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34.第 三十二章(1 / 1)

作品:《少师大人是女子

“郡主,找到林大人了。”

说着,冷然的面容凑近我,从腰间拔出一柄精巧弯刀,利落地割断捆绑住我手脚的绳子。没了束缚才顿感轻松,稍稍活动了一下筋骨,看了看腕上两道清晰可见的勒痕,扯了扯袖口将其掩在衣内。

“多谢郡主相救。”未等走上前来的人张口惊呼,语调轻缓率先拱手谢过。

安淮郡主始终盯着我,张口结舌的表情下,显然是脸上红肿未消的掌印才引她如此神色。终于她想起什么道:“我宫里有上好的金疮药,你快随我来。”说完转身便朝殿外走去。

因得此时不便大声言语,连忙上前轻轻拽住安淮郡主衣袖,阻止道:“郡主前来搭救下官,下官感激不尽,只是此刻郡主若是贸然从正殿离开,怕是会惹人耳目。”

被我拦住的人低头看了看被抓的手臂,又抬头粲然一笑道:“你放心,这宫里还未曾有人阻拦我,此刻本郡主带着你离开,我看谁敢难为你于你。”

听了她的话,松了手微微叹道:“郡主何苦为了下官这等身份的人,与太子妃娘娘作对,即使今日郡主带我平安逃离,往后下官也会时常出入东宫,救得了一时……”

我话音未落,突然听到殿外喧哗不止,紧接着隐约见一人身着华丽,趾高气昂带着一众侍卫走了进来。

巴斯玛紧握住腰间的九节长鞭,几乎一瞬就挡在了安淮郡主身前,眸光如同猎豹般警惕着周围。

听着几十个脚步声朝殿内走来,我紧了紧拳头,悄然对巴斯玛道:“等下无论谁问起,你只称郡主是无意间与你来到这寝殿内,对于我为何会在这东宫内只权当不知情,带郡主离去便可。”

灰白的瞳孔转向我,盯着我眼底毫无波澜,还未开口就被她身后的安淮打断道:“管他来人是谁,本郡主还会怕他不成。”说着转了转眸子,满眼的不为所动。细长的眉轻轻一挑,似乎很是期待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目不转睛望着殿门方向,嘴角似有若无的笑意微微上扬。

看着眼前不见惧怕之色的主仆二人,暗自想起以往分明遇见过比现在惊险百倍的场面,却未曾像今天这般,如惊弓之鸟慌乱不知所措。触到腕口的勒痕,心绪逐渐的平稳下来。

“巴斯玛,带他离开!”

未及我反应,身体腾空而过,就这样被人拦腰抱起。耳边隐约有风声,还未看清眼前景色是怎样流转变幻,就已经置身于大殿之外。

“大人,请随我出宫。”将将站定,巴斯玛气息平稳与我道。

很快从四面八方传来大呼小叫:“来人啊,抓刺客!”

井然有序的脚步声混合着兵刃作响,守在太子宫里的侍卫乌泱泱尽数围拢过来。一时别无他法,未及应答找了个昏暗一角,矮身躲了起来,屏气凝神观望着那群佩刀侍卫在太子宫中来回奔走匆忙,试图寻找着机会空档出了宫去。

巴斯玛敛去气息,如同鬼魅般静静跟在我身后,就像人的影子一般,你感觉不到可她却切切实实的存在着。不禁让我又回想那日在客栈,直到她与郡主走出房内,都未曾知晓她是从什么时候出现,又是如何躲藏的那样掩人耳目难以辨查。

“大人,这边请。”依旧是那淡淡如同一缕青烟般的话语声,将人猝不及防的拉回现实。巴斯玛不知何时已经率先起身,皇宫内百盏金灯映照在她脸上,左边脸颊的疤痕显得格外刺眼。

一路上跟着巴斯玛,竟是通畅无阻绕过了东宫内一众巡视的守卫,很快便到了出宫的长廊。虽说长廊上也有不少守卫太监,因得他们见我身上的官服,也都只见了我行礼不及,未曾阻拦半分。

巴斯玛这时才停步,一言不发意图原路返回宫中,我想了想开口叫住了她:“今日救命之恩林蘇没齿难忘无以为报,烦请替我向郡主道一声谢。”

秋夜静如深海,萧萧瑟瑟的夜空下,巴斯玛只缓缓点了一下头,转而眨眼间融入黑夜,没多说一个字就这样离了视线之外。

才往前走了不远,一个宫内小厮追赶而来拦了去路,他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将手里的东西呈在了我面前。我挑眼一看,正是我进宫时随身带着却无故不见的那柄折扇。接过了扇子,又听的小厮低眉道:“主子让奴才告诉大人,今日之事让大人多有受惊,明日会着太医上大人府中,替大人查看脸上的伤痕,这几日烦请大人好生休养着。”

我微微一笑,脸上的红肿还未消退,连着耳畔隐隐作痛,只道:“你主子的意思我明白了,至于太医就不必了,这点伤痛对习武之人不算什么,无须这般大费周章,还劳公公说明。”说完将折扇收入腰间,面上依旧不着波澜。

“是。”那太监也离了去。

他果真是知道的,我早该料想到,除了有人故意而为,将那一众东宫内查探的侍卫遣离了开,我与巴斯玛怎会如此不费周折的顺利出宫。

恍惚回头,长廊尽头空空如也,并未见到那一贯明黄合着温润笑容的身影。

翌日,不等我着人回复,便有太子宫中的太监来传口谕,令我这几日无须进宫,在府内将养休息。

我拜过谢恩,目送那几个内监离去,直视前方道:“若是这几日我不在府中,可是会有所不妥。”

“府中上下老奴自会料理,请大人放心。”一直伴随左右的福伯缓慢道。

我点点头,转而问他:“你不问我为何要远行?”

那张略带苍老的脸上未有半点波澜,恭顺道:“您是主老奴为仆,自是不敢逾越。大人既要出行,还请多加小心。”

听了他的话,想起在宫里发生的总总,不自觉触及腰间的扇柄,道:“福伯,将府内所有会武功的人召集起来。”

福伯似有不解,面容虽露出疑惑,却也并未多言,很快的叫来了小厮,将我所吩咐的事情办妥。不消一会,有人匆匆进到苑内,低头回话道表示已将人如数召集起来,只等我下达传话。

“领我前去。”为避免府中人多口杂,将袖口内事先准备的面纱顺手系在脸上,挡住了面庞受伤的痕迹,跟随着下人走入宅子外院。

外院几十人齐齐攒聚,错落有致的排成队列,见了我立刻行礼高声道:“见过大人!”似乎对于我此番作为并无猜疑,眼见着众人屏气凝神颇为镇静地目视前方。

“今日将你们召集是想试试诸位的身手,与我比划一二,你们尽管使出本事不必有所顾虑,若是有人能拆我一招,自会有赏。”将折扇从腰间抽出,郑重道。

“这……”原本从容的众人面上露出为难的表情,纷纷左右顾盼互相目光交汇,一副不知所措的慌乱神色。

但我的话他们自是不敢不从,终于,有个身材体型较比其他人尤为壮硕的男子走上前来,双手一握恭敬又不失习武之人的气节道:“早闻大人夺得了比武魁首,武功剑法甚是了得,属下斗胆冒犯,恳请大人指点。”

“很好。”我缓缓踱步走到众人面前,将扇面轻轻展开笑道:“不过你们似乎未理解我的意思,我是让你们所有人一起上,若有人顾忌主仆身份不敢出手,有赏自是也有罚,后果如何你们心中可盘算仔细。”

我有心威胁,他们果真便也不似刚才唯唯诺诺不敢上前,皆神色紧张又认真,悉数将手放在腰间佩刀,一副随时会破鞘拔刀的架势。

“如此我们多有得罪了,还望大人见谅。”

“大……大人,这刀剑无眼,为免去大人安危,老奴认为若大人想要练武,不如从他们中挑出几个武功较为上等的人来,再与大人比试即可。”似乎斟酌了一番,福伯靠近我小声劝阻道。

“你自不必担心,且靠后看着罢。”面对我执意为之,福伯也只得躬身退下。

其实所谓的考验府内守卫身手武艺,也不过是随口编造的幌子而已,我真正想考验的,却是我手里的这把毫不起眼似乎对人造不成伤害的折扇。我如今身份不同,所遇之事,并不能像以往那般随意的用剑刃解决。既不能铲除对加害我的人,便只能转攻为守。那夜宫中所发生的事历历在目,稍有不慎,可能连累上其他人。像那般惊心动魄随时能丢掉性命的事,我决不会让人有二次可趁之机。

即便那加害之人身份尊贵显赫,也绝不允许。

思绪回到眼前,握扇柄的手微微紧了紧,收敛气息等待着眼前众人的攻势。不过显然这些人还是有所顾忌,手中的刀迟迟未见出鞘。本一心只想抵挡,无奈也不得不挥扇向人群中攻去。折扇本身很是轻盈,相比我平时所用的剑尤显剑刃分为笨重,手上如何变化出招都灵活无比。

面对几十人,轻松对付下来,他们却只赤手空拳躲避我的攻势,只见他们被逼的频频后退,险些站不住脚。似乎也逐渐意识到若再不出招,只会伤及自身。

刀光一闪,从四面八方袭来的声音落入耳中,几十个人纷纷举刀向我袭来。

这场景却似曾相识,眼前一时间有点恍惚,恍惚间有谁曾在暗无天日的地牢中,替我挡下那致命一击。他那瘦瘦小小的身子,因惧怕死亡而不顾一切的将头磕的“嗙嗙”作响,血流不止。

我便是在那个时候,第一次用手中的剑刺穿所有来人的胸膛,第一次发现破膛而出的鲜血喷洒而来时,除了刺鼻的腥甜还带有人体的温度。地牢里,脚下是无数人的尸体,脑中一片空白犹如失去思考的本能,只知道挥剑砍杀。醒悟过来时,自己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刽子手。

“大人,大人。”福伯的声音传入耳中,一瞬间回了神,眼前原本应该挥刀和我过招的几十个男子,皆躺在地上败下阵来,连佩刀也都随之七零八落的散了一地。而我手中的折扇,也在打斗中低档不住,扇骨脱离了扇面变得支离破碎。

“大人果然好武艺,面对众多的刀剑相向,竟无丝毫退让,刚才老奴着实大开了眼界。”福伯眉目间满是钦佩,由衷地发出赞叹道。

心中复杂难挡莫名结郁,只觉一口闷气赌在胸口某处,看了看被我击伤倒地不起的守卫们道:“带下去好好疗伤休养,他们做的不错理应有所得,赏赐的事情福伯看着办吧。”

说完握着一手的破碎扇骨,转身欲离了这外院。

一回头便对上不知已经等候多久的访客,站在不远之处。他一身黄白相间的衣衫,脚下的玄色长靴印着只有宫中绣女才绣刻得出的花纹,身边只跟了个随从,并无其他护卫。头顶的冠玉在光照下尤为醒目,一双狭长如墨玉般的眼静静的将我看着。

“钰亲王来访为何不报?”我稍感不安,此时他的出现又是为何事所来,不得已故作沉着的对守在一旁的小厮呵斥道。

小厮大惊,扑通跪下磕头道:“小人知错!请大人责罚!”

“你不必责怪他,是我不让门卫们通传的。”他说完便迈开步子朝这边走来,一时间除了我所有人都依礼跪在地上。那些因和我比试而倒在地上的守卫,也不得不挣扎着伏地行礼。

虽不知他从什么时候出现在府内,但显然刚才的过招都被他尽收眼底。钰亲王视线从我身上越过,似是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我身后面露痛楚跪在地上的守卫,又很快收回目光,从我手中夺过破烂不堪的折扇,缓缓开口道:“你这扇子想必也无可用之处,不如交于我如何。”

他的语气显然并不是征求意见,而是直白而清晰的索要。

我艰难的赔笑道:“王爷若喜欢这扇子拿去便是,只是它确实过于破烂,若送与王爷倒让下官倍感冒犯,不如让下官着人挑一柄完好的再送与王爷。”

“它能在诸多人手中的刀锋下留得残骸,未必如你所说那般不堪,我看这把就很好。”听了我的话,钰亲王俊逸的面庞多了几分笑意,拿着扇的手如那白玉扇骨般在我眼前晃了晃,扇骨碰撞清脆作响,眼中似乎有氤氲水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