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34.自身难保(1)(1 / 1)

作品:《与众鬼

卫睦仓本以为将家里的不知是什么的污糟东西除干净了,自己就没事了。以后就是上上班,摸摸鱼,偶尔画几幅小画,日子就这么过下去。

显然,是他太天真了。

那之后,夜晚总是有恶鬼闯进来,一而再再而三地浪费自己的生命。

要说活着不好吗?虽然那样子已经跟活着不搭边了,但起码是存在的,偏偏要作死,最后搞得魂飞魄散,不能转世投胎,又是何苦?

卫睦仓的苦心,恶鬼自然不知。每晚让卫睦仓睡不安生就是他们最大的乐趣。

而且,因为恶鬼的事,让杭器钻了空子,天天赖在他家不走了。

卫睦仓现在看着他就来气。

杭器这人估计青春期都是憋过来了,现在不知道怎么就开始青春期了,叛逆得跟什么似的,说什么都不听,反而还有些皮。

瞧着就来气。

“你今天怎么不出去?”卫睦仓问。

“为什么出去?”杭器道,“昨天才结束了一单生意,这几天休息。”

“这时候就不嫌自己穷了?”卫睦仓道。

杭器一笑,“昨天那一单挺难的,是有真鬼,所以赚了很多,够休息一段时间了。”

其实这还不止,自从杭器莫名其妙变了性格以外,衣品和审美都跟着变了,现在出门就跟开了屏的孔雀一样,到处招人。

昨天那一单生意的人就是女的,有钱又年轻的女人,所以赚的钱很足。

卫睦仓就瞧不起这种职业,钱多钱少还得看长相,跟夜店牛郎似的。

“赚了多少?”

杭器比了一个数,卫睦仓顿时信心被打压,积极性全无。别人一天赚的钱比你一年赚的还多,是个人就会心理失衡。

“那你待着吧,我穷,我得出去赚钱。”说完,卫睦仓提着文档袋出门了。

杭器后脚就跟了上去。

“说真的,你还是换个房子住吧。”杭器道。

“算了吧,我一下交了半年租,没到租期呢。”卫睦仓道。

“但是你那房子现在闹鬼跟打麻将一样。”杭器道,“而且如果恶鬼天天上门,风水再好也会变坏,对你而言,可不止一点月租的事。”

卫睦仓现在非常仇富,“跟你比不了,那可是我一大半的积蓄,浪费不起。”

杭器:“那……房租钱我补贴给你?”

卫睦仓睨了他一眼,“滚蛋。”

杭器无奈,“真不是瞧不起你,是真的危险。我总不能整天看着你,所以你得学会自保,而自保的第一步就是先从那个地方离开。”

“没事,我有挂,死不了。跟小说男主角一样,有主角光环,金手指很粗的。”卫睦仓无所谓道。

杭器实在忍不住,上手给了卫睦仓脑袋一掌,“没跟你开玩笑。”

从来就没有试过被人爆头的卫睦仓瞬间怒了,“给老子滚远点,草!”

见他神色不是装的,杭器便知道自己刚才力气没控制好,给人打疼了。

“对不起。我真的着急,一下没注意力度。”杭器道。

杭器看着他,“死远点,还给我纯真善良的杭器。”

语毕,大步向前,上了一辆恰好停了的公交车,头也不回的走了,留给杭器毫无保留的车尾气。

杭器默了半晌,明白了最近卫睦仓似有似无的防备出自何处。

今天晚上,我告诉你真相。别生气好吗?

卫睦仓看着某人发来的短信,想回句话,但又不知道回什么。索性手机关了,不看那句话。

爱说不说,谁逼你了?

等公交车到了下一站,卫睦仓赶紧下来,叫了辆出租车,驶向上班的地方。

要说故意也并非全是,当天公司突然有件急事,卫睦仓因此加了个班,很晚才回家。

刚进家门,卫睦仓看到杭器挺直上身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两杯水,一副要谈话的架势。

卫睦仓走过去将温热的水喝进肚,对杭器说:“要说也不用这么正式吧?洗澡了吗?”

“还没。”杭器道,“回来后一直等着你。”

杭器震惊,“你不会一直坐到现在吧?”

“没有,正好有单生意在附近,顺路就去了。”杭器道。

杭器:“哦。那什么,别坐这了,房间里暖和。”

都不知道是一起睡过多少次的人了,路线熟悉,动作熟练,起身,绕过沙发笔直走,进屋打转,坐下,一点都不拘谨。

自杭器来了之后,卫睦仓畏寒的毛病好了很多,但每天泡澡的习惯得以养成,一时改不了。

泡澡就是舒服,眯了一小会儿,然后用香皂打泡搓了搓,身上便既干净又暖和。

从浴室出去后,离他还有段距离的杭器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热气。

卫睦仓快速钻进了被窝,杭器刚要开口,就被卫睦仓阻止,“你先去洗个澡。”

卫睦仓不仅自己养成了这个习惯,还要别人这样做。

杭器不泡澡,淋浴一冲,没多久就出来了。

两人并排躺着,颇像结婚多年的老夫妻。

卫睦仓见杭器两眼珠子就没从自己脸上离开过,便道,“怎么了?说啊,还要我给你起个头?”

杭器躺好,视线从卫睦仓的脸上移到天花板上的灯。

“我叫杭器,你知不知道器是什么意思?”杭器问。

卫睦仓想了想,“大器晚成的器?”

“不是。”杭器道,“器,是容器的意思。我只是个容器,从出生便是如此。”

“什么容器?”

“一个装着骨头、血肉和灵魂的容器。”杭器道,“这就是某人给我的定义,或者说,这就是我的结局。”

卫睦仓一时说不出感受,现在换作他来盯着杭器的脸了。

“小孩子最简单,也最容易被改变。我从小就被各种恶鬼缠身,每日折磨。”杭器道,“然后,汲取我的血,汲取我的负面情绪,化作恶鬼的粮食,让他们作恶。”

“是谁?”卫睦仓问。

杭器没答,继续道,“小时候记忆力有限,其实有些事我也记不清了。只记得当时每天都是伤痕累累的,还会被灌各种药喝,还要跟恶鬼同处一室。”

卫睦仓靠近了些,胳膊挨着胳膊,似乎是在安慰他。

“后来我长大了,开始有了自己的主意。好几次都尝试着逃走,但每次都被抓住了。在某一次被抓之后,我被夺走了某样东西,然后我变得不够聪明不够机灵,不会想着逃走。”

卫睦仓:“就像三魂七魄被夺走了一魄?”这是他从小说中找到的唯一能说明杭器话里情况的形容了。

杭器:“对,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那之后,我胆子更小了,即使被吓被欺负,只敢躲在一角哭,唯唯诺诺,却很好掌控。但后来事情发生变化,因为一次偶然,我的某样东西,也就是魂魄,回来了一点。依靠着那点能力,我趁不备,逃了出来。”

卫睦仓不能感同身受,却也知道杭器所经历的肯定比他说出来的更加恶劣。

“所以我最先碰到你时,你才逃出来不久?”卫睦仓问。

“有段时间了,不然你见到的我更傻。”杭器道。

卫睦仓:“傻个屁,闷着机灵。”

杭器闻言一笑,“谢谢你不嫌弃。”

“那现在呢?”卫睦仓又问。

“现在啊……”杭器顿了一会儿,“那时魂魄刚刚回来,就像伤口刚刚合上,但没有结疤一样,不算好,但等结痂脱落后,伤口愈合,那一点点魂魄全全融合了。融合之后,我马上就去寻找了我余下残存的魂魄。”

“你半个月不见人影,就是去找魂魄了?”

“是。只有属于自己的东西要回来了,我才是完整的我。”杭器道。

杭器所说的一切,卫睦仓从没经历过,其中的奇幻色彩可能有人一辈子都不敢想。那些事仿佛离自己很远,但当事人却就在自己身边,孰真孰假,卫睦仓失了神。

杭器摸了摸他的耳垂,“就当听了一个故事吧。我只是想让你对我放下防备,可没打算让谁同情或者体谅。”

卫睦仓躲了躲,“我才没同情体谅,你想多了。”

“那就好。”杭器关了灯,“睡觉吧。”

卫睦仓看着他,“你能治愈伤口的能力是以前练出来的?”

杭器:“伤多了,就自然而然地会了。”

“那个人是谁?”

“嗯?”

“那个让你经历了这一切的人是谁?”卫睦仓问。

“为什么一定是人?”杭器反问道,“就不能是鬼?”

鬼怎么能将人养育到大?卫睦仓在心中反驳,却不说出来。

卫睦仓拢了拢被子,“睡觉吧,我困了。晚安。”

杭器:“晚安。”

卫睦仓知道,杭器隐去了很多内容没说,所以话不算说开了,但这些已经足够。

起码在杭器看来,效果不错。他提的要求给的建议,卫睦仓不会再马上拒绝,反而会跟他讨论一番,语气也好了许多……

只不过,为什么卫睦仓的眼里充满着同情?

我又不需要你的同情!

反正吧,总比以前好,杭器能忍则忍了。

这天,杭器不在,卫睦仓正好在家休息。

奔着可以在家躺一天的心思,卫睦仓除了吃饭以外,都瘫在床上。

手机在手,刷了不下一百次,正要打个哈欠翻身换个姿势,只觉后背凉风飕飕,阴冷至极。

在先发制人和按兵不动之间选了前者,正要抡胳膊,就听见熟悉的声音。

“仓仓。”夏兀兀说话声音发颤,像是经历了什么可怕的事。

卫睦仓刚松一口气又提了一口气,“怎么了?”

在他旁边的还有鲁钧,二鬼面色本就苍白,不知遇到了什么,脸色更是惨白瘆人。

夏兀兀扯着他的衣服,“仓仓,别律被恶鬼抓走了。”

卫睦仓心中咯噔一声,“怎么回事?”

夏兀兀结结巴巴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卫睦仓心急便让鲁钧说。

鲁钧叹了一口气,“兀兀今天偷跑出去玩,我跟别律出去找他,找着之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飘出来几只恶鬼,我紧护着兀兀,然后就发现别律被掳走了。”

卫睦仓此时没心思教育夏兀兀,赶紧起身穿衣,“别律被抓哪儿去了知道吗?”

“知道方向。”鲁钧道。

卫睦仓不敢耽搁,马上就出发,很快就到了别律被抓走的地方。

这里灰尘遍布,昏暗无人,空旷寂静,完全就是恐怖电影里的建筑。

凉风吹来,卫睦仓浑身起鸡皮疙瘩。

“别律被抓去了哪里?”卫睦仓道。

鲁钧手指一个方向,卫睦仓马上前去。

越往鲁钧所说的方向走,卫睦仓越是不安,扑来而来的寒风就像危险信号,越是靠近,寒风愈加刺骨。

卫睦仓看了眼四周,这里虽然只是个空架子,但是窗户是有的,寒风根本进不来,但深入骨髓的冰冷绝非幻觉。

突然,卫睦仓停下脚步,“鲁钧,你带着兀兀回去。”

“你怎么办?”

卫睦仓攥紧脖子上挂着的玉,“我没事。”

鲁钧道,“我去找杭器。”

卫睦仓阻止道,“别去。我家很危险,你最好回学校,别管。”

“不行。”鲁钧道。

卫睦仓:“现在不是情谊不情谊的时候,你还要看着夏兀兀。情况不明,我如果救不出别律,还有自保的方法,但是你们没有。快回去,赶紧的。”

鲁钧还是坚持要留下来,卫睦仓不同意。

确实,他现在自身难保,完全分不出其他注意力来护他们周全,最好的办法就是不掺和进去。

几经劝说,鲁钧仍旧坚持,卫睦仓便道,“你去找杭器吧,他在学校附近接了单生意,说不定能碰到他。”

鲁钧这才离开。

其实卫睦仓从不过问杭器在什么地方接生意。

杭器来帮他这件事,就随缘吧。

卫睦仓活动活动手脚,继续前行。在某一地,他眼前有黑影一闪而过。

他听见恶鬼的叫嚣。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