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音一落，满座寂静。

许久，才有人喃喃着自言自语。

“怎么可能？如果她真的是大嫂的话，我们刚才说她是替身的时候她怎么不反驳？”

越分析，他就越肯定，“对！肯定是老王猜错了！”

周围的人忙着盯着顾云棠苦苦思索，没空搭理他，回答他的是一道慵懒的女音。

“刚刚你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我也插不上嘴啊。”

那人身子一僵，眼睛都快瞪出眼眶来了，震惊的话脱口而出。

“啊啊！大嫂！原来你真的是大嫂啊！”

周围的人也都忍不住震惊地叫了一声，想起刚才他们对她的劝解就尴尬到面红耳赤。

半晌，才疑惑不解地问，“你怎么能是大嫂呢？江玄给你的备注明明是助理啊！”

“哦，那个是因为我最近在贺氏工作，充任他的生活助理，至于他为什么给我备注助理——”

顾云棠顿了顿，轻轻笑了一声，“可能是觉得这个最能概括我们现在之间的关系吧。”

只是上司和下属，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关系。

贺江玄的朋友们完全没有听出她话中的冷意，一部分人悲愤地抓着贺江玄的肩膀拼命摇晃。

“你说，你为什么要给你媳妇备注助理啊！你们夫妻俩玩情趣也就罢了，居然害我们出了这么大的丑！”

另一部分人则好奇地凑到顾云棠面前，挤眉弄眼地对她打趣调侃。

“一个总裁，一个助理，你们小夫妻真是一时半会儿都不舍得分开啊，真是没想到江玄还有这么黏人的一面！”

贺江玄？黏人？

顾云棠不由自主地想象了一下人高马大的贺江玄小鸟依人的画面，顿时只感觉一阵恶寒。

她不想让他们继续恶心她下去了，于是清了清嗓子，面向众人正色道。

“我在此回应一下我们的谣言，第一，我们并不恩爱，第二，我们要离婚了。”

预想中的七嘴八舌的质疑没有来临，顾云棠对上他们的眼神，一怔。

她和男人们的声音是同时响起的。

“你们在看……”

“江玄，你醒了？”

她顺着众人的眼神回眸，就见贺江玄不知道什么时候酒已经醒了，眸光清明，却沉沉不透光亮。

贺江玄是被朋友晃醒的，清醒了片刻，入目就是女人纤细的腰肢。

记忆回笼，贺江玄顿了顿，黑眸又悄无声息地合上。

……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贺江玄还没有来得及思索该如何对顾云棠解释，就听见女人明摆着要和他撇清关系的话。

男人冷硬的心像是被镊子抓住狠狠揪了揪，此刻显得脆弱无比，忍不住抬眸轻轻望了一眼。

……动作幅度大了点，就被众人抓了个正着。

顾云棠上次说不好听的话被贺江玄抓包还是在贺氏，不过那次他们之间空间辽阔，装下十几个人不成问题，而现在……

现在，他的手还紧紧环在她腰上，静静去听，仿佛还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在互相环绕……有些太过亲密了。

顾云棠顿了顿，轻轻把环在腰上的大手拨开。

不动声色地拉开了距离。

大手无力地在空中虚虚握了片刻，贺江玄终究是徒然地松开了手，顺从地任凭她摆弄，像是精致的木偶人一般。

只是面色却骤然阴沉了下来，源源不断地散发冷意。

翻车翻得多了，顾云棠远没有上次那么慌张，轻轻对贺江玄笑了笑。

“你的朋友们对我们的婚姻状态有误会，我澄清一下而已。”

贺江玄垂眸，神情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顾云棠扫了众人一眼，干脆利落地告辞。

“既然你已经醒了，你自己坐出租车回去吧，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贺江玄的朋友们面面相觑，这么晚了，她能有什么事？

“砰！”

包厢门毫不留情地关上，把门外的光源也隔开了，包厢瞬间陷入了可怕的昏暗。

贺江玄静静坐在沙发上，向后靠了靠，冷漠俊美的眉眼在黯淡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颓唐。

朋友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开口，“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嫂子生气了？”

贺江玄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沙哑低沉。

“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和她……之间……没有什么感情……”

……短短一句话，他分了好几次才说完，只觉得喉咙艰涩得可怕。

朋友们面面相觑，不是他们想的那样，你还一副失恋被甩的样子做给谁看？

“那你们是真的要离婚了？”

贺江玄微微阖眼，喉结苦涩地上下耸动了几下，冷峻的轮廓难得显得有几分脆弱。

“我不知道。”

他明明是盼着打破这死水一般的生活的，可当离婚的日子一天天到来的时候，杀伐果断的贺江玄人生中头一次产生了退缩的意图。

他低低重复了一遍，“我真的不知道。”

……

第二天早上，顾云棠给贺江玄打电话请假。

“贺总，今天我有事，要请一天的假。”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顾云棠耐心地等着贺江玄开口。

许久，听筒中才响起男人沙哑低沉的嗓音，像是一夜都没睡好似的。

“对于昨晚的事，我很抱歉。”

顾云棠挑眉，“没事的，身为一个助理，深夜送喝醉的上司回家也在职责范围内。

“虽然昨晚已经很晚了，我美好的睡眠因此被打扰，但贺总不必自责。”

她面无表情地说着道德绑架的话。

果不其然，只听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骤然粗重了几分，像是被愧疚压得喘不过气来一样。

顾云棠忍不住笑了笑，从昨晚就一直低沉的心情放晴了几分。

电话那头的贺江玄踌躇片刻，沉沉开口，“我为昨晚他们对你造成的困扰道歉。”

“他们昨晚只造谣说你爱我而已，不过我是知道真相的，无所谓冒不冒犯。”

她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像是有数座大山沉沉压向心头，贺江玄几乎握不住手机，连问顾云棠请假理由的力气都没有了。

沉默良久，他只是说了一句，“好。”

顾云棠驱车赶到蒂天医院。

“您就是顾总吧，院长已经等候多时了。”

一个工作人员模样的人引着她到了院长办公室。

“顾总，快坐！你们家生产的天齐设备我们院很需要，我们需要采购十台放在不同科室里，我们的预算是……”

院长合作的意愿很充足，预算也很合适，没多少波折就签订了合同。

顾云棠起身，刚打算告辞离开，就听院长突然开口。

“不知道贺总你们有没有一种可以精确查探身体各部位细胞情况的机器？”

顾云棠想了想，摇头，“没有，但是这种技术我投资的实验室做出来了，想要生产仪器也没问题。”

“你们要多少台？”

院长显得有些踌躇，“目前这台仪器只有一位患者需要，但她不缺钱，需要多少资金都可以拿出来。”

“十个亿也出得起？”

“出得起。”

这个做派，顾云棠下意识想起了贺江玄。

她又笑着摇头否定了自己，世界哪能这么小呢？

一定是因为她接触的超级豪门还不够多吧。

“你们这边拟合同吧，这个订单我们接了。”

“太好了！太好了！”院长千恩万谢地将顾云棠送出门。

顾云棠独自走在医院的楼梯拐角，突然，一道极为熟悉的尖利嗓音引起了她的注意。

好吧，世界就是这么小。

她顿了一顿，该不会机器也……

蒂天医院宽敞的走廊里，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正趾高气昂地看着旁边的护士，而护士小姐头低得几乎要钻进地板里去。

女人愤怒地高声叫嚷，震得仿佛医院的天花板都在颤抖。

“你说什么？你把我的药送错了？！你知道我的药多么珍贵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护士小姐红着脸，一个劲儿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忘了您已经换病房了，我把药不小心送给原病房的病人了。”

女人不依不饶，“哼！我看你才不是真心悔过呢！刚才你发现药送错了为什么不先来找我？”

护士小姐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解释，“我怕那个病人把药吃进去，损伤到身体……”

“呵！”

女人嗤笑一声，“那个人吃错药只要没死有什么可在意的？能吃我这种高级的药也算她的荣幸！”

“啪啪啪”

顾云棠听够了戏，鼓着掌从角落里走出来。

“没想到平时病恹恹的苏妹妹在外面这么生机勃勃，真该把这些录下来给贺江玄听听。”

“真是人类医学史的奇迹，你说是不是啊，苏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