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道。

她之前参悟的是无情道，却走岔了路，意识到自己根本做不到无情。

其实也不是做不到，是不能做。

她本来就有抑郁症，再无情无欲，分分钟会用脖子跟房梁来一场畅快淋漓的拔河。

“小师弟，”星禾开口，声音有点干，“你说......我、我要是走阴阳道......”

“心情会不会好点？人生会不会开心点？”

她和江宇同属道家，年纪又比他大点，叫师弟合情合理。

江宇看着她，摸了摸下巴，眼里有绿幽幽的光。

“那个....不试试看怎么知道，虽然辛苦点，但我不介意给你引个路。”

“说实话，这么多大道，只有阴阳道是我自己主动走上去的。”

“其他那些，纯属意外。”

星禾看着他的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看过很多道家典籍，茅山也有阴阳术。”

“我上过学，一直觉得那些东西不过是邪修给自己找的借口，用来满足私欲的幌子。”

“说实话，我从来没信过。”

江宇点头，这本来就是事实。

或许最初创立阴阳道的先贤是为了探究生命本源，但后人，多半是为了满足私欲。

人性而已，说不上对与不对。

“你想得没错，本来就是。”

他顿了顿。

“正道修士总不能光明正大说‘我就是想要美女，我就想醉生梦死。’，这太掉价了。”

“为了人设，总得找个像样的说法。”

星禾沉默了几秒，开口：“我想试试。”

江宇耸耸肩，无所谓的语气。

“试试就试试。”

“阴阳道相对来说安全点，哪怕中途撑不住，最多走火入魔。”

“脑子乱一点，性子疯一点，行为孟浪点，至少死不了人。”

江宇看着星禾，微微勾起嘴角，小丫头聪明的选择让他心情不错。

感觉还是不放心，又钉了一颗钉子。

“无情道要是走岔了路，那是真的会死，死状极惨。”

江宇留在昆仑，耐心引导星禾触碰阴阳道的门槛。

过程缓慢。

是本就缓慢，还是某些人人为的缓慢，那就不得而知了。

阴阳道没有清晰的边界，更像一种无处不在的平衡与博弈。

江宇将规则最核心的韵律一点点剥离出来，呈现在她面前。

在欲望中保持清醒，在清醒中感悟本源。

说得轻松，本能没人能控制，哪有那么简单。

更何况，最后还要彻底剔除欲望，感悟最深层的生命真谛，难如登天。

还是那句话，你行你上。

江宇不一样。

不是说他在这条大道上的天赋有多高，只是单纯的唯手熟尔。

举个例子，有一盘美食，要分辨出制作它的每一样食材。

一个饿急的人，一个从未品尝过美食并且饿急的人，怎么可能清醒地分辨出每一样食材。

他只会狼吞虎咽，只想着填饱肚子。

他只会陶醉其中，只想着享受美味。

但是，一个每天饭吃到撑的人，美食吃到腻的人，就可以淡定地一一分辨。

不出意外，意外还是发生了。

大道进程到了最关键的时刻，那条由明暗双线缠绕循环不息的轨迹，在星禾的感知中清晰显现。

只需一步，她便可将自身印记烙上去，真正踏入此道。

就在这时，星禾忽然转过头，看了江宇一眼。

她嘴角向上弯起，露出一个江宇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平日的漠然，带着点狡黠，甚至一丝恶作剧般的顽皮。

紧接着，她身上原本被引导得趋于平衡的气息猛地炸开。

一切全乱了。

阴阳失衡，清浊混杂。

混乱躁动近乎癫狂的气息包裹住星禾全身，她眼里的清明瞬间消散，只剩下一种亢奋到没有焦点的混沌。

江宇知道，她是故意的。

同为道家弟子，她熟读典籍，不可能不知道强行冲击阴阳道失败，或主动引偏气息的后果。

而且在此之前，他还三番五次警告过。

“为什么？”

江宇忍不住问出口，听不出愤怒，本来就是小事。

只是大道就在眼前吗，就在脚下，明明抬脚就能踏上去，为何要放弃。

这不合理。

星禾趴在那儿，气息紊乱，全身红温颤抖，脊背挺得笔直。

不是她意志坚定，而是单纯的肌肉彻底痉挛，导致的行为失控。

小丫头眼神涣散，脸上却挂着笑。

“小师弟，我想试试别的活法。”

星禾的声音比平时高，眼中也没了之前那种空洞。

“我不要像以前那样半死不活熬着，不要抑郁，不要难过，不要永远不开心。”

她看向江宇，瞳孔无法聚焦。

“小师弟，我不想抑郁，不想不开心，我控制不住，你明白吗？”

“你根本不懂！”

她忽然站起身，张开手臂，眯着眼睛拥抱天空，开心的像拿到新玩具的孩子。

“小师弟，我现在感觉很好，真的很好，很开心。”

江宇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眼底有些别的东西。

“嗯，开心就好。”

“这鬼世道，还有什么比开心更重要。”

顿了顿。

“末世里疯子到处都是，多你一个不多。”

星禾两次证道失败，以后可能再也无法踏上任何大道。

重要吗？

以她的心病，随时可能自我了断。

一个踏上大道却心如死灰的行尸，和一个笑得没心没肺的疯子，选哪条路不难抉择。

星禾停下来，喘着气，脸颊红的滴血。

阴阳道证道失败，反噬会终身存在，对某些事情的敏感度增加十倍。

疯狂十倍，失智十倍，延长十倍......

总之一句话，失败的人基本不可能有第二次机会证道阴阳。

在正常的欲望中保持清醒已经是无比艰难，何况是十倍难度。

就算是以江宇的阅历和定力，在十倍强度的精神冲击下，都未必能守得住本心。

这是写在生物基因里的代码，除非卸载QQ，否则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