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数十万修士的目光汇聚在沈云身上。

有好奇，有质疑，有审视，也有少数几道隐含敬畏的目光。

那是真正知道沈云厉害的人。

例如陆渊、清玄、天机子……

沈云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只是看着跪在面前的周元。

这个年轻人跪得笔直。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贪婪，没有功利，只有纯粹的感恩和坚定。

沈云思索片刻。

这个叫周元的年轻人，确实天赋异禀，就连灵魂都是正气十足。

可他不需要弟子。他来这个世界只是偶然，迟早要离开。

收一个弟子，意味着多一份牵绊，多一份责任。

“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要追随我？”

在九州大陆，追随者这个身份，比弟子还要差。

相当于有危险、有事，你就要上，绝对的牛马。

周元抬起头，目光坦然：“晚辈不知道前辈是谁，救命之恩，当以身相报。至于前辈的身份、实力、来历，那些都不重要。”

“不重要？”沈云淡淡问。

“不重要。”周元一字一句道，“前辈是好人，愿意出手救我，这就够了。”

好人。

沈云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这两个字，已经很久没有人用在他身上了。

“你起来。”沈云说，“我不需要追随者。”

周元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却也没有纠缠。

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身来。

“前辈救命之恩，周元铭记于心。前辈不需要追随者，是晚辈福薄。但这份恩情，晚辈一定会还。”

周元的话音落下，广场上的议论声再次喧闹起来。

在沈云眼中，这位年轻人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沉静的坦然。

他后退一步，再次躬身行礼，然后转身，准备离去。

“等等。”

沈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元脚步一顿，回过头。

沈云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开口：“我不收弟子，也不需要追随者，但——”

他的目光看向了同在第二层的清玄。

他正襟危坐，白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青云宗，能不能多一个修炼者，不一定是弟子？”

清玄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缺！”他站起身，“青云宗求贤若渴，若周小友愿意，我青云宗欢迎之至！”

广场上又是一阵骚动。

青云宗？

东域排名前三的宗门，虽然比不上中州的超级大宗，但在东域也是一方霸主。

而且，清玄掌门亲自开口，这待遇，已经足够隆重了。

周元怔住了。

他看看沈云，又看看清玄，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本以为，沈云拒绝了他。

他便只能回到青竹山，继续在那片竹林中修行。

至于无极道宫的邀请……

他方才想要追随沈云，其实已经相当于婉拒了天机子，此刻再去，未免太过反复。

可现在，沈云给他指了一条路。

青云宗。

周元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不是不知道青云宗。

东域三十六宗排名前三，立派六千余载，底蕴深厚。

比起青竹门，那是天壤之别。

若能拜入青云宗，他的修行之路，将会平坦许多。

可——

“前辈……”

周元看向沈云，欲言又止。

沈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

“报恩很简单，你去青云宗，好好修行。若有一日你能站在更高的地方，再来找我。”

这话说得很淡，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周元听懂了。

前辈不需要他报恩，前辈也不需要他追随。

前辈只是觉得，他不该被埋没。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

清玄掌门已经迎了上来，笑容和煦如春风。

“周小友，欢迎。”他伸手，拍了拍周元的肩膀，“青云宗虽不比无极道宫，但也不会亏待你。”

周元躬身行礼：“多谢掌门。”

高台上，天机子负手而立，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活了许多年，见过无数天骄，也见过无数选择。

有人选权势，有人选富贵，有人选大道，有人选安逸。

可这个叫周元的年轻人，选了恩情。

虽然最终没能追随恩人，但他记住了那份恩情，也记住了那个救他的人。

“此子心性，确实难得。”天机子轻声自语，目光落在沈云身上，“不过……能被你看中，才是他最大的机缘。”

他笑了笑，身影渐渐消散在虚空中。

广场上的修士们还在议论纷纷，但这场问道大会的风头，已经被周元和沈云抢去了大半。

苏瑶站在人群中，目光落在沈云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看不透……”她轻声说，眉头微蹙，“你到底有多厉害？”

楚云霄站在她身侧，面无表情地开口：“那个男人年纪不大，却很强。”

“你看出来了？”苏瑶侧头看他。

楚云霄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背后的黑色长剑。

剑身在微微颤动——那是它遇到强者时的本能反应。

那个人，坐在高台二层，端着茶杯，神色平静，绝对是最好的对手。

周子衡笑眯眯地凑过来：“两位师兄师姐，你们说，那个青竹门的小子，能走多远？”

苏瑶沉默片刻，轻声道：“只要不陨落，就会很远，他跟随的人很厉害。”

“哦？”周子衡挑眉，“比我们还远？”

苏瑶没有回答，直接转身离去。

楚云霄也直接走开了，他还要去消化此次问道碑前的心得。

这次七日悟道的收获，相当于他五十年苦修。

周子衡站在原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笑着摇了摇头。

他伸了个懒腰，朝着万象法宗的方向走去。

广场上的修士们渐渐散去，问道碑前的空地上，只剩下几个还在入定的修士。

“我先前想，陆渊将道友你安置在此地，定有原因，果然如此。”

谢长渊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沈云侧目，发现这位紫霄剑宗的大长老也没有走。

他依然端坐在原位，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剑柄。

他看着沈云，眼底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深思。

“谢长老不打算走吗？”沈云淡淡道。

谢长渊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多了几分方才没有的意味。

“老朽在想一件事。”

他疑惑问道：“方才天机子前辈亲自现身，邀请那个青竹门的小子入道宫。那小子却拒绝了，转而要追随道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云脸上：“道友可知道，天机子前辈是什么人？”

“听说过。”沈云说。

“听说过？”谢长渊眉头微挑，“整个九州，大乘期以上，谁没听说过天机子，渡劫期大圆满，半步飞升，九州强者榜第三。他活了多少年，没人说得清。他的实力有多强，也没人说得清。”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而且有一件事，大家都知道——天机子此人，极其骄傲。”

“骄傲？”沈云放下茶杯。

“极其骄傲。”谢长渊重复了一遍，一字一句道，“千年以来，他从未离开过无极道宫。无数宗门掌门、散修大能登门拜访，他连面都不露。中州八大超级宗门的掌门想见他一面，都要提前数年预约，还不一定能见到。”

“可今日，他亲自来了。为了一个末流小派的筑基期弟子。”

谢长渊盯着沈云的眼睛：“他来了，开口邀请。那小子拒绝了，转而要追随你。”

“然后呢？”沈云问。

“然后他就走了。”谢长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困惑，“没有恼怒，没有不甘，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这不符合我对他的认识。”

沈云没有说话。

谢长渊继续道：“老朽活了数千年，自问阅人无数。可今日这一幕，老朽怎么看都看不透。”

“天机子是什么人？你敢当面抢他的人，他一定会让你无地自容。可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老朽想不明白，道友能否给老朽一个答案？”

沈云看着他，神色不变：“谢长老想知道什么？”

“想知道——”谢长渊缓缓站起身，周身那股内敛的剑意隐隐浮现，“你到底是什么人，能让天机子都甘愿退让？”

话音落下，高台二层的气氛骤然凝滞。

不是杀气，不是威压，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势”。

谢长渊站在那里，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却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内藏，却让人不敢逼视。

这是紫霄剑宗大长老的底蕴。渡劫期修为，剑道通神，在九州强者榜上位列第十七。

他认真了。

沈云依然坐着，抬头看着这位白发苍苍却气势凌厉的老者，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谢长老想试探我？”

谢长渊没有否认：“老朽确实好奇。天机子前辈的实力，老朽自愧不如。能让他主动退让的人，老朽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

“所以你想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