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幽月国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云曦被送回石殿，就是陈平住的那间，原本就是她的房间。

医修进进出出，给她换药、喂药、输送鬼气。

云泉守在床边，握着女儿的手，一刻也不肯离开。

陈平被安排到隔壁的一间石殿休息。

姜雪澜在另一间，两人隔着一堵墙。

陈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因为他认床，而是因为那个感觉还在。

天火坑里的东西，还在呼唤他。

那种呼唤不是声音，不是语言，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直接的东西。

像是血脉的共鸣，像是灵魂的共振。他闭上眼睛就能看到天火坑中的火焰，就能感觉到那些天火兽的呼吸。

它们在等他。

他坐起来，披上衣服，走出石殿。

月光从黑雾的缝隙中洒下来，将古城的废墟染成银灰色。

守夜的鬼族战士看到他，想要行礼，被他摆手制止了。

“睡不着，出来走走。”

战士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陈平在古城里走了一圈，来到了城门口。

他站在那里，看着东方。

东方的天空被天火坑的光芒映成了暗红色，像是一块烧红的铁。

那光芒在黑雾中若隐若现，诡异而迷人。

“你也感觉到了？”

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陈平没有回头，他知道是姜雪澜。

“你也感觉到了？”他反问。

姜雪澜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而立，看着东方的暗红色天空。

“在天火坑里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

她的声音很轻，“坑底有什么东西。不是天火兽，是更深处的、更古老的东西，它在呼唤你。”

陈平转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是呼唤我？”

姜雪澜看了他一眼：“因为在你出现之前，它没有呼唤过。你来了，它醒了。”

陈平沉默了。

姜雪澜继续说：“天火坑存在了数万年，无数强者进去过，再也没有出来。但你进去了，不仅出来了，还杀了天火兽王。你不觉得奇怪吗？”

“我运气好。”陈平说道。

姜雪澜嘴角微微翘起，那笑容里有一丝嘲讽：“你每次都说是运气好，一路走过来，你每次都说是运气好。陈平，你不觉得自己太谦虚了吗？”

陈平没有说话。

姜雪澜看着东方的天空，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你体内拥有至火本源，和天火坑里的天火，是同源的，而且你身怀混沌之力，包容万物。我能感觉到，那天火坑里的东西，在等一个人，它等了几万年，终于等到你了。”

陈平深吸一口气：“你觉得我应该回去？”

“你觉得你应该回去吗？”姜雪澜反问。

陈平沉默了很久。

“我觉得我应该回去。但我不知道回去之后会面对什么。”陈平如实的说道。

姜雪澜点了点头：“那就回去。你的直觉从来没有骗过你。”

她转身，朝着石殿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活着回来。”

然后她走了。

陈平站在城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光中，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女人，嘴上冷冰冰的，心里其实很温柔。

他转身，看着东方。

暗红色的光芒在黑雾中闪烁，像是在对他眨眼。

“活着回来。”他喃喃道，“当然要活着回来。”

…………

第二天清晨，陈平找到了云泉。

云泉正在给云曦喂药，看到陈平进来，连忙站起来：“陈先生，您怎么来了？伤势好些了吗？”

陈平点了点头：“好多了。国主，我有一件事要跟您说。”

云泉看着他的表情，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我要回天火坑。”陈平说道。

石殿里安静了下来。

云曦端着药碗的手停住了，她抬起头，看着陈平，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你疯了？”她的声音有些尖锐，“你刚从那里出来！你身上的伤还没好！”

“我知道。”陈平道，“但我必须回去。”

“为什么？”云曦几乎是在喊了，“那里有什么东西值得你回去送死？”

陈平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但我能感觉到，它在等我。我必须去搞清楚，那到底是什么。”陈平如实的解释着。

云曦咬着嘴唇，眼眶红了。

她放下药碗，挣扎着要从床上坐起来，被云泉按住了。

“曦儿，别动。”

“爹！”云曦的声音在发抖，“他要回去送死！你让他去？”

云泉沉默了片刻。他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陈平，最终叹了口气。

“陈先生，您确定吗？”

陈平点了点头。

云泉松开按着云曦的手，站起身，走到陈平面前。

“那我陪您去。”

“不用。”陈平摇头，“您留下来照顾云曦。我一个人去就够了。”

“可是……”

“国主。”陈平打断了他，“天火坑里的东西，不是人多就能解决的。它等的人是我，不是别人。你们去了，只会增加无谓的伤亡。”

云泉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陈平说得对。

“那您……”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一定要小心。”

陈平笑了：“放心。我还答应过小幽，回来给她讲故事呢。”

他转身要走，身后传来云曦的声音，“陈平。”

他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