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两人正说话间，福伯领着一位穿着黑袍戴着帷帽的男人进来，欲言又止，神情惶恐。

颜穗雨敛眉，正准备开口问询，男人摘下了帷帽，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庞。

这张脸，她上午才在大殿里见过。

室内众人，亦皆是一惊，正准备行礼之时，皇帝抬手阻止：“朕悄悄前来，不必拘礼。”

言罢，他走到萧行轩床边，在距离几步远的位置停下，几经踌躇，未曾再向前半步。

萧行轩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皇帝的手伸出到一半又收回：“且躺着。”

下人拿来椅子，他坐在床旁边，父子两人相顾无言。

颜穗雨见状，悄声带着众人退下，临行之前还不忘给萧行轩使了一个眼色。

内室里只剩下皇上和萧行轩二人。

“父皇出行，其他人可知道？人马可带够了？”萧行轩打破了沉默，开口时声音尚有几分虚弱，气若游丝。

“你不必操心，只管养好身体。”皇帝瞧着萧行轩苍白的面色，剑眉紧皱：“可还好些？”

“无碍。”萧行轩说完，又咳嗽了两声，他眼中竟带着氤氲的雾气，他咧开嘴角，苍白一笑：“可惜儿臣身体总是这样虚弱，不能时时为父皇效力，还要劳烦父皇冒着危险出宫。”

他越是懂事，皇帝心中便越是难受。

他没有忘记以往对萧行轩的所作所为。

“你只管养好伤。”皇帝觉得实在无话可说，将大太监喊进来，命他将东西带来：“几颗百年老参，为我儿壮体延年。”

“多谢父皇。”

几步之遥，是君臣之间的距离。

于父子而言，有些许遥远。

皇帝淡淡颔首，朝外走去。

瞧着皇帝离去，颜穗雨望向内室的萧行轩。

尚未开口询问，萧行轩便自己道：“先前你也说过，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与他之间，父子情薄，又怎么会是一朝一夕可以缓和的？”

瞧着那两棵人参，黝黑的眼眸底蓄起些许水雾：“这一切，来的终究是太晚了一些。”

他紧闭双眼，思绪飘忽。

早就已经过了渴望父爱的年纪了。

只是心中还是存着一丝侥幸，内心最深处的那个少年仍渴望着父爱。

方才片刻的温暖，让他恍惚，似梦一般不真实。

“萧行轩，早一些晚一些都不重要，你要清楚，他是君王。趁着有时，你该抓住。”颜穗雨声音清脆。

天家贵胄，最难得的从来都是真情。

闻声，萧行轩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方才的脆弱好像是旁人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