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27章 生气(1 / 1)
作品:《哑巴夫郎是狼崽》调羹送至卫羽轩嘴侧,几粒圆润饱满的圆子泛着微光。
“主君,奴来吧。”辛咏不知何时闯了进来。
薛沁芮收回调羹,蹙眉道“我没叫你进屋吧?”
辛咏的眼神忽地黯淡了些“奴……奴只是瞧主君亲自动手,怕累着您。”
上下打量他几眼,薛沁芮垂眸悠悠地搅着汤水“我当初安排你服侍羽轩,是因为什么?”
“因为奴守规矩,办事得当。”
“看来你还是晓得的,”薛沁芮道,“那我未曾叫你进来,你却擅作主张闯入,该怎么说?”
辛咏一下子跪下“主君,奴知错了!”
“辛咏,我丑话说在前面。衿国府上下一百余奴仆,不只是你一人能侍候羽轩。我欣赏你,是建立在你脚踏实地的基础上。除此外,望你不要多想。”
辛咏肩膀颤上一颤“奴知道了,谢主君提点。”
待他退出门去,薛沁芮又舀起一勺汤。
神色稍为缓和的卫羽轩的唇微微动动,又立即撇过头站起身来,背对着薛沁芮。
薛沁芮沉吟片刻,放下碗“羽轩,我知道你今日是想让我好生赏赏白莲。”
卫羽轩纹丝不动。
“只是,他人已占了位置,你怎能去强抢呢?”
卫羽轩嘴往下一撇,转过身来不服气地望向薛沁芮,像是憋了口气,脸通红通红的。
他左右张望一番,目光定在案上的圆子汤上。一伸手指,指尖蘸上汤水,便要往桌面上画。
“哎!”薛沁芮忙一边抓住他手腕,一边吩咐拿纸笔来。
迅速研好墨,卫羽轩提笔写下几个字“予你最佳”。其中“最”字明显生疏,写得比其它三个字大上许多。
他细细端详一番自己写的四个字,不待薛沁芮开口,立马把纸抓起来揉作一团,提笔重新一笔一画地写,非要将“最”字写得完美才作罢。
望着他亮晶晶的眸,薛沁芮缓缓勾起唇角“写得真好,羽轩。”
卫羽轩咧开嘴,将桌上的纸捧起来,送至薛沁芮面前。
薛沁芮小心接过“我将它裱起来,如何?”
窗外一阵蝉鸣,画眉欢快地叫着“如意”。卫羽轩静静笑得眼眸弯弯,整个人都像散发着光。
薛沁芮的心却霎时沉了一半。任窗外多热闹,眼前这笑如夏花的少年却发出不了任何声音。
原以为他最初不会讲话只因才来谙琳不久,日子长了也便能慢慢习得。然而这些天过去,不仅不见他有开口讲话的欲望,连最初狼一般的呜呜声也被戒得一干二净。
眼前之人皮肤白净如瓷。日光抚过他光洁的额头,也穿过他唇上细细的绒毛。眸色似潭,星空在那湾潭水中泛滥。
——这般经历过塞北风吹日晒却仍精致至斯的少年,莫非真的要终生也发不出一丝声响来么?
卫羽轩轻轻走上前,抬起手来。被他的手挡住视野的薛沁芮不禁闭上眼。
他的指尖触上薛沁芮的微蹙眉头,一点点抚平开来。手掌不经意间被她的眼睫梢扫过,痒得卫羽轩攥了攥另一只垂下的手。
感到他的手放下,薛沁芮睁开眼来,往上望向近在咫尺的那一对瞳仁。
看着那双澄澈眸子里自己的倒影,薛沁芮喃喃“羽轩,又高了呀。”
卫羽轩眨一下眼,膝盖弯下来,脑袋渐渐仰起来,两只手搭上薛沁芮肩膀。
相视一笑。
“好了,起来吧,”薛沁芮轻抬他的手臂,待他站好,便柔声道,“只是,日后别人先占着的,都不能去强抢了,听见了么?”
不料卫羽轩眸色又一沉,不服气地转身又提笔写上什么。
凑近一瞧,辨得是“强”与“对”。
“你想说,你比她们厉害,抢过了,自己便是对的?她们抢不过,便活该?”
卫羽轩煞有介事地点头。
“那我问你,若有朝一日,有人比我厉害,她抢走了你,你会跟随她么?”
卫羽轩煞有介事地摇头。
“你不是说,谁抢过了,便是谁的么?”
卫羽轩怔上片刻,没有再次动笔,只是指指自己的鼻尖,又指指自己的胸口,最后再指向薛沁芮。
薛沁芮一噎,换个例子“那比方说这把椅子,本身是你的,尔后有人抢了去,那你会心甘情愿地给那人么?”
卫羽轩摇头。
还未待薛沁芮欣慰地笑着给他升华主题,他便又执笔。
所写之词拼凑起来,大意是,这是薛沁芮送他的椅子,那无论如何,任谁也不能抢去。
薛沁芮又是一噎。
捋捋头发,她便再换个例子“若是你要吃的一盘菜被人抢去,你会让给别人么?”
卫羽轩写下的回答是,如今他吃的都是薛沁芮府上的,不能给旁人。
“那如果是外边酒楼里的饭菜呢?”
他写他不曾去过酒楼,故若去酒楼吃饭,定是薛沁芮带去的,那便花的是薛沁芮的钱,也是不能给别人的。
“那若是你捉了只蝴蝶,被人抢去了,会让出去么?”
他写他不喜欢蝴蝶,若是捉了,便是要送给薛沁芮的,那便绝不能让给他人。
薛沁芮深感烂泥扶不上墙,揉揉眉心“看来,还是先给你读些圣贤书为好。”
讲完此话,薛沁芮一激灵。
好似不小心提到了什么。
果不其然,听见“读书”二字的卫羽轩记忆中灯花一爆。他来回飞奔一趟,又冲至薛沁芮跟前,自怀里掏出那本《碎花集》来。
薛沁芮深吸口气“羽轩”
“公爷,圣旨来了。”
她第一次感到太监的声音竟如此悦耳。
薛沁芮上前行礼,接过命其顶替礼部尚书一职的圣旨,谢过前来宣旨的太监,转身一脸惋惜地对卫羽轩道“羽轩,看来,读《碎花集》,还要过些时日。”
一直捧着《碎花集》在一旁等候的卫羽轩垂下眼眸,微微点头,将书慢慢揣回怀里。
见他如此失落,薛沁芮不知为何心里也一阵难过。平日里见过他眼中失去光亮的时刻,却没有一次是因自己拒绝他造成的。
他眼下的模样,总是叫薛沁芮过意不去。
红日渐斜,晚风穿过沙沙作响的树叶,迎面而来的不是凉爽,而是一阵能捏出水来的闷热潮湿。
天地交界处凝聚了一朵巨大的乌云,带着惨白的闪电与沉闷的雷声,逐渐笼罩整个谙琳。
风愈来愈大,路旁的沙石腾空打转,抓不住枝干的树叶在挣扎中被卷入空中,府里行走的奴仆步伐尽快了起来,最快手机端:
卫羽轩走至站在门口的薛沁芮身旁,陪她一起看变天。
炸裂一般的雷声在上空响起。
“我小时候,特别怕打雷,”薛沁芮笑道,“每回打雷,都要钻进祖母的怀里。”
卫羽轩听罢,犹豫着抬起手臂,正要碰上薛沁芮的肩,忽然又改成捂住她的耳。
“不必了,”薛沁芮笑着将他手放下,“后来,祖母离世了。她下葬的那天夜里雷电交加,而我已永远地失去了躲避之所。我这般想着,竟出门往祖母的坟头跑去。”
薛沁芮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愿意将这些事情讲给卫羽轩听。
“我跑去抱着墓碑哭得撕心裂肺,还把附近的村民引了过来,”薛沁芮忘我地继续讲,“她好生安慰我,送我回家,与那些冷眼旁观的同村人迥然不同。只可惜那夜太黑,不曾见到她的模样。”
她舒口气,狂风将她额上碎发吹得胡乱挥舞“不知怎的,如今听见打雷声,倒像是祖母又来陪我似的,一点也不怕了。”
卫羽轩屏声静气地看着她,安静地听着。
薛沁芮转头看向他“你呢?以前在草原上,遇见这么大的闪电,你怕么?”
卫羽轩头摇到一半,又硬生生转换成点头。
“不怕便不怕,这不挺好的么?”薛沁芮哑然。
看着卫羽轩有些羞涩地笑,薛沁芮扭头往向天际“草原苍茫,一旦有这般雷雨,想必是十分壮观的吧?”
卫羽轩随她的目光亦望过去,恍若穿过时间的风雨,风暴中的草原在咆哮里逐渐浮现。
“听闻草原男女性情豪放,常爱纵马高歌,驰骋天下,可是真事?”薛沁芮半似自言自语,半似与卫羽轩对话。
敛眸片刻的卫羽轩不给她多一分遐想的时间,便抓住薛沁芮的手,一下子冲出门去,进那瀑布般的雨下。
他甚至不给她一丝反应的机会。他回头望薛沁芮一眼,立即迈步带着她在雨中狂奔。
刺绣的鞋踩进一个个水凼,溅起的水花能攀上二人的脸;雨点像石子般狠狠击在他们头上、脸上;头上本不多的饰品散落在不知名处,挽好的发髻亦松散下来,被雨水分成好几股贴在脸上背上
“羽轩!羽轩慢些!”
跑过后院的小山,薛沁芮力气被耗去大半。
她大口喘气,雨水不断灌进她嘴里。
卫羽轩停下脚步,仍拉着她的手,朝她走近。
薛沁芮忽然眼一眯“等等,羽轩,你走过去些。”
卫羽轩走近时,正好挡住一个人走过去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