三天。
三天之后,就是真刀真枪见生死了。
……
众将领命,鱼贯而出。
书房里只剩下岳飞和牛皋。
牛皋站了起来,却没往门口走。他搓着手掌,在原地扭捏了半天,那张黑脸涨成了猪肝色。
「大哥……」
他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确认门窗都关着,这才凑到岳飞跟前,嗓音细得像蚊子叫。
「俺有个事儿……求你……」
岳飞抬头,声音淡然:「说」。
牛皋的嘴巴张了三次,合了三次,像条缺水的鱼。
「俺媳妇儿她……那个……昨晚……受了点儿伤...」
他脸红到了脖子根,声音越来越小。
「她……走不了路……能不能……给她安排辆马车随行?」
岳飞愣了一下。
半息之后,他脸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红。
「啪!」
重重的一巴掌,拍在牛皋后脑勺上。
「滚滚滚!你小子也好意思说!」
牛皋抱着脑袋,嘿嘿傻笑,转身就往外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一本正经地补了一句:「大哥,马车大一点啊,她……块头不小。」
岳飞抄起桌上的镇纸就砸了过去。
「滚——!」
牛皋笑着闪出门去。
门合上了。
岳飞手还悬在半空,砸出去的镇纸「咣当」一声落在地上。
笑意从他脸上一点点褪去。
他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舆图上。
昨夜与公孙胜丶鲁智深等人商议的几套预案,在脑海中反覆推演——正面佯攻丶鸡笼山奇袭丶牛皋从背后捅刀子。
每一步都严丝合缝。
但战场上的事,哪有万无一失?
岳飞伸出手,指尖按在独松关那条窄道上,按得指甲发白。
三天后。
他必须保证——每一个兄弟,都活着走过那条死路。
窗外,春光明媚,暖风裹着花香吹进书房。
舆图上的「独松关」三个字,却黑的让人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