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24.ACT1.24(已修)(1 / 1)

作品:《渣完就死

病房浴室里。

“叶承哥, 你怎么还愣着呀?”玻璃门打开一半,宁惟溪探出头, 露出一张如精美瓷人般艳丽柔媚的面容。皮肤仿佛上了一层瓷釉, 白皙光滑。眼瞳和头发是纯正的黑色, 显得纯真又透着一丝神秘。

此刻看着叶承,烟墨青黛般的眉弯起,婉约而娇柔。

不久前上了药,衣裳没有穿得很服帖, 只扣了最下三颗扣子,这样歪着身子从门后看, 露出脖颈和精致锁骨的模样像极了要勾人魂魄的妖。

叶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来回过神来,想要说什么, 但想起宁惟溪肩上的伤, 又硬生生把即将脱口的说教给憋了回去。

“明知道自己有伤, 不能消停下,在里面等着?你是非要搞出点儿事情来是吗?”

表面烦躁不已, 把人推进浴室的动作却十分轻柔。途中扫了一眼自己几乎占据宁惟溪大半个腰身的手掌, 心中划过一丝惊诧,不敢相信这是一个男人的腰。

叶承略显紧张地收回手, 转身去拧花洒,等热水调好, 转过头来, 便皱起了眉头, 见宁惟溪木愣愣地站在原地,衣服还穿在身上。

“你……”

开口说了一个字,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无奈,“算了,你站着别动。”

宁惟溪点点头,很乖地伸开双手。

看他这个样子,叶承面露古怪,把花洒放到开关上,仍由它洒着。

热气逐渐充盈整个浴室。

一分钟后,叶承发现给宁惟溪洗澡是一项多么艰难的工作。

尤其是对方直勾勾盯着自己的时候,那束极强的目光好像化作无数娇柔的小手抚摸着他,让他有些热血上涌。

或许只是浴室太热的关系吧。

不过……

“眼睛闭上,不要看我。”叶承冷声说道。

宁惟溪微微怔愣,应了一声,乖乖闭上眼睛,唇角翘着,微微抬高下颚,像极了索吻的模样。

目光落在对方嫣红的唇瓣上,叶承心脏猛然停跳了一个节拍,竟有些心猿意马。

打住!这是个男的!

还比你小几岁,是你学弟!

你都在想什么?

艰难移开视线,截下来叶承动作迅速很多,但迅速起来,手上没轻没重,一个不注意就碰到了宁惟溪受伤的肩膀。

看宁惟溪突然瑟缩了一下,叶承就知道糟了。

“嗯~”

宁惟溪睁开眼睛,眸底一片水润,深处的幽怨是对叶承太过粗暴的控诉,饶是如此,他还是努力忍下了肩上的疼痛,声腔颤动,“你继续吧,我能忍住的。”

此时,他的嘴唇失了色彩,浑身哆嗦个不停。

叶承长叹一口气,努力压下有些莫名不正常的心思,小心翼翼将宁惟溪抱到旁边凳子上。等他即将松手时,却暮然发现宁惟溪不知什么时候靠在了他肩膀上,白皙柔软的脸贴着他的肩头。

哗哗的水声下,是宁惟溪细弱的呼吸声。

他居然睡着了。

叶承站在原地,不知是该继续还是继续了……

半个多小时后,叶承把宁惟溪放到病床上安置好,才大嘘一口气。

他拿过手机一看,上面有十几个叶曦的未接来电,几乎间隔1分钟打来一次。信息也发了无数遍。最开始是询问他在哪儿,怎么没有回寝室。后来开始询问宁惟溪的伤势怎么样。

叶承皱起眉头,是谁告诉叶曦宁惟溪受伤了的?

他看了一眼宁惟溪,走到阳台先给室友章明去了一通电话。章明在那头说没有联系叶曦,何况他也没有叶曦的联系方式。

想了想,叶承叮嘱了一句,“如果有人问你我在哪儿,你就说我刚回寝室,在洗澡。”

挂了电话,叶承才给叶曦回拨过去。

只响了一声,电话就被接起来。

“哥,你终于给我回电话了。”

听筒里传来叶曦细细的,恍若要融化在风里的声音。

“没,我才从医院回来。”叶承口吻疲倦,似乎真的累极了,“我先去洗澡,明天回来看你。”

“那个……宁惟溪怎样了?”

叶承眉头微蹙。

平日里只要说累,叶曦会很体贴,主动挂断电话,不打扰他休息。

今晚,似乎因为宁惟溪,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问题不大。好了,我去洗澡了。”

叶承这次主动挂了电话。

他不知道,如果叶曦一直问下去的话,会不会连医院在哪儿,宁惟溪在哪个病房都被套出去。得回寝室一趟。

宁惟溪这边睡着了,有护士巡逻,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这般想着,叶承拿起外套披上离开了医院。

随着他的离开,病房最后一丝光亮也渐渐消失无踪。

窗户夜色深沉如墨,几乎见不到一丁点儿灯光。朦胧月光倾洒在窗棂,一阵风袭来,白纱窗帘掀起又落下,却见,原本空空如也的墙角,竟凭空多出一道白色身影!

他缓缓睁开眼睛,幽黑双眸转向病床,红艳唇瓣逐渐勾起一丝令人战栗的弧度。

*

叶曦听过宁惟溪的“大名”,却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子。据说是一个长得丝毫不逊色于绝世美女的男人,从小被养得特别娇气。

圈子里不少世家子弟都没逃脱得他的魔掌,被祸害了一个遍。宁家每次聚会,只要带上宁惟溪,几乎没有谈不下来的生意。

有宁惟溪在,各家亲儿子亲女儿跟垃圾桶捡来似的。宁惟溪在各家伯父伯母眼里有多优秀有多讨人喜爱,在各个权贵子弟们心中有多讨厌。

完全呈现两个极端。整个圈子,或许只有叶承和叶曦没有受到影响。

叶承因为天天肃着一张脸,让小小的宁惟溪不敢造次。

叶曦有很长一段时间被送到B区的金鼎国进行调养,无缘得见宁惟溪的祸害力。去年被接回来,也一直呆在家中,而宁惟溪没过多久被赶出去了,更是没见上一面。

直到今天,叶承被这个叫宁惟溪的家伙吸引了注意,他才不得不来这一趟,想要将一切能上叶承心的东西给扼杀在摇篮中。

宁惟溪似乎睡得很熟,压根儿没察觉到病房里又多出一个人。

叶曦看了一会儿,勾起左唇角,笑着靠近了些。那张被被褥遮盖的面容逐渐暴露在视线下。他微微愣住,呼吸不由自主地轻轻窒住。

原来,你是长这个样子的。

叶曦眸色阴沉,怪不得他那不懂风月的大哥都愿意为了这人放弃自己的原则。游戏不打了,课也不去上了,花了一天的功夫留在医院里精心照顾。

病房里,窗台,门口,甚至床头,都还残留着叶承的气息。

其中浴室里散发的气息更加浓郁。

这就有趣了呢……

是什么原因,竟让他的好大哥差点不能自持?

叶曦眼珠一转,又看向睡得安安稳稳的宁惟溪。

是因为你吗?

唇角扬起的弧度加深,身影离床头更近了一分。

或许是这会儿睡热了,宁惟溪的面颊红扑扑的,像极了诱人的水蜜桃。唇瓣水润剔透,应该也是睡着了无意识舔舐导致的,仿佛曾被狠狠亲吻过。

下一刻,宁惟溪忽然唇瓣微张,一小截艳红舌尖轻轻划过唇瓣,水润光泽更为明显。

叶曦毫无所动,俯下身。

冰寒如雪一般的指尖落在宁惟溪的脸上。

“嗯~”

宁惟溪被冰到,条件反射的将脸往枕头里缩去,眉宇间皱起一个惹人怜惜的皱褶。

“睡觉都这么勾引人吗?叶承栽在你身上似乎也不让人意外,不过啊……他喜欢的东西,通常都是我很讨厌的东西呢。”

叶曦呢喃着,指尖往下,最后落在他的颈边……

正在他准备发力,近距离看看宁惟溪痛苦的模样的时候。

“啪——”

被子突然被一双手狠狠掀开。

视野中一道白影晃过,叶曦下意识的将头一偏,身体同时迅速往后退开一步。等到站稳,才猛地抬起头,眸子幽幽地盯着宁惟溪自由垂落在身体两侧的手臂。

刚才如果不是反应快,那只手绝对会拍到他的脸上。

是故意的吗?

否则,如此恰巧?

叶曦眸底的兴味加深,对宁惟溪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兴趣。

“宁惟溪?”

叶曦重新靠近,猩红的唇瓣贴着宁惟溪的耳根,喉咙里压出来的气音就像一只从枯井里伸出来的鬼手,要钻入宁惟溪的耳朵深处。

“好热。”这时,宁惟溪又嘟哝着翻了个身,正好避开了叶曦的唇。

不料这一翻,碰到伤痛的肩膀,一下子痛得呻/吟起来,颤抖着的睫毛被泪水打湿,衬着窗外月光亮晶晶的,精美得如同一件艺术品。

翻身之间,衣领大开,叶曦这才看到宁惟溪的肩膀好像有淤痕,形状分明是指印。

大哥难道已经如此迫不及待了?

心中对宁惟溪的杀意更上一层楼,他移开目光,不再去看那片晃得人眼睛疼的白,再次伸出手去锁人家的咽喉。

“好热啊……”

一道撒娇般的颤音发出,宁惟溪扭了扭,直接来了一个大翻身。

医院里的病床宽度才一米二左右,哪里经得起宁惟溪这般四仰八叉地乱滚。站在边上的叶曦还没收回手,被翻身过来的宁惟溪一个熊扑扑到了地上。

“咚——”

两人双双落地。

叶曦的背跟地面撞了个结实,他身体极度虚弱,五脏六腑猛地巨颤,喉间顿时一片腥甜。一时半会儿竟有些爬不起来。

而且,宁惟溪也太重了吧?

他生气的是宁惟溪有他当肉垫,屁事没有。

“哇,你就跟尸体一样凉啊?”

正要伸手把人推开的动作,被宁惟溪突如其来的喟叹定格在半空。

叶曦瞳孔骤缩,带着一丝慌张看向埋在自己颈窝的人。

在他视角中,宁惟溪半张脸隐匿在阴影下,唯独露出来的右眼,如雪一般高华,似月一般清冷,藏着一丝毫不掩饰的睥睨之色,更具有洞察之能,仿佛没有人能逃过这双眼睛的探查。

怎么会?

他怎么会醒过来?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叶曦尝到片刻的无措。

紧接着,耳垂肉被温热舔舐过的感觉,让这一丝无措,变为了愕然。

“小东西,你的天赋不错嘛。上次竟然没有发现,又是一种隐藏天赋吗?”宁惟溪心中充满惊喜,实在是没想到,人睡在床上都有好事临门,绝佳的炉鼎亲自送上门。

上次?

哪一次?

他们什么时候见面过?

叶曦眸底划过一丝森冷,伸手将人推开。

猛不丁被推开,一下子撞在了窗边的桌角上,痛楚临身,宁惟溪狠狠皱起眉头,温柔模样刹那凶恶如同地狱恶鬼,但很快深吸一口气,收敛下来。

双眉舒展,唇瓣仰起温雅弧度,浑身上下仿佛散发出能普度众生的光辉。

饶是叶曦,也被他这变脸速度给惊得愣住,直到下颚被对方一根手指挑起。

“太粗鲁,可不是君子所为,不知道,我会很疼的吗?”宁惟溪眼神温情蜜意,好像叶曦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情人一般。

叶曦,“……”

宁惟溪唇角勾了勾,唇窝两边的凹陷让他清艳的面容显得可爱了几分。

叶曦被迫与他注视,放在背后的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这种被压制的感觉,真是刺激。

尤其是被一个传言中娇滴滴的男人以调戏的姿态压制。

超级……

超级想杀了他!

“哈哈哈……”

宁长疏挑挑眉,目光平静如水地看着突然闭着眼睛笑起来的叶曦。

“宁惟溪,你真是让我惊讶。”叶曦刷得睁开眼,黑幽幽的瞳孔被月光衬得有些发蓝,剧烈颤抖着,竟扩张到几乎占据三分之一眼白的大小。

“本来还想给你一个痛快,不过我改变了主意,我打算先把你好好玩一顿再弄死。哈哈哈哈……”说着说着又笑起来,癫狂的神情配着不断从唇角溢出的血液,显得面目可怖。

让叶曦失望的是,宁惟溪依然面色不改。

看着他就好像看着一个手指头就能摁死的跳梁小丑……

叶曦渐渐停止笑意,眸底幽深如黄泉九幽般释放出浓浓阴森寒气。

“宁惟溪,你会后悔的。”

窗外飘来一阵冷风,病房里的空间逐渐扭曲,叶曦的身影渐渐透明。宁惟溪的双手更是直接穿透过去。不一会儿,叶曦就如来时那般,消失不见了。

此刻,窗外不再漆黑,能够看到外面楼层反射过来的灯光。

空间不再死静一片,渐渐有了人声。

“……那个叶曦身上有些古怪。”宁长疏表情凝重。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忽然被人一脚瞪开。

宁惟溪抬起头一看,正好跟门口叶承看过来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叶承垮着一张脸走进来,一把将坐在地上的宁惟溪提到床上去。

“啊,疼疼疼……你干嘛啊……”宁惟溪红着眼,不停拍打叶承抓着他胳膊的手,那里的嫩肉都被掐红了。可是面对叶承的怒容,又不敢使脾气,只能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你怎么又回来了啊。”

叶承扫了一眼他胳膊上的红痕,心里更是一通邪火没法发,得,肩膀还没好,现在胳膊又被他弄疼了。他就想不明白了,这宁惟溪的基因结构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你怎么在地上?”

宁惟溪揉了揉胳膊,“做梦摔倒了。”

叶承,“呵。”

宁惟溪,“真的,超级可怕,我梦到鬼了。他要掐我脖子,还说要玩儿死我。”说着说着,眼泪就流出来了,一头扎进叶承怀里,“怎么办啊,我好怕,我不想住在医院里,太可怕了。”

叶承聚精会神地盯着空白的墙壁,“鬼?你是不是脑子没缝好,进水了?”

东科C区根本没有这种东西好吗?

那是东科B区国家才会出现的玄学产物。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似乎是因为东科C区的能量不能产生鬼物。所以叶承很清楚,这里根本就不可能有鬼。

“我不要,我真的害怕,那个鬼长什么样子我都还记得呢。”

叶承这才被拉回了一丝注意,“什么样子?”

宁惟溪哆嗦着形容,“一身白,嘴巴很红,眼睛很黑,超恐怖的。”

叶承脸色古怪,这个形容,他为什么会第一时间联想到叶曦?

叶曦平日里就喜欢穿着纤尘不染的白色衬衣和白色裤子,明明病得很严重,可嘴唇却鲜红如血,眼睛更是如黑曜石一般幽黑。

“叶承,叶承,你让我住你家嘛~我现在被家里赶出来,超可怜的。我不会洗衣服也不会做饭,现在还没有钱,我什么都没了,我……我会死的。”

叶承被磨得不耐烦,下腹更是被蹭来蹭去蹭出一团火,“那你就去死好了。”说完他又猛地反应过来,愣住,“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毒舌惯了,一时没维持住。

宁惟溪从他怀里抬起头,双眸瞪得大大的,眼泪无声无息地沿着脸颊落下,浑身上下透出一丝被全世界给抛弃了的绝望。他不敢相信自己喜欢的人竟然会让自己去死。

“你这么讨厌我吗?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累赘。是啊,我这样的人,什么都不会,还怕疼,又矫情。没人喜欢我。都巴不得我去死。”

看着宁惟溪眼中的神采逐渐暗淡,变得空洞,叶承也不知为什么,心里跟着一慌,就说出口了。

“那你就去我家住吧。”

宁惟溪眼睛一亮,“真的?”

叶承望着快速从绝望切换到喜悦状态的人,“……”

这小子。

他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幼稚地起什么同情心。

都是骗人的。

*

第二天办理出院手续的时候,叶承扫了一眼一直抓着自己衣角的宁惟溪,后悔了。不敢想象把他带回去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上车后,他问宁惟溪愿不愿意去酒店住,理所当然的,被宁惟溪摆出一副“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的表情给拒绝了。

“算了,随便你吧。”想到家中的叶曦,叶承表情凝重。

事实上,也许不会那么糟糕,说不定宁惟溪住下没一晚上,准得被吓跑,到那时候,可能就是哭啼啼地抓着他胳膊央求他带他去酒店了。

不到黄河心不死,现在说什么,宁惟溪都是听不进去的。

这般想着,叶承就不再妄图改变宁惟溪的打算,驱车回了叶家。

学校那边已经请了一周的假期。宁惟溪伤势又不重,休息个几天就能正常上学了。只是原定计划的是四十五分钟大概能到小区,可事实上,因为宁惟溪的娇气,一会儿头晕,一会儿想喝水,一会儿闹着要吃东西的尿性,等回到家的时候,已经错过午饭,直接下午三点二十分才抵达。

叶承觉得,他就是连续开一天一夜的车,都没有宁惟溪在旁边的时候累。

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每当他暴跳如雷很想把人丢出车外的时候,只要宁惟溪撒娇把他猛一顿夸,然后瞪着眼睛可怜兮兮看着他,那股在胸口横冲直撞的火气居然就那么给抚平了。

感觉忍耐力又提升了一大截。

“到了。”把车停在外面,让司机开走,叶承带着宁惟溪往敞开的大门口走去。

来之前已经通知过家里,宁惟溪的房间也收拾出来了,厨娘这会儿重新做了几样菜,只要进屋就能吃。然而当叶承跟宁惟溪上到餐厅时,却发现餐桌边还坐着一个人。

“叶曦,你没吃饭吗?”叶承眸光微沉,转瞬又恢复如常,很自然地拉着宁惟溪坐到位置上。“这是宁惟溪,你可能没见过。就是他受了伤。”

叶曦脸上挂着柔柔的笑容,幽黑的眸子落向宁惟溪,飞快地晃过一丝暗流。

另一边宁惟溪脸色骤然巨变,煞白无比,恍若看到天敌的小鹿,又好像是看到极其可怕的东西,瞬间躲到叶承身后,狠狠抱住了他的腰。

叶承见怎么都掰不开他的手,表情尴尬。

叶曦唇角的笑减淡了些,目光穿过叶承的身体,似乎能看到躲在后面的人。

叶承余光扫了一眼叶曦略显得僵硬的笑容,有些焦急,口吻不免生硬,“宁惟溪,你在做什么!赶紧松开。”

宁惟溪的脸贴在叶承背上,感受对方身体传来的温度,心底的不安似乎才减轻了一丁点儿,“叶承,我害怕。他……他跟那只鬼长得一模一样。”

话音落下,叶承跟叶曦的脸同时变了。

叶承觉得宁惟溪脑子肯定没缝好,进水了。

至于叶曦向来心思藏得深,没人知道他整天都在想什么,此刻变脸,应该是感到宁惟溪对自己的不尊重。叶承是这么认为的,所以看叶曦脸色微变,也没放在心上。

“宁惟溪,他是叶曦,是我弟弟,怎么可能是你梦里那只鬼。”叶承说完,又安慰叶曦:“小曦,你别放心上,他最近脑子有些问题,昨天晚上做梦,说是梦见鬼了。那只鬼一身白,可能将你……弄混淆了。行了,吃饭吧。”

叶承真要把人提溜出来,不费吹灰之力。

宁惟溪再怎么躲,还是没逃过被他拧到叶曦对面坐下的命运。

宁惟溪后背紧贴靠椅,全程不敢看叶曦一眼,生怕看了,会被勾去魂魄。喝一碗粥,手抖得跟筛子似的。整个餐厅都能听到勺子跟碗的碰撞声。

让叶承奇怪的是叶曦的态度,有些说不上来,平日里如果发生这种情况,叶曦会主动避嫌,离开对方的视线范围,免得引起麻烦。

从这点儿来看,叶曦是很贴心的。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

叶曦好像在故意吓宁惟溪?

不然凑那么近做什么?

叶曦这会儿已经不坐在对面了,他滑着轮椅到了宁惟溪身边,一双幽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对方喝粥的唇瓣。

宁惟溪已不是手发抖,他是全身都在发抖,眼眶红红的,乍一眼看过去,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

叶曦对吓到人家丝毫不在意,刻意把身体送过去,逐渐距离宁惟溪越来越近,近到只差毫厘之间,他艳红的唇瓣就能触碰到宁惟溪玉脂般白皙的脸蛋儿,此刻能清楚的欣赏到后者脸上的惊慌和恐惧。

看宁惟溪这般胆小发悚的模样,叶曦勾起唇角轻轻笑出了声。

阴冷的气息丝丝缕缕地钻入宁惟溪的毛孔,他瞬间打了个冷颤。

叶曦笑得更欢,“哥,你是哪儿找来的,真可爱……我很喜欢他,哥,晚上让他跟我一起睡吧。”

叶承,“……”

宁惟溪的背脊被迫抵着椅背,拿着勺子的右臂绷得笔直,他与餐桌的中间夹着一个叶曦,已经看不到斜对面叶承的脸了。

扫了一眼叶曦黑幽幽的眸子,他觉得这双眸子就跟死人空洞的眼睛一样,让人毛骨悚然,好似下一刻,就有一只森白的鬼手从如同深渊的眸子深处伸出来,然后掐断他的脖子。

宁惟溪怕极了,长睫如破茧的蝴蝶般挣扎颤抖,“你……你走开……”

明明害怕得已经口齿不清,可那如奶猫撒娇,又夹杂着一丝哀求的声音却让叶曦听得极其舒服,有一种莫名的满足感。“我喜欢你啊,我想亲近你,我也求你,不要怕我好不好?”叶曦细细的声音,同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和期盼。

“可能你是第一次见我,还没适应过来,我们可以先相处相处,来,我给你喂粥喝,这粥可是我亲手熬的,怎么样,我手艺不错吧。”

叶曦灿烂的笑容里是令人移不开视线的自信飞扬。

这一抹笑容,将那张苍白寡淡的脸晕染得生机勃勃,渐渐有红晕在苍白的肤色上晕开,面容瞬间变得清雅又动人。

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一种让人压抑的病丧感直接过度到高贵又端庄,活脱脱的一个贵族小公子。

叶承眯起眼,仿佛看到生病之前的叶曦,当下有些感叹。

他比谁都了解叶曦,别看叶曦平日里笑嘻嘻的,也主动扩展其他兴趣增添生活的趣味,其实一点儿都不开心,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就能看得出来。

可是这会儿,他是真的发现叶曦整个人都散发着喜悦的气息。

如果这样能让叶曦开心点儿的话,那把宁惟溪放在家里,也不错?

叶承便道:“那宁惟溪你晚上就跟叶曦睡吧。”

正被叶曦强制喂粥,却被喂得满嘴都是,甚至有些米粒落在脖子上的宁惟溪猛地抬起头,“什么?你要把我送给别人?”

叶承蹙起眉头,纠正,“什么叫做送给别人?话不要乱说。”

“真的吗?”叶曦高兴地回过头,却忘了自己手里还拿着碗,一时没注意全部打翻了,藏在里面的米粒还带着滚烫的温度,一下子全都落在宁惟溪衣领处。

“啊——好烫~”宁惟溪尖叫起来,一把推开叶曦。

叶承想要过来阻止时已经来不及了。

叶曦被推出轮椅,摔在地上,脑袋往地面磕了一下,紧接着剧烈咳嗽起来。

鲜红的血液滴滴答答地洒下。

“宁惟溪,你干什么!”叶承气急,走过来把叶曦重新扶到轮椅上。

旁边的佣人心惊胆战地去给叶曦拿药。

叶曦面容毫无血色,纯白的衬衣上被溅起点点血红,哪怕被扶起来了,一时半会儿,仍然吐血不止。

宁惟溪在一旁看着,没好到哪儿去,脖子处一片被烫出来的绯红。更不用说,他现在的精神压力比叶曦更大。“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叶承没搭理他,等佣人拿来药,赶紧让叶曦服下。

吃了药后,叶曦才好点儿,他看了一眼垂着头的宁惟溪,拉了拉叶承的袖子,“哥,怪我不好,是我不小心把粥洒了。”

叶承摸了摸他脑袋,“好些了吗?”

叶曦点点头。

“晚上你还是一个人睡吧,你的身体太弱了,不能受到一点儿刺激。”叶承说。

叶曦摇头,推开他的手,滑着轮椅到宁惟溪身边,一把抱住他的腰,“不要,我要带他一起睡。刚才只是失误。”

叶承蹙眉,看向宁惟溪,眸底神色不明,“你要跟他一起睡吗?”

他希望宁惟溪拒绝,从刚才的事情来看,两人呆在一块儿绝对没个好。宁惟溪娇气,叶曦又不能受刺激,这样两个人睡在一起,还不得共赴黄泉?

“我……”

我要跟你睡。

宁惟溪很想这么跟叶承说。

可即将开口时,背后忽然钻进来一只手,冰冷刺骨的指尖沿着尾椎骨往上,像一条阴冷的毒蛇。宁惟溪分明感觉到背后那只手的指间夹着一块锋利的刀片。

刀片打着转,抵在皮肤上,刺痛无比。

宁惟溪低下头,委屈地妥协了,“我跟他睡。”

叶曦的脸贴在他腰窝,笑嘻嘻道:“你看吧,他也愿意跟我睡。”

叶承眸色微沉,“你不是不喜欢跟别人睡吗?你刚才不是还不愿意?”

宁惟溪垂下眼帘,“他是你弟弟啊,又不是别人。我想通了。”

叶曦勾起唇角,“就是啊,我是你弟弟,跟我睡跟你睡有什么区别吗?”

叶承不知道叶曦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要跟宁惟溪睡,不过既然宁惟溪自个儿都愿意了,那他也没立场去阻止,不过心里还是有一点儿不爽快,“你好自为之吧。”说完就离开了餐厅。

回到房间,叶承打开电脑登游戏,他已经一天都没有登了,他对暮雨萧萧好奇,希望能从暮雨萧萧身上找到一点儿东科总区第一的影子,提前对神级别的枪械师有个准备。

不过,刚要私聊暮雨萧萧,希望他能同意跟自己切磋的时候,门响了。

敲门的是负责贴身照顾叶曦的佣人,见叶承冷着脸开门,忐忑道:“叶曦少爷要给那位客人洗澡,可是他有些不便,想让您帮帮忙。”

叶承,“……”

什么鬼!

叶承以为叶曦是让他帮宁惟溪洗澡,可等到了地方,才知道是叶曦让他看着自己帮宁惟溪洗澡。叶承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跟一个门神似的杵在浴室敞开的门口,视线偶尔飘到宁惟溪那片白腻得过分的肌肤时,又赶紧挪开,然后就看到叶曦的脸和脖子那块儿有些不对劲儿。

“你脸怎么了?”叶承抱着胳膊,声音有一种磁性的冷硬。

叶曦停止往宁惟溪身上打泡沫的动作,抬起头,神情不太自然地摸了摸脸。那里有一片淡淡的红潮,不像被水蒸气蒸热的,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拍了一记。

他垂下眼帘,“刚才不小心撞到脸了。”

其实是被不肯合作的宁惟溪扇的……

叶承的目光咄咄逼人,“是吗。”

叶曦重重点头,“是的,溪溪太滑了,我一下没抓住。”

你们已经熟到喊溪溪了?

叶承听得一阵牙疼,忍下翻白眼这种不体面的动作,“既然没事了,那你慢慢洗吧。”站这儿看一个男人给另外一个男人洗澡算什么事儿,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哥,你就看着嘛,万一我又滑到怎么办?”叶曦挽留道。

他不能让叶承走,叶承走了,这出戏可就没意思了。必须得要让叶承亲眼看着他是怎么在宁惟溪身上涂抹上自己的气息的,是怎么染指身边一切东西的。

而且,只有叶承在的时候,宁惟溪才会“乖”一些呢。

不然,要制住这个小坏蛋还真的有些困难。

脸上的伤就是刚才给宁惟溪脱衣服时,被宁惟溪一拳头抽的。

正因如此,才要将叶承叫来。

果然,叶承一来,宁惟溪就嘤嘤嘤的变成无助的小可怜了。

真是太有意思了。

叶曦垂下眼帘,眸底晦涩一片。

叶承脚步顿住,“你还有多久?”

叶曦抬头,“马上就好!”说完,扭头对趴伏在浴缸里的宁惟溪道,“溪溪你听话些,让我好好帮你洗干净。洗干净了,才不会生病。”

轻柔宠溺的口气仿佛在哄自己心爱的小宠物。

叶承放心不下,纠结了会儿还是选择留下了。

过了几分钟后,他恨不得把自己双眼戳瞎。

所谓的马上就好,就是过了十几分钟了,还在打泡沫!他就这么很傻逼地杵在门口,看叶曦把怕得浑身发抖的宁惟溪翻来覆去地折腾,泡沫打了一遍又一遍,还总是不冲水。

白的被水汽和泡沫衬得越白,粉的则被泡沫水和叶曦的手掌弄得越鲜嫩晶莹。宁惟溪就像在水中盛开了一朵芙蓉花,清纯又动人,让人忍不住想将这朵花给采撷回家。

叶承看着不由呼吸加重,犹豫着要不直接闪人算了。然而双腿就跟灌了铅似的,已经不受思维控制,抬都抬不起来。视线中只有被叶曦折腾来折腾去的那片诱人的白影。

此时,心中忽然从遥远的未知处传来一道声音。

这道声音如靡靡之音,一时又难以分辨说的什么,充满蛊惑,勾动着他的灵魂朝前走去。于是,那片仿佛自带柔光的白也离得越来越近,近到只要伸手就能触碰到。

“哥,你在做什么?”

旋即。一道仿佛从地狱九幽里传来的森寒声音忽然幽幽响起在耳边。这道至寒的冰冷仿佛一把利刃,狠狠戳在叶承涣散的意识海中,将他从一种迷醉的境界里给带了出来。

叶承有些痴缠的目光一下子清明无比,望着宁惟溪近在咫尺的唇瓣,表情如遭雷劈。

他刚才要做什么?

宁惟溪的脸颊被水蒸气蒸得绯红如霞,那张婉约柔媚的脸一下变得冶丽非常。他的眸子里满是湿意,看起来楚楚动人,让人一时无法分辨他的性别,“叶承,你刚才是要亲我吗?”

亲?

他刚才要亲一个男人?

叶承扫了一眼宁惟溪粉润的唇瓣,也不管叶曦和宁惟溪会怎么想,转身狼狈地逃离了房间,任凭有巨响声从身后传来,也没回头看上一眼。

回了自己房间,叶承反手锁上门,有些腿脚发软地走坐到床上去。

刚才他一定是疯了。

否则怎么会想要亲宁惟溪?

一个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欣赏得起来的软蛋花瓶?

疯了。

叶承起身走去浴室,打开水龙头,狂洗了几把冷水脸。

这时,体内那股翻涌的热意才渐渐平息下来。

“咚——”

另一边,叶承刚走,宁长疏忍无可忍,白嫩嫩的脚丫子从浴池伸出,直接往叶曦脸上踩。

叶曦即便有预感,还是慢了一步,猝不及防被踩在湿滑的地面上,喝了一嘴的泡沫水。

看叶曦又要吐血的样子,宁长疏嫌恶地挪开脚,不料叶曦是假装的,一把抓住他的脚将他重新掀翻到浴池里面去,自身迅速跳了进来。

叶曦原本想看看宁惟溪害怕的样子,然而害怕的样子没看到,倒看到了宁惟溪有些诡异的眼神。

紧接着叶曦发现自己……

被抓住了。

不管多么强横的男人,被抓住命根子,都得怂。

叶曦不动了,目光沉沉的,阴森森的,“既然知道我不是人,你不害怕?”

“为什么要怕?这么棒的鬼修之资,打着灯笼都难找呢。”宁长疏淡淡说道,一把抓住叶曦的手腕,翻身将他压制在浴池边。

鬼修?

叶曦不太明白这个词汇是什么意思,但不妨碍他隐约感觉到眼下的走向有些不对。

很快他发现,走向何止不对,简直是毁世界观。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腕被宁惟溪用锋利的指甲割出一条口子,血还未留下就被对方的唇舌舔去。

宁惟溪甚至露出一种吃到极致美味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