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二次觉醒

戴沐白俯下身打算背不省人事的天草，毕竟在场中他魂力最强且是强攻系魂师，却对上了朱竹清冰冷但看不出情绪的双眼，“我来……呃，那还是你来吧。”

“真怂。”马红俊嗤笑，不论情况有多糟糕，至少人还没死，她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一半，也有空去挤兑别人。

戴沐白嘴角抽了抽，“那你去背啊。”

“我一直怂。”马红俊干脆的承认了，看样子还挺骄傲。

这时准备背天草的朱竹清才发现自己背后的异常，疑惑地看向戴沐白和马红俊。

“别看我，我不知道。”

他们过来时邪神虎已经被吸干能量化成一堆灰造福环境了，自然都没见过邪神钩。

“试试能不能收回去，你这样看起来一点也不萌。”

马红俊的嘴贱相当程度上都是被某人传染的。

朱竹清不知是不是也想到了这一点，眼神暗了暗，也不做声，默默地调动魂力。漆黑锃亮的邪神钩从末端最粗的部分开始一点点收进她身体里，仔细感受可以发觉是附着在了脊椎的下半段，靠近尾椎的部分。

“……你这玩意儿以后再用是不是得穿开裆裤唔唔唔——”

戴沐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马红俊嘴里塞了一个馒头，都不敢去看朱竹清的反应，拉着马红俊转身就溜，“走了走了。”

这时候还去触霉头刺激某人敏感的神经，戴沐白好像有点明白马红俊为什么总是被甩了。

回去时恰逢唐三苏醒，戴沐白趁着几个女生聚在一块研究天草的功夫提醒唐三套上了裤子，可穿衣服时却遇到了麻烦。

“嗯……情况看起来和竹清的尾巴有点像呢。”马红俊托着下巴绕着唐三的八条蛛腿转来转去，“能不能收回去？”

“竹清的尾巴？”唐三满脸问号，但还是照做了。

几个人聚在一起交换了一下情报又说明了彼此的情况，除了天草还在昏迷其他人基本都没有大碍。朱竹清和唐三因为越级吸收的关系，魂力应该都不止三十一级，只是那尾巴和蛛腿还是让人有些莫名。

“一天的功夫，不是魂尊的就剩我和荣荣了啊，”马红俊唉声叹气，“感觉有点丢人。”

“你还知道丢人就好，”赵无极没好气，“总之尽快返回吧，天草的情况我是不明白，只能看弗兰德的了。”

就成果来说，虽然过程波折，但四个人突破魂尊且获取了合适的千年魂环，足可以说是皆大欢喜，但天草的昏迷不醒还是给大家心头都蒙上了一丝阴影。

即便此时马红俊还在强颜欢笑，但大家都能看出笑颜下深深的担忧。

没人想在星斗大森林继续停留，一致决定连夜赶路。

事实上，天草的情况，昏迷都是好听的说法。

她虽然还没有断气，脸上甚至还恢复了些许气色不再是一片惨白，但呼吸还是很微弱，也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让人担心。

不如说，呼吸那么微弱脸色却恢复了红润这反而更让人觉得是不是回光返照，但看到朱竹清的脸色众人都很明智的没有提这件事，将这词烂在了肚子里。

回去的时候，朱竹清一定要亲自背着天草，谁拦都没用，于是由唐三和戴沐白开路，赵无极亲自垫后，几人一路都没怎么说话，也没怎么休息，马不停蹄地赶回学院。

回到学院后学员都被赵无极逼着去睡觉，只有朱竹清尽管精神萎靡，仍然坚持要等弗兰德过来，让赵无极很是无奈。

这个人一执拗起来似乎谁都拗不过她。

“……”弗兰德托着下巴研究了半天，舒了口气，“我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你干嘛还一副放下了心的模样。”连续熬夜让赵无极懒得去斟酌他的语气。

“目前看来，虽然呼吸微弱，但平缓且有规律，短期内不至于有事。”弗兰德打了个哈欠，“明天大师就来了，让他看看。他也不行的话，只能想办法联系王成了。”

她瞥了眼欲言又止的朱竹清，补充，“总之你这个小丫头别太担心，王成那家伙一直把他唯一的徒弟当宝贝似的供着，不会让她出问题的。”

“可他现在——”

“他在哪里根本不重要。”弗兰德斩钉截铁，走向屋外时瞥了眼仍旧失魂落魄一脸牵肠挂肚的朱竹清，摇了摇头，低声叹气，神色有些落寞，“现在的年轻人啊……”

“老大，真的不管了么？”赵无极追出来，仍放心不下，“那个王成是谁啊？”

“王成……是比那天徒手揍你的人还厉害几倍的家伙。”弗兰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些许曾经的回忆被勾起让她很是烦躁，“总之不会有事的，明天让他们好好休息一天，不上课。”

————

“呐，竹清，你睡了吗？”

“要不要玩会儿牌？”

“明明醒着别不理我啊喂！”

“呜呜呜你不爱我了……”

“话说……”

让人心烦意乱的声音就在耳边，朱竹清不耐烦地背过身，用枕头蒙住脑袋。

刹那间，寂静袭来，絮絮叨叨的话语瞬间烟消云散，耳边只留下她自己越来越急剧的心跳声。

幻觉……啊。

朱竹清一点点松开拽紧枕头的双手，缓缓闭上眼。

眼角在无瑕月色下闪着晶莹的光。

————

天草觉得在这儿也没什么不好。

所有一切都和她所知道的一样。

没有出乎预料的意外，没有缠人的马红俊，没有整天就知道针对她的弗兰德，没有那一群就知道八卦别人感情事替别人操心的不行的傻子们。

——没有令她牵肠挂肚、唯独对她温柔亲切、让她总产生不该有的错觉的朱竹清。

她向来就是个生性凉薄的人，尽管总是犯贱惹别人生气，但一直以来其实都处于被动的位置。

在这里，既然没有去主动维系关系的必要，那就封闭内心，冷漠疏离的面对一切。

她这种说好听点是怕麻烦和随遇而安，不好听的就是怂和缺乏斗志。

像这样，大家彼此都是战友、伙伴、好兄弟，但不会干涉彼此的生活，挺好的。

虽然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是会回想起以前的生活，那些或亲切或无奈的笑脸。

虽然，无意间，只是无意间，看到戴沐白和朱竹清看向彼此的眼神，心底会微微一痛。

不是没想过怎么回去，但一点头绪都没有，连个可以商讨的人都找不到。

这个世界没有王成，其他人都是小说中出现过的，除了天梦哥和冰帝雪帝。然而找他们三个怕是直接被当蚂蚁踩死。

不是没想过再次改变，但不论做什么总有一双无形的手修正一切。

时光流逝，在这边已经过了三个月，这三个月间以天草的搞事能力她还是什么都没做的根本原因并不是她灰心失落或者什么，而是让人痛苦不堪叫苦连天的大师的魔鬼训练。

魔鬼训练结束后就是七天七夜的休息，天草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其他人的动向，自然也没有人特地去向她报备，但她唯独无意间听到了戴沐白和朱竹清相约明天一起坚持训练。

所以她大清早眼睛还没睁就自然而然的爬起来去操场打拳，那是王成教她的练体法，自从来到这边因为魔鬼训练的关系还一次都没有打过。

对于在这个世界的她，今天还是人生中第一次练体，面临的痛苦几乎一瞬间就击溃了天草朦胧的睡意。

“啊啊啊啊啊——”

清晨的操场，矮小瘦弱的身影一边挥拳一边鬼哭狼嚎涕泗横流，神态之痛苦，声音之哀痛，令人闻之落泪。

这个世界的她身体素质比原本还强些，但并没有练过体，她后来询问马红俊后知道她以前身体也是很差的，是那次在星斗大森林的昏迷之后才骤增到惊人的强度。

想这里，冥冥中天草觉得她似乎抓住了什么。

大师在操场外看了很久，打拳的女孩子与其说是在锻炼身体，不如说是在借着练体折磨自己，用肉体的疼痛来转移注意力。

他仿佛在她身上看到了与自己相似的影子。

——拼命用“以为”去劝说和催眠自己放弃。

比起其他天之骄子，初来的大师更在意的这个毕生经历简简单单，但实际身上到处是谜团的女孩，尤其是她在星斗大森林的那次突然的昏迷。

等天草练体结束瘫在草地上，大师走过去在一旁坐下，摇了摇头，语气僵硬，“这样对你的身体并没有好处。”

“大师。”天草试着翻身坐起来，却因为腰太疼撑不起来。

“别勉强了，何必这么折腾。”大师摇摇头，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无奈，“说说吧，关于那次昏迷。”

“嗯。”天草调整了一下思路，隐瞒了关于穿越的部分，只说恍惚间看到了，一团恐怖的灰色魂力，生死簿自然浮现将其吸收后她就昏了过去。

“武魂二次觉醒。”大师听完，淡淡地说出六个字。

“根据古老的传说，判官全名冥府判官，是判决生死的存在。”大师翻阅着典籍，娓娓道来，“所以，你的武魂对死亡魂力应该有很强的适应性才对，不，是你原本就应该拥有死亡魂力。但这一特性在最初并未觉醒，大概是因为死亡魂力太过稀少且你的身体还不能承受。”

“当你到达魂尊，基础足够踏实，就以那团死亡魂力为引完成了二次觉醒。”

大师不愧是大师，三言两语就道清了天草的情况，猜测基本都八九不离十。

他合上书，僵硬地笑了笑，摇了摇头，“话说回来，历来武魂二次觉醒都伴随着幻境的考验，如果魂师太过沉迷幻境有可能会无法苏醒。当然这种情况还是挺少见的，有能力二次觉醒的人心灵深处怎么还会有那么明显的弱点。”

“……嗯，是呢。”天草勉强应和，满脑门的汗，恍然大悟的同时又觉得自己膝盖中了一箭。

她好像确实就是有那么明显的心灵弱点。

“就像你，他们都说你不足一个时辰就苏醒过来，足以见意志之坚定。”大师说到这儿却又有点疑惑，“不过你的武魂不凡，二次觉醒怎么说也不该那么快才对……”

“……是啊，不该那么快才对。”天草讪笑，转移了话题，“大师，小三寄托了你的全部希望对吧。”

“嗯。”大师有些莫名，这个一直以来都表现的疏离、冷漠的女孩似乎突然露出了截然不同的一面。

天草一点点站起来，原本潜藏在肌肉和骨骼各处的酸痛不知什么时候都消失不见了。

“他会成为你的骄傲的。”

她迎着初生的朝阳，朝大师笑得灿烂，这还是她来到这里后第一次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她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银白长发灿灿生辉，酒红的眼睛里倒映出金红的朝阳，耀眼的让人移不开目光。

能用一年时间学会王成行走人世不知多少年积累下来的药理知识，天草的脑子不比唐三差多少。

她只是因为嫌麻烦而懒得去思考，懒得去计算，而不是真的笨。

大师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再结合身体强度骤增的不合理，足以让她意识到，她以为的所谓穿越，其实只是一场幻境。一场基于她的恐惧和记忆构建的，极为真实的幻境。

她会迷失在幻境里无法挣脱，也是因为她在心灵上的破绽，要比一般人大的多——知道未来所以畏首畏尾，瞻前顾后，优柔寡断。

想的太多本来就不符合她的性格，可因为知道所以没办法放着不管，然后纠结万分愁肠百结，某种意义上近乎扭曲了她的人格。

“不知不觉，影响我那么深了啊……”天草苦笑，原本带来便利的事情在她这里却成了麻烦，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总归，还是要回去的吧。”

她叹了口气，本以为是不可逆的穿越，所以拼命催眠自己这里还不错，以此来接受现实。

可如果真的有选择，谁愿意放弃原来的世界呢？

更何况，还有人在等她啊。

哪怕只是朋友。

至于脱离幻境的办法，似乎一开始就埋藏在她的记忆深处，略微回忆就能记起，那就是：忘记“未来”。

放弃所有的有利条件和上帝视角，真正以一个懵懂但真实的参与者去享受和他们共同经历的生活。

她武魂附体，熟悉的虚影浮现在身后，这是她近几年来第一次召唤出这虚影，完整的展现武魂判官，因为这样看起来很装逼很中二。

原本面容模糊的虚影面前笼罩的薄雾悄然散去，是清秀的少女脸庞，两眼微闭，容貌竟与天草一模一样。以前一直浮在两手侧的生死簿和毛笔，这次也直接出现在虚影手中。

“其实，主动去忘记的话，怎么想都算是一种逃避呢。”

天草喃喃着，一挥长袖，毛笔和生死簿出现在手中，此时的她，看起来确实与背后威严高贵的虚影一般无二，连动作都相互一致。

手中生死簿自动打开，哗哗地翻过两页，停住时，“天草”两个大字出现在首行，其余的名字都模糊不清。

“但我这样的性格，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她无奈一笑，右手执笔，划向她的名字，刹那间，失重感袭来，周围一切变得扭曲虚幻起来。

被武魂逼着除去心魔，她也算是独一份了。

至于忘记以后该怎么办……

还想那么多干嘛，过好一天是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