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21.第二十一章(1 / 1)

作品:《长曲以聊安

院子里弥漫着一股咸菜味,与府中飘着的饭菜香格格不入。霍聊安打量着几人寒酸的午餐,暗自想着枯荣的院子何时沦落到了这地步。

“殿……殿下。”其中一人猜出霍聊安的来意,磕磕绊绊地禀报道,“您来的可真不是时候,枯荣公子上穆公子那儿用膳去了,并不在院中。”

这话带着一股子幽怨气。末了,此人佯装挽袖口,借机举起手中那只蘸着咸菜的馒头。霍聊安一下明白了过来,他好笑地看着面前几人,开口询问道:“今日府上的午膳怎如此寒碜。”

“并非府上的午膳寒碜,大约……大约是疱屋那儿误会了我们的意思。故而没为我们准备午膳。”其中一人委屈地说道,边捏着自己啃了一半的馒头。

“误会?”这话果真激起了霍聊安的好奇,他摆摆手道,“是何误会,不妨说与我听听。”

闻言,一众人仿佛找到了发泄口,个个争相发言着。可人多嘴杂,不一会儿,霍聊安的脑子里已是一片浆糊。他忍不住喝止了众人,指着先前禀报的那人道:“你来说说是怎么回事。”说罢,他往院里的石凳上一坐。

那气势,生生唬得一伙人噤了声,遂纷纷转过头去,望着被霍聊安选中的那人。那人心里亦怵得慌,但壮着胆子道:“禀殿下,是这么一回事……”

也莫怪这伙人委屈。

今晨,姜问浔给宁长曲送来了三只野鸡,据说是昨日打到的,一只只还扑凌凌地扇着翅膀,分外活跃。将近午时,疱屋正要做饭,宁长曲拎了只生龙活虎的野鸡进来,开口便问庖丁可会做炸鸡。那一众人哪知炸鸡为何物,面面相觑后,纷纷摇了摇脑袋。吃不成炸鸡,宁长曲怏怏地出了疱屋,望着手中一点也不老实的野鸡,她咽了咽口水,决定将它做成烤鸡。

岂料没走多远,便遇上了来疱屋要吃食的枯荣。见宁长曲有美味,枯荣当机立断要去她院里蹭一杯羹。担心一只鸡不够两人吃,宁长曲索性将另外两只也捉了过来,吩咐厨子处理好后并着几碟她点名要的调料,一道送往东南角。午膳有了新安排,枯荣也顺势提了一句,他今日不在自己的院子里用膳了。

岂料却被误解了意思。过了午时,他院里那一众人眼巴巴地望着门外,等了许久也没等来午膳。几人熬不住,便推选了代表去疱屋一问,才知今日压根没准备他们的份。各院的饭菜都派发下去了,没有主子的吩咐,为这几名下人重起炉灶自然不可能。那代表悻悻地回了院子里,几人一合计,只能翻出院里小厨房从前剩的几只馒头,草草蒸了,就着各自的咸菜填填肚子。

理清了因果缘由,霍聊安好笑地瞥了眼东南角的方向。见眼前几人皆眼巴巴地望着他,他安抚地道:“枯荣这孩子真是马虎,我一会儿便去让疱屋的人给你们安排几个热菜。”说罢,他没再多留,在那一众人千恩万谢的目光中出了院子,径直向东南角走去。

这烤鸡,他也有点想吃呢。

方走进东南角,他便感觉周身热了起来。再抬头一看,只见不远处架了一只铁架子,铁架子上串着一只鸡。架子下堆着一摞石头,石头中放了一只火盆。艳红的火烧得旺旺的,火舌不时窜起来,舔着架子上的鸡。大约是烧久了,鸡散发着油汪汪的香味,霍聊安咽了口唾沫,转头去看坐在架子旁的二人。

只见宁长曲与枯荣人手一只鸡,每人身旁还放了个漆黑的酒坛子。枯荣把酒坛子揭开,一股浓郁的梅花香溢了出来,这香味霍聊安认识,是刘叔的夫人去年酿的梅花酿。

刘婶酿酒的手艺一绝,而枯荣独爱她的梅花酿。这梅花酿味醇而微辣,喝进口中有些呛,但细细品着,又有一丝甘甜。每每刘婶酿好酒,枯荣就眼巴巴地看着她。刘婶挨不过那眼神,总会偷偷在给他的酒里又多添几坛梅花酿。枯荣对什么都很大方,唯独这梅花酿却谁都不肯给。

今日,却愿意赠与宁长曲一坛,这委实出乎了霍聊安的意料。

“这梅花酿很好喝的,你尝尝。”他将开了的那坛递给宁长曲,然后转身去抱还没开的那只坛子。宁长曲虽知自己不胜酒力,但不好败了枯荣的兴。她捧着坛子灌了一口,却被呛得连连咳嗽,脸上已浮起一片红霞,脑子亦有些昏昏沉沉。见形势不对,她赶忙咬了口手上的鸡肉,用力地嚼了片刻,神志这才清醒了些许。

“咳咳。”霍聊安被他们无视甚久,忍不住低声咳了咳。见来人是他,枯荣蹭的站起身子,正想伸手让他试试烤鸡的味道,可脑中忽然想到了什么,他默默收回了伸出的手。

这可是一坛梅花酿换来的,即便是殿下也不能给。

这副抠门的模样被霍聊安尽收眼底,他不客气地走过来,取下架上的烤鸡道:“这只可是我的了。”闻言,枯荣敢怒不敢言,他转头去看自以为的盟军,却见宁长曲挥了挥手。

这野鸡个头不小,她是吃撑了,自然没心思和霍聊安抢。见枯荣瞪大了双眼,一副不甘心的模样,她哄孩子似的将手里剩的一只鸡腿递给他。

不想却被身旁的人截了胡。枯荣苦大仇深地瞅着霍聊安,却被霍聊安丢过来的一个眼神击垮了。他默默地低下头去啃手里剩下的鸡肉,那委屈巴巴的模样活像一只被人嫌弃的小狗。

酒精上脑,宁长曲已经懵了,她一张脸涨得通红,傻乎乎地对着霍聊安呵呵笑。霍聊安蹙了蹙眉,目光落在她身旁的酒坛子上,有些不悦地训斥枯荣道:“就他这般酒力,你给他喝什么酒,简直胡闹。”说罢,他不客气地抓过宁长曲身旁的酒坛,咕噜噜就灌了一口。

那烤鸡上刷了辣椒沫,再加上这一口酒,霍聊安口中火烧火燎的,好不难受。他一张脸亦涨得通红,叫一旁的枯荣见了,被乐得哈哈直笑。待霍聊安吃饱喝足后,宁长曲已趴在了地上,精巧的小脸像一只软糯糯的包子,他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一旁的枯荣也微醺了,但形容比宁长曲好了许多。他撑着石凳站起身,摇摇摆摆地同霍聊安告了别,转身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霍聊安伸手去扶宁长曲,只见她如一摊软绵绵的烂泥般,怎么也扶不起来。东南角的下人皆被她赶回了西北角的院落,每日只早晨上她这儿来打扫一番。是以霍聊安想求助也无人可求,只得独自一人孤军奋战。

所幸宁长曲不重,他将她打横抱起,向屋内走去。怀中人呜呜咽咽了许多声,身子如泥鳅般扭着,发现自己挣脱不过,终于安分了下来。霍聊安抵着她的罗汉床,将怀中人慢慢放下,正要起身离去,不想宁长曲骤然勾住了他的脖子。

她手向下一压,无意识地将霍聊安紧紧抱着,掺着梅花与烤鸡味的气呼在他耳畔,男子一怔,一张脸竟蹭蹭涨了个通红。他忘了挣开,侧过头去却只能看见她一只小巧的耳朵。兴许是喝过酒的缘故,那一只耳朵粉红粉红的,瞧着竟有种别样的精致。

他脑中一片浆糊,全然丢了平日的冷静。二人正“僵持着”,宁长曲忽然嘀咕了一声。霍聊安没听清她说了什么,正想去唤她,却见她利落地一转头。双眼虽闭着,一口银牙却准确地落在他的脖颈上。

“呲……”霍聊安倒吸了一口凉气,宁长曲这一下咬得颇重,却彻底咬醒了他。他一下挣开她的臂弯,转身要走,却又被她一把拽住了手。

“我想吃土笋冻了……”宁长曲无意识地喃喃着,一张小脸紧紧皱起,仿佛要哭了一般。霍聊安的心忍不住软了些许,他就着床沿坐下,没再去拨宁长曲的手。

只是,这土笋冻到底是何物?

没等他想明白,宁长曲已改抓为抱,双手紧紧缠住了他的手臂。精致的小脸上满是耍赖得逞的坏笑,她嘟了嘟嘴,忽然大喊了一声:“姜母鸭。”

这回霍聊安是听明白了,他拎了拎手臂,提防她再一口咬上来。可宁长曲到底没再咬他,只抱着怀中那只手臂沉沉睡去。见那一张小脸红通通的,煞是可爱,他没忍住伸出另一只手揉了揉。

她若是个女子,定比唐湘还美吧。

脑海中忽然蹦出的念头,将霍聊安自己都吓了一跳。见宁长曲睡熟了,他轻轻拨开她的手,拉过一旁的被子替她盖上。

回到自己的院里时,他一张脸还泛着红,双颊热腾腾的,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

“殿下。”偏厅里走出一名侍卫,见霍聊安直挺挺地站着,他上前几步抱拳道。霍聊安终于冷静了几分,他转过身冲那人点点头,侍卫顺势站起了身子。待看清那人的模样,他脑中所剩不多的迷糊终于烟消云散。

一张脸板回了原来的模样,霍聊安正色道:“有什么消息待进了屋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