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2145章 钱国润的葬礼(1 / 1)

作品:《铁腕

八月底的燕京,暑气未消。

钱家老宅门前,白幡高悬,哀乐低回,往来的车辆皆挂着素白缎带,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

钱国润终究没能熬过这个夏天,在忧愤交加中闭眼归西。

钱国润这一生,并没有什么值得炫耀的成就。

他与艾老爷子、何老爷子、秦老爷子同属一个时代,却根本无法跟他们相提并论,临到退休也只是混得个副部级待遇。

可他生了个好儿子,父凭子贵,这场葬礼竟也惊动了燕京不少离退休老干部和在职官员,场面并不亚于何老爷子、秦老爷子的葬礼。

人群中,梁栋身着素色中山装,身姿挺拔,神色凝重。

他身旁站着的,是他的前妻岳菲,两人并肩而立,没有过多言语。

像这种场合,梁栋带着苏菲肯定不合适,毕竟苏菲无名无分。

岳菲就不一样了,她毕竟是梁栋的前妻,俩人一同出现,也在情理之中。

谁都知道,过去几年,梁栋与钱家斗得不可开交。

从钱定邦被拉下马,钱家最终败走岭西,梁栋都扮演了十分关键的角色。

如今钱国润离世,不少人都在暗中观察,看梁栋究竟是真心来送最后一程,还是来猫哭耗子……

梁栋神色平静,一一向钱家亲属颔首致哀,上香、鞠躬,动作一丝不苟,没有半分得意,也没有半分敷衍。

他跟钱国润斗了这么多年,如今人已逝去,所有的纠葛,也该有个体面的了结。

吊唁进行到一半,钱定邦穿过人群,径直走到梁栋面前。

他穿着一身黑衣,眼底布满血丝,连日的奔忙与悲痛,让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钱家掌舵人,显得格外憔悴。

他对着梁栋微微颔首,语气低沉:

“梁老弟,能否借一步说话?”

梁栋看了一眼身旁的岳菲,岳菲轻轻点头,示意他前去。

梁栋随即跟上钱定邦的脚步,走到后院的葡萄架下。

这里远离喧嚣,只有风吹过葡萄叶的沙沙声。

钱定邦转过身,望着梁栋,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梁老弟,今天请你过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钱定邦的年龄比梁栋足足大了两旬,可他却称呼梁栋“梁老弟”,这让梁栋咋听咋感觉别扭:

“钱书记,你喊我小梁就行了……”

钱定邦很坚决地摇了摇头:

“咱们这些体制里的人,大家看中的都是级别,没人在乎年龄。你虽然比我年轻二十多岁,但你的级别败在那里,我喊你一声‘梁老弟’,也在情理之中!”

想当年,钱定邦辉煌的时候,是绝对说不出这样的话的。

可今时不同往日,当年那个毛头小子,如今已是副部级大员了!

梁栋并没有沉迷在钱定邦的疯狂示好中,此刻,他依旧保持着足够的清醒,在冷眼旁观钱定邦表演的同时,心里也在盘算着他的用意。

“我儿子钱德磊,”钱定邦苦笑一声,眼底满是失望,“我从小就教他,无论是走仕途,还是经商,都要脚踏实地,守好底线,可他偏偏不听。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走仕途没那个沉稳劲儿,经商又没那个能力,最终还是栽在了一己贪欲上,不仅把自己送进了监狱,也连累到了我这个当父亲的……”

说到这里,钱定邦叹了口气:

“子不教,父之过!儿子没教育好,责任在我,怨不得任何人……”

他又顿了顿,眼眶微微发红,语气也变得愈发沉重:

“至于我们家老爷子,就更不靠谱了。他这一辈子,没做出什么像样的成绩,却偏偏执拗于衣锦还乡,总想着在老家留下点儿名声,让别人高看一眼。为了这个执念,他甚至还硬生生炮制出一个什么‘银桥示范区’!谁都知道那是在脱离实际,是在劳民伤财,我劝了他无数次,他就是不听,非要一条道走到黑。”

“也正是因为这个‘银桥示范区’,你和他结上了梁子。”钱定邦看向梁栋,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我知道,你当初反对这个项目,不是针对钱家,是为了岭西的老百姓,是我父亲太固执,太好面子,非要跟你硬刚,最终落得个身败名裂、忧愤而终的下场。”

梁栋轻轻摇头: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钱老的执念,我能理解,只是立场不同,我不能看着一个不切实际的项目,拖累岭西的发展。”

“我明白,我都明白。”钱定邦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无奈,“我退下来之后,一直蛰伏着,不是怕任何人,也不是怕任何事,是不想再看到我老子一错再错,不想看着他再继续打着我的幌子到处招惹是非……有时候,我甚至想过跟钱家断绝关系,眼不见心不烦。可血浓于水,我终究还是放不下。”

他抬起头,神色悲凉:

“现在好了,他人走了,再也不会固执己见了,再也不会惹是生非了。可钱家,也被他糟践得满目疮痍,只剩下一个空架子。整个钱家树倒猢狲散,德磊还在监狱里……钱家算是完了……”

话说到这里,梁栋心中已然明了。

钱定邦说了这么多,看似是倾诉悔恨,实则是另有所求。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问道:“钱书记,有话不妨直说。你我相识多年,不必绕弯子。”

钱定邦转过身,目光恳切地看着梁栋,语气带着一丝恳求,放下了所有的骄傲:

“梁老弟,我知道,钱家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咎由自取,我没有资格求你什么。可我还是想拜托你,给我们钱家留一条路……”

说完,钱定邦微微躬身,神色卑微。

曾经的钱定邦,何等风光,如今却为了家族能够苟延残喘,向自己昔日的对手低头,个中滋味,唯有他自己知晓。

梁栋看着他,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他与钱家斗了这么多年,恨过钱国润的固执己见,怨过钱德磊的嚣张跋扈,可看着钱定邦这般模样,看着钱家的惨状,心中非但没有半分快意,反而多了几分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