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3章软障碍

周婷沉默了片刻，认同地点了点头，语气里的警惕更重了些：

“你说得有道理。而且廖书记今晚特意点了你的名字，还提什么‘名垂青史’，听着是抬举，可我总觉得不对劲，倒像是故意捧杀你。”

梁栋点了点头：

“我也有这种感觉。‘名垂青史’四个字太重了，我一个小小的党校学员，何德何能担得起？他要么是真听说过我的过往，故意试探我的底；要么就是另有所图，想用这种捧杀的法子，给我套上枷锁、施加压力。”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周婷和梁栋对视一眼，无需多言，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藏不住的警惕。

他们心里都清楚，今晚这场看似融洽热络的接风宴，背后藏着太多看不见的暗流。

那个看似低调、眼神却直白刺眼的金皓，还有廖承霖那番意味深长的“夸奖”，恐怕都只是千嶂之行的开端，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过了许久，周婷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的叮嘱：

“咱们来千嶂省的核心任务是调研，最好不要牵扯进这边的权力争斗里。接下来的调研，咱们一定要多加小心，尤其是你，千万不要卷入那些无谓之争！咱们既要把调研任务完成好，更要保护好自己，别被人当枪使了。”

梁栋缓缓点头：

“放心，我心里有数。”

紧接着，他又话锋一转：

“不过，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总感觉已经有人盯上咱们了，想借着咱们这次调研做文章。”

周婷道：

“咱们下来调研，是组织部领导亲自安排的，他们要是真敢横加阻挠，咱们据实上报就是了。”

“事情没这么容易。”梁栋轻轻摇了摇头，“咱们的目的地是涟安市下属的青峦县，那地方地处偏远，还是整个千嶂省出了名的贫困县。按说那样的地方，不该被这些省委大佬如此看重，可从他们今天的表现来看，对咱们的态度明显不对劲——有人盼着咱们去，也有人不想让咱们去。”

周婷脸色一凝，瞬间明白了梁栋的意思：

“照你这么说，青峦县那边接连出现领导干部轻生的事，恐怕不单单是心理问题那么简单？”

“一开始我就觉得这里面另有隐情。”梁栋语气凝重，“只是现在咱们两眼一抹黑，什么情况都不清楚，也不好胡乱猜测，免得先入为主出了差错。”

眼下外面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太久，难免引人闲话。

周婷当即站起身，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角，神色渐渐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既然不好乱猜，咱们就先沉下心来。时间也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明天正式开始调研，有任何情况，咱们随时沟通。”

“好。”梁栋点了点头，目送周婷轻轻带上门，走出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瞬间，梁栋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眼神变得愈发深邃。

他缓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错落的灯火，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片刻后，他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备注为“大哥”的号码，拨通了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岳藉沉稳的声音传了过来：

“还没休息？这个点儿给我打电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梁栋连忙放缓语气：

“大哥，我这边没什么急事，就是我现在已经到千嶂省了。刚才跟千嶂省的廖书记一起吃了接风宴，他见到我之后，张口就说我能‘名垂青史’，我总觉得他这态度不太对劲，心里不踏实，就给你打个电话问问。”

岳藉在电话那头略作沉吟，很快回应道：

“我跟老廖搭过三年班子，对他还算了解，他这人在人品上没有什么问题。据我所知，他到千嶂任职后，日子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好过。最近这几年，千嶂省的经济一直往下滑，他去了两年，也没能扭转这个局面。我们私底下聊过几次，老廖跟我抱怨，说他这个省委书记，看似手握千嶂的大权，可又总觉得束手束脚，不管想干些什么，总会遇到一些‘软障碍’。”

梁栋还是第一次听到“软障碍”这个说法，不由得好奇追问：

“‘软障碍’？什么意思？”

岳藉缓缓解释道：

“老廖说的软障碍，就是他想推什么政策、办什么事，下面的人不跟他正面硬刚，却靠着不作为、慢作为，或是找各种借口推诿，让他想办的事办不成，想推行的政策不了了之。老廖还跟我感慨，千嶂的官场，就像一只无懈可击的刺猬，你不碰它，它安安静静的，可你要是想动它，却连下手的地方都找不到。他还说，他要是想安安稳稳干满任期，就算没什么功劳，至少也能保证无过，将来任满了，只要不图提拔，换个地方继续当书记，还是没问题的。”

梁栋皱紧眉头，语气笃定：

“大哥，没有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无懈可击，就是最大的破绽。千嶂这地方，虽说先天地理条件差、基础设施薄弱、交通闭塞，产业也单一，人才和资金都缺，但它也有自己的优势。区位优势摆在那儿，生态资源也好，旅游业潜力大，特色产业更是在全国都很有名气……如今全国都在抓发展，千嶂省却拿不出一份像样的成绩单，这显然不合常理，里面肯定有着更深层次的原因。一个地方出问题，要么是政策和大环境的问题，要么就是管理上出了问题。千嶂这边的政策和大环境都没问题，那就是管理上出了问题，而管理上出问题，说到底，还是人的问题。”

岳藉对梁栋的分析十分赞同，连忙附和道：

“我跟老廖也讨论过很多次，得出的结论跟你一模一样。老廖说，他在千嶂干了两年，也想从根上解决问题，可那些本土干部，表面上对他这个省委书记毕恭毕敬，可到了关键时刻，总是掉链子、拖后腿。千嶂省跟咱们楚江省毗邻，自然条件和人文环境都有不少相似之处，可老廖说，咱们在楚江管用的法子，搬到千嶂就不灵了，水土不服得厉害。”

梁栋重重点头，语气斩钉截铁：

“说来说去，还是这里的‘人’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