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看向高台。

高台上，沈云端着茶杯，神色平静。

他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

沈云微微点了点头。

洛青璃心中一震。

是他。

刚才那个摸头的动作……

她忽然明白了。

那不是亲昵。

那是……

借力。

可他怎么做到的？

当着上万人的面，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法诀光芒，就那么轻轻一摸，就把力量借给了自己？

而且这力量……

她感受着体内那股依然存在的力量，心中震撼莫名。

这力量浩瀚如海，却温顺如羊。

明明在她体内，却仿佛有自己的意志。

好高明的控制方式。

“洛峰主好手段。”

陆青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她看向陆青，发现对方已经收起了轻视之色，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看来，是我小看你了。”陆青缓缓道，“接下来，我不会再留手。”

话音落下，他周身剑意暴涨。

那剑意化作实质般的锋芒，在他周身凝聚成一道道剑影。

成百上千道剑影，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万剑诀——落！”

陆青低喝一声，抬手一指。

千道剑影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朝洛青璃笼罩而去！

千道齐落，便是化神也要暂避锋芒。

洛青璃面色凝重，握紧霜华。

她没有退。

她抬剑，迎上。

霜华剑舞动，化作一道蓝色光幕，护住周身。

剑影落在光幕上，发出密集的金铁交鸣声。

“叮叮叮叮叮——”

每一道剑影落下，洛青璃便后退一步。

剑影太多，太快。

她挡得住十道，挡得住百道，却挡不住千道。

一道剑影穿透光幕，直刺她胸口！

洛青璃瞳孔骤缩，想要闪避，却已来不及。

就在剑影即将刺入她胸口时，体内那股力量再次涌动。

比刚才更快，更猛。

它自行涌入霜华剑，然后……

洛青璃只觉得身体一轻，不由自主地动了。

不是她在动。

是那股力量在带着她动。

她明明什么都没想，身体却自行腾空而起。

剑随身转，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那道穿透光幕的剑影，擦着她的衣角掠过，连一根头发都没有伤到。

她落入剑影之中。

霜华剑舞动，快得只剩残影。

不是她在舞。

是剑在舞。

又或者说，是那股力量在舞。

她只是一个旁观者，看着自己的身体做出一个个动作。

那些动作精妙绝伦，每一剑都恰到好处。

刺、挑、抹、削、斩、劈、撩、挂——

每一剑落下，便有一道剑影碎裂。

百剑，碎百影。

千剑，碎千影。

当最后一道剑影碎裂时，洛青璃收剑而立。

白衣飘飘，气息平稳。

周身千道剑影，无一近身。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陆青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的万剑诀……

被破了？

被一个元婴期的女子，用剑法破了？

这怎么可能？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你这是什么剑法？”

洛青璃没有回答。

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剑法。

她只是看着手中的霜华剑，心中翻江倒海。

居然每一剑都接住了……

高台上，沈云放下茶杯。

书不是白看的。

沈云在看书的时候，还模拟了修仙界弟子输送灵气疗伤的法门。

也领悟到了自身力量的一些用途，例如可塑性极强的三系法则。

刚才沈云将法则力量注入了洛青璃的体内，从而控制了洛青璃的身体去战斗，仅此而已。

至于使用的力量，也是自己的一丢丢法则力量。

远远高于这个世界的极限。

陆青说是和洛青璃斗剑，实际上是和自己。

而且因为他的力量维度更高，其他修行者根本无从发现沈云做了什么手脚。

剑无痕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他盯着洛青璃，目光闪烁不定。

这个女子，不对劲。

方才那些动作，快得不像话，根本不像是一个元婴期修士能使出来的。

她又不是体修。

可她又确实只是元婴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看向清玄，却发现对方在看沈云。

那目光里，有疑惑，有凝重，也有一丝……恍然？

剑无痕心中一动。

难道和那个年轻人有关？

可方才那年轻人只是摸了摸她的头，什么都没做。

怎么可能？

擂台上，陆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

他看着洛青璃，缓缓道：“洛峰主，我承认，我小看你了。”

他顿了顿，抬手握紧长剑，周身气息陡然攀升。

“接下来这一剑，是我闭关悟出的剑道。”

“请赐教。”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仿佛与剑融为一体。

人即是剑，剑即是人。

一股玄之又玄的意境弥漫开来，笼罩整个擂台。

那是剑心通明的极致。

那是剑人合一的巅峰。

一旦被斩中，肉身会受到重创，终生不得寸进。

洛青璃面色凝重。

她能感受到那一剑的恐怖。

她握紧霜华，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就在这时——

体内那股力量再次涌动。

这一次，它没有涌入霜华剑。

而是涌入她的心脏。

涌入她的识海。

涌入她灵魂最深处。

那股力量一进入灵魂，洛青璃便觉得这个世界变慢了。

一切都变慢了，包括刚才迅如闪电的陆青。

在这种状态下，她可以很从容。

她抬手。

霜华剑刺出。

简简单单的一刺。

没有任何花哨。

没有任何技巧。

就是最普通、最基础的一刺。

就像初学者练的第一式。

陆青的剑，停在了半空。

这一剑，没有落下。

因为他发现，洛青璃的那一剑，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

霜华剑的剑尖，距离他的喉咙，只有三寸。

如果他的剑继续向前，洛青璃必然会受到重创。

但在她受伤之前，他的喉咙会被洞穿。

生死就在一瞬间！

陆青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看着她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一剑，简单到极致。

却也是凶险到极致。

因为它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你若杀我，我便先杀你。

这需要怎样的心性，才能把握住时机，刺出这样的一剑？

“你……”

陆青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洛青璃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手中的霜华剑纹丝不动。

陆青沉默良久。

然后，他收了剑。

后退一步。

“我输了。”

他说。

全场哗然。

上万名青云宗弟子，先是一愣，旋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赢了！！”

“洛峰主赢了！！！”

“天剑宗败了！！！”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响彻云霄。

天剑宗众人面色铁青，却无话可说。

陆青亲口认输，他们还能说什么？

剑无痕站起身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深深看了洛青璃一眼，又看向高台上的沈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