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22.我的条件是做我女朋友(1 / 1)

作品:《念念无声

她还没将这件事弄明白,大课间跳操后刚回到教室,杨明雄便拿着一张报纸冲上讲台,望一眼林一念,清了清嗓子。

“大家安静一下,静一静。”杨明雄摊开报纸,拿眼快速搜索一番,双手扯着报纸一抖,又清清嗓子,大声地读起来:“1999就要远去,2000年就要到来。这是一个充满期盼与忐忑,未知与希望并存的一年。一切都会按照既定的却又未知的路行来,再走远……然而在这岁之末,年之初,在这个冷清的寂静的冬夜,回想过去的这一年,哭过,笑过,努力付出过,有开心,有失落,有期许,酸甜苦辣尽在一年里一一尝遍……”

林一念抬起头,她早已听出来这是自己送去给刁老师的作文。她朝讲台上走去。

杨明雄一边注视着她,一边更加大声而快速地读起来:“1999年,仿佛是我心智历练上的一个分界,一边是告别天真,一边是趋于成熟,而我犹如一个半遮面的苹果,一半向阳红,一半向暗青。”

林一念扑过去,只可惜晚了一步,杨明雄闪在一旁,他退到教室后面,踩上板凳,一边躲避一边断断续续念道:“……感谢有您,抚育我,尊重我,疼爱我,让我度过一个令一生都值得珍藏的童年,有您,真好……所有爱过的,放弃的,憎恨的,漠然的,挂念的人们,感谢这一路上有你们,加速了我的成长,丰富了我的人生,成就了我的历程。有你们,真好。……1999一个值得记忆的一年,一个用泪水迎接,用欢笑送走的一年。2000年,是一个崭新的开始,因为满含着希望,饱含着期待,以一颗平静而微漾的心,度过千禧的每一天。过去的永不可改变,早已深深而顽强地嵌入命运的城墙。我满怀对旧日的虔诚,亲吻岁月的青苔,嗅闻墙缝里钻出朵朵小花的芬芳。今后我还将继续筑造自己命运的长城,筑到哪儿算哪儿,筑不动了,就地种上几颗野花,为证。”

杨明雄收起报纸,又跳回讲台上:“怎样,大家说怎样,这可是我们林一念同学发表在教育报上的文章哦。咱们理科班的文章丝毫也不比那些文科班差嘛对不对。”

同学们纷纷鼓掌响应。

林一念甩手坐回自己的位子上,只拿眼瞪着杨明雄。

杨明雄一边朝她的座位走去,一边道:“哎呀不要那么小气嘛,好文章就应该大家分享。喏,这是刁老师让我转交给你的。”刚伸出手去,又缩了回来,“人家作家都有笔名,你也给自己取个呗,有个叫三毛的女作家对不,要不,你叫四毛怎样。”

“有病吧你。”林一念抓过报纸甩进抽屉。

“我有病不怕,我妈是县医生的医生,哈哈,四毛。”

“县医院能医得好你么,你得进二医院,精神科。”林一念小声说道。

“你说啥?”

“她说你应该去找你妈开点药,药不能停!”向晚笑着帮林一念补充道,上课铃声又起,杨明雄作势要打向晚,手只在空中扬了一下便转身回自己座位 。

没过几天,一位看着面熟却叫不出名的女生敲响201的门,叶脉开了门,女生伸进一个脑袋问:“你们这有一个叫林金凤的女生么?”

“林金凤?呃没有。”

“有有有!”林一念在床上吼道。

“哦对,有的有的。”叶脉赶快纠正道。

“学校大门口有人找。”

林一念翻身下床正准备问她找自己的人长哪样,结果那女生已退了出去。林一念一边穿鞋一边想,会是谁找自己了?难道又是莫子庸。

林一念磨磨蹭蹭地向校门口走去,经过操场时,她被篮球场上的一阵尖叫声吸引了,还是忍不住偏过头朝那边望去。会是那个讨厌鬼么,那个当着一众女生的面说她抛绣球的可恶的家伙,肯定是他,又在球场上耀武扬威,凭着自己打得一手好球就感觉多么了不得,他一定很享受这种尖叫和欢呼,在一堆女生崇拜的眼神中自我陶醉。

庸俗!

她转回头,继续走路,不经意之间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进了操场一角的广播室。

“同学们大家好,我是杨溢,今天由我来代班主持生日点歌,首先一首《十七岁的雨季》送给大家,也代高一三班的班长送给这月过生日的全班同学。”

她觉得他现实中说话比广播里的声音好听,至少亲切,而普通话则产生了距离感,真搞不懂为什么别的人却说这种低沉老气的音充满了磁性。那刚才球场上的尖叫……林一念为自己方才的猜想感到好笑。可那又怎样,生日点歌又不属于他的事,林一念明明记得那是另一个女生负责的,她还见过那女生,挺漂亮的,谁能说他不是为了献殷勤而主动代班的了。

还是庸俗!

这词一小半是骂杨溢的,一多半是骂自己的。他如何,与你林一念有何相干,人家干什么是人家自己的自由,你在一边瞎琢磨有什么意思。

十七岁那年的雨季

回忆起童年的点点滴滴

却发现成长已慢慢接近

十七岁那年的雨季

我们有共同的期许

……

林一念听着歌,放缓脚步,平日里几分钟的路程,他走了十分钟才到香樟树。

校门近在眼前了,她一想到莫子庸,想到那个“念”,想到那个“庸”,她就有丝丝不舒服,再想到上次见面他明里暗里透露的意思,她竟有点害怕与他见面了。

他要是说:林一念我们交往吧,像男女朋友那样。她该说什么了,当着面拒绝,那岂不是让他很没面子。她不想像男女朋友一样与他交往,可也不想伤了他,毕竟大家同学一场,还是曾经那么要好的一场。

她踢了地上的树叶一脚,此时的自己是这般优柔寡断,令她很不喜欢。突然间她想到了母亲,张海青尽管有许多地方让她不满意,但她喜欢张海青的决断和干脆 。

她又狠狠地踢了一脚树叶,加快脚步向校门迈去,径直走出铁门,身子才闪过门卫室便被一个声音叫住了:“金凤。”

张海青!

林一念愣了两秒,转过身便见母亲从门卫室走出来。

“妈,你咋来了?”

“有事,”张海青将女儿扯到一旁,从兜里掏出几张钱塞在她手中,“这月你就不用回去了。”

“有啥事?”

“家家病了,红光医院的医生让直接送到县上来。”

“严重不了,应该不是小病吧,不然也不会叫送上面医院来。”

“人老了嘛,肺上不好,天气一冷就难受。红光条件有限,县医院床位又紧张,我才从医院过来,还没办入院手续,让等床位。你家家那人啥都好,就是怕给她自己花钱,一听说没床位就闹着要回去,这阵子你二姨在医院侯着。我也不知道呆几天,实在要没床位只得先去旅馆住着,来来回回地怕折腾她老人家。我怕你周末回去我不在,干脆给你把生活费送过来。”

林一念看着母亲一脸着急,把钱箍得紧紧的,她想起杨明雄曾经说过她妈妈是县医院的医生,有个熟人,或许可以走走后门,尽早入了院也可以让老人少受一点罪。只是自己平日里对杨明雄的态度一直不太友好,她心里实在没有把握他一定会帮自己这个忙。但看着张海青愁眉不展的样,为了外婆她也决定无论如何总得去试一试。

“你先在这儿等我,我班上一个同学的妈妈是县医院的医生,我去请他看能不能帮上忙。我过一阵出来找你。”

林一念说完转身便朝教室跑。

杨溢那低沉的声音还在广播里响起,只是她全然顾不上去听,一口气冲进教室,没发现杨明雄的身影,又去走廊上搜寻了一番,依旧不见人,她拉着才上楼的施林问道:“看见杨明雄没有?”

“应该在操场上吧,不久前看到他拿着球出教室的。”

林一念撇下施林便冲下楼,操场上还围着一堆人,不时传来一阵尖叫欢呼,她挤到人群的前面,杨明雄果然在其中。

“杨明雄!”她冲他叫道。

杨明雄却根本没注意到。

“杨明雄!”她提高了不小的音量,“麻烦出来一下,找你有急事。”和林一念的话一同传进杨明雄耳中的还有一阵口哨声。

杨明雄托着球看着一旁的林一念,一手指着自己:“你找我?”

林一念使劲地点了点头。

杨明雄嘴角咧起一个笑,将篮球抛给同伴,走向她。

“杨明雄,不好意思,打搅你了。”林一念满脸堆上笑,如果不是为了外婆,她才不会这样上赶着去献媚,因为她透过杨明雄看她的神情也知道自己脸上的讨好有多明显。

“林一念,你还有这么客气的时候?”

“我检讨,我这人的确有一点点不太会说话。”林一念又将笑堆上脸。

“一点点?林一念同学自进了一中起就从来没有对我客气过,哪里才一点点。”杨明雄装模作样的抬头望了一下天,继而又说道:“今天这太阳,不是从东边出来的?!”

“你球打得挺好的。”

“你又没看,拍什么马屁。”

“没看也听得出来呀,我又不傻。”

“说吧,有啥事,没事你林一念是不会主动找我的,还这样一副样子。”

哪样子?你以为我很想讨好你,很想冲你笑得甜蜜蜜,还不是让人给逼的。林一念心里这样想,脸上还是仍旧笑眯眯道:“你说过你妈妈是县医院的医生对吧?”

“嗯,是啊。”杨明雄昂着下巴,等着她的话。

“所以我想请你帮个忙,我家家,就是我外婆现在生病了,有些严重,下面的医院让直接送县医院来,但是没床位……”

“哦——我就说嘛,以你平日里那高傲的劲,怎么会主动来找我。那句话咋说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还有句话咋说的,无事不登门,无利不起早……”

“那你帮不帮这个忙,直说,不帮我也不浪费大家时间。”

“嗨,你这人,求人帮忙还这么理直气壮。”

“这就一句话的事,行就行,不行就不行。我妈还在校门口,我外婆还在医院里等着,我是没时间和你磨牙。你要愿意帮我,我谢谢你和你妈妈,你不愿意,我让我妈回去等便是。”林一念说完便转身要走。

杨明雄拉住她的衣领:“我又没说不帮。”

“那我谢谢你。”

“不过,”他摸了摸鼻子,“我有条件。”

“你说,我明白现在一些医院收红包,我让我妈包一个。”

“嘁,想哪去了。我的条件是——做我女朋友。”

看着杨明雄那一脸诡异的表情,眼睛笑成了一条线,她又产生了想推他一把的冲动。

“无聊!”林一念转身便走。

杨明雄跟上她,又说道:“哎哟开个玩笑嘛。”

“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也不是开玩笑的事。”

“那我说不是玩笑你也不会当真啊。”

“不愿意帮忙就直说好了。”林一念加快了步伐。

“这样,我让我妈找人通融一下,尽快安排你外婆入院,但是你得给我打一个星期的饭,包括洗饭盒。”

“行。”

“还有,我作业不会做的,你得借我作业抄。”

“行。”

“光抄不算,你会的你得辅导我。”

“行。”

两人就这样达成了合作协议,林一念停下脚步问他:“那你哪时候能告诉你妈妈?”

“ 一个电话就搞定的事。”

“那我们现在去报亭打电话吧。”

杨明雄哈哈大笑起来:“林一念,你是怕我不守信用,答应了你的又不办吧?”

林一念脸上微微泛了红,口上说着不是,其实内心也不否认自己的确有这想法。

两人边说边走向校门口,她看见操场的角落杨溢走出广播室,他似乎也看见了她。

“金凤!” 张海青又从门卫室跑出来。

“妈,他就是我给你提过的那位同学,他现在去给他妈妈打电话。”

“哦,感谢感谢。”张海青冲着杨明雄又是笑又是点头。

“阿姨,没事的,大家都是同学,互相帮助嘛。”杨明雄也冲着张海青又是点头又是笑,“再说了也就是一个电话几句话的事,主要是让老人尽快看上病就好了。”

张海青在一边一个劲地点头,夸奖杨明雄是个好小伙。

林一念在一边偷偷地撇嘴 。

杨明雄在报亭里拨通了电话,一个女人细声细气的声音传出来,他拿起听筒:“张阿姨,我是明雄,请问我妈在不在,在啊,麻烦你让他听一下电话,我找我妈有点事。”他捂上听筒,转过脸来笑了笑,那眼睛又眯成了一条线:“在,没问题。”

“妈,我,明雄……还没上晚自习,我是代我同学麻烦你,我同学的外婆来看病但是没床位,妈你能不能给院里说一下……安排一下呗……同学啊,就是现在学校里不是一对一结队么,我和这同学恰好就结成一对……人家成绩好,班上前几名,我上次考试不是有进步嘛,就亏得她帮助……对对对,我呆会让她家人去找你,好的,谢了妈,晚上回来再说,好,拜。”

杨明雄挂了电话,手一摊:“没问题啦!”

“感谢感谢,多亏你和你妈了。”张海青又对他直点头微笑。

杨明雄借来报亭大爷的纸和笔,写下一行字,交给张海青:“阿姨,这是我妈妈的名字和电话以及科室,你直接去找她就行。”

张海青接过纸,又一个劲地夸耀起杨明雄来。林一念就怔怔地看着张海青,让她去表示,省了自己去客气,哪料母亲夸着夸着竟将话题峰回路转扯到自己身上:“小伙子……”

“我姓杨,阿姨,你叫我小杨就好。”

“小杨啊,刚才听你说班上结队子,我们金凤别的我不敢保证,学习上她还是很用功的,成绩也过得去,你们既然是一队,平时有困难就相互帮助……”

“妈,你听不出来啊,人家刚才是故意那样说的,你又分不清楚情况就……”

“阿姨说得对嘛,同学之间是应该相互帮助。”

张海青肯定着杨明雄的话,拿眼瞪女儿。

“走吧,家家和二姨还在医院等着。”林一念扯起张海青的胳膊。

“你就不用去了,晚上不是还有课么,医院里有我们就行,明天是周末,明天你要没事就到医院来看一下 。”

林一念和杨明雄告别张海青一同回了学校。

“那个,今天谢谢你。耽误你打球了。”

杨明雄揉揉头发:“正事要紧,球嘛,任何时候都可以打。你这样客气,我才有点不习惯。”

这话,杨溢也说过。自己平常是有多不客气么。她冲他笑了一下。

第二天林一念便赶往医院,兜兜转转一大圈她才打听到外婆的病床,爬上三楼,找到房间,一进门却让她傻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