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悯轩，老人坐在雕花黑檀木椅上，许久未动，屋中的夜明珠发出柔和的光，让本就和蔼的他变得更加和蔼，老人的头微垂，手里端着青花瓷杯，淡淡的白色雾气从杯中飘散而出，让他的脸看起来有些朦胧。

时间如同被冰封住了一般，老人一直维持着这个动作许久，他发出一声叹息，放下一口没喝，已经凉了一会儿的茶水，站起身，推开那扇沉重的黑檀木门，走了出去。

月光满满的被盛在院子里，满到那皎洁的光就要从里面溢出。钟启漫步在院子里，月光斜斜的照在他的身上，被他抖落一地。

钟启啊钟启，何黎丫头都是你徒弟了，若她真与邬墓山的那场大战有什么关系，你得认，你得抚养她、教她为人处世的道理，明白吗？老人不停的想着，心中倒也轻松了不少，本来有些沉重的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脚步向那木屋走去。

没过一会儿，他就来到了何黎休息的小木屋，推开门，一眼就看到趴在桌子上，已然睡着的何黎，他走了过去，柔和的白色光晕渐渐将何黎包裹了起来，缓缓把她放到了木床上，带有木香的被子柔柔地盖在了她的身上。

“这丫头，睡觉都不好好睡。”老人替她掖好被子，不满地摇了摇头道。

他缓步走到桌旁，看着那张写满了字的纸卷，看着本来歪歪扭扭、不成样子的字，随着练习次数的增多，渐渐变得整齐起来，钟启有些欣慰的笑了，“这字，写的真难看。”老人皱着眉嫌弃道，又仔仔细细看了看“不过勉强还能看。”

夜，静谧；风，微凉。

钟启一路踏着细细碎碎的月光回到了启悯轩，由于耗费了太多的法力镇压水龙潭，此刻的他，极是劳累，一沾到床就沉沉地睡着了。

“师父，快看黎儿写的好不好？”何黎向献宝一样，跑到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品茗的钟启面前，将自己刚刚写好的字拿给他看。

“写的……还勉强吧。”一个月已经悄然过去了，师徒俩相处的越来越融洽，当然，有时也会吵吵嘴。

其实写的也蛮好的，不愧是我钟启教出来的徒弟啊！老人洋洋得意地想着。

何黎接过钟启递过去的纸卷，写得好就说好呗，还非说勉强。一个月相处下来，何黎也将老人的脾气了解的清清楚楚，他说难看，就是写的可以，他说勉强，就是写的不错。既然他说她写的勉强，自然就是说她写的挺好。

何黎转身，欢快的跑到门口，一把打开门，让阳光照到她的身上，热乎乎、暖洋洋的。

“师父，我们出去玩吧，好不好嘛，好不好……”何黎跑到钟启身边摇着他的手臂央求道，自她上山到现在，哪儿都没去过，就一直呆在山上，好想念山下集市的糖葫芦啊！今天天气这么好，不出去玩，简直辜负了老天爷啊。

“不行，乖乖呆在山上读书写字。”钟启用打算用严厉的眼神和话语让她打消下山的念头，哪知她竟然得寸进尺！

“师父，就今天一下午好不好？”她那双墨绿色眼睛一眨一眨的，看上去要多心疼就有多心疼。

“哎，罢了，就让你下山去玩，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钟启生出一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什么条件？”何黎迫不及待的问道。

“下山后，你要乖乖听话，不能乱跑知道吗？”

“唉，谁让师父就只有我这么可爱的一个徒弟啊，我要是丢了，师父一定会很伤心的，为了不让师父伤心，我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了。”何黎一本正经的说道。

看着何黎这小模样，钟启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黎丫头，你过来。”老人冲何黎招了招手道。

“师父，怎么了？”何黎不解地问道。

“闭上眼睛。”闻言，何黎狐疑地闭上了眼睛，感觉到眼前白光一闪，暖暖的感觉充斥着她的眼睛。

“可以睁开眼睛了。”何黎睁开了眼睛，咦，怎么没有变化呢？何黎疑惑地看着他。

“去镜子那里看看。”

何黎听话地走到镜子旁，看着镜子里那个身穿红色襦裙的女孩，鞋子，裙子，中衣……没变化啊，她的眼光缓缓移到那张如白瓷般的精致小脸上，“啊，我知道了，我的眼睛……师父你把我的眼睛变黑了。”何黎兴奋道。

何黎原本墨绿色的漂亮眼睛，此刻变成了黑色，那是泼墨般的黑，黑得如同深夜的天空一般，看起来深邃迷人，又像是一汪黑色的潭水，清澈明净。

看着何黎兴奋的样子，老人眼角的宠溺仿佛要溢出一般。你那双眼睛下山，还不得被人们当成妖怪抓起来啊，老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热闹的集市上，一个普通百姓模样的老人，牵着一个身着红色衣裙的女孩出现在了人们的视线中，人们看着女孩那张美丽的脸庞，纷纷驻足，都忘记自己要做的事了。

“师父，给黎儿买个糖葫芦好不好？”看着集市上卖糖葫芦的，一颗颗包裹着糖皮的山楂，在阳光照过去时，发出晶莹的光芒，看得何黎直流口水，不由撒娇道。

“好啊，不过你要答应师父一个条件。”钟启笑眯眯道。

“什么条件，不会是又让我抄书吧？”何黎苦着小脸说道。师父每次都这样，千万不要让我抄书啊！她还记得五天前，她想去摘师父盆栽里的白色小花，哎，谁让那小花太可爱，结果……师父让她抄了那么厚一册书，她可不想再抄书了，何黎不由在心中祈祷道。

“回去之后，把院子收拾了。”老人看到她逐渐垮下的脸，不由补充道，“黎丫头放心，不会很多的。”

“……好吧。”

何黎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一脸满足的样子，这可是她答应师父的条件，好不容易得到的。

“师父，你也吃。”何黎举起糖葫芦道。

“笨丫头，你想让师父的牙齿都掉光啊。”钟启心里说不出的温暖，不过还是拒绝道。

“那……师父你还是别吃了。”她想象了一下没有牙齿的钟启，立刻摇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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