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75.第075章 决断(1 / 1)

作品:《此生多有打扰

傍晚时下起了毛毛细雨,天色灰蒙蒙的,好像一块用旧了的抹布,阴沉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在城郊的一座墓园里,苏暮晚静静地看着对面一字排开的三座墓碑,她没有打伞,任由牛毛般的雨滴打在脸上,身上,复又被风吹干,她一动不动。

今天不是清明,也不是节假日,墓园里只她一个人,孤零零,又笔直地挺立着。

不知过了多久,苏暮晚感觉不到雨水滴落在身上的冰冷感,雨停了吗?她下意识地抬头,这才发现头顶不知什么时候遮起了一片伞,她转头,就见到迟骋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他眼神中的凝重藏也藏不住。

苏暮晚看得很仔细,忽然抬手抚摸了一下他的右边额角,那里分明红肿了一块,“怎么弄伤了?”

迟骋握住她的手,摇摇头,“没事,来得急了,不小心碰到的。”

苏暮晚轻笑,“急什么?我不是和你说了我没事吗?”

迟骋事先和苏暮晚通了电话,才找过来的。

“暮晚,你这样笑,我反而更担心。”迟骋声音低沉地说道。

苏暮晚凝住了脸,转回头去看着面前的三座墓碑,“你从没来过这里吧?”她声音淡淡的,仿若飘在空中。

迟骋追随着苏暮晚的视线,看到面前并列的三个浅灰色墓碑,南方潮湿,底座上爬满了苔藓,每一个前面都摆放了一束白色的百合花,独自散发出暗香。

小雨氤氲,幻化出如丝如缕的烟雾,仿佛轻愁一般。

“是伯父伯母和小弟吧?”迟骋淡淡地问道。

苏暮晚点点头。

迟骋看着墓碑上面的相片,“你比较像伯父,小弟和伯母长得像。”

苏暮晚轻轻笑了,“小凡他个性也像妈妈,以前不知道是一个多柔顺乖巧的孩子,如果不是后来……”

迟骋怕她想起伤心事,忙打断她:“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叫苏暮晚了。”

苏暮晚了然一笑,说道:“我爸爸姓苏,妈妈名字中含晚字,我是他们的长女,爸爸当时给我取名字的时候便暗含了爱慕的意思。”

“真浪漫。”迟骋一脸向往,想着想着又不正经起来,狡黠地说道:“以后我们的孩子叫什么?迟慕晚?迟爱暮?”

苏暮晚轻轻锤了他一拳,“不要在我家人面前胡说八道!”

迟骋大叫冤枉,“我哪敢?我说的再正经不过了。”他转身面向墓碑,深深地鞠了三个躬,正色道:“爸,妈,小弟,你们还不认识我吧?我叫迟骋,虽然年纪不大,但是经历不少,所以我对暮晚不是那种毛头小子似的有一天没一天的爱,我对她很认真,比对我自己还认真,我有时候看着她,就会想起我们老了的时候的样子,我们会一起走过以后的每一个朝阳和夜幕,那会是最美的时光,所以请你们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她。”

听着迟骋像是唠家常一样的和自己的家人说着话,苏暮晚眼睛渐渐湿润了。

迟骋转头看向苏暮晚,苏暮晚眨眨眼,收住泪水,她定了定后说道:“当年我爸爸是因为在商场中被陷害,走投无路之下选择自我了断,所以当我这次经历了这件事,我第一个念头就是来这里,我觉得我有一些话想要对他说。”

她不无哀伤地看着相片中的人,“爸爸,我很爱您,您在我心目中是一个很正直的人,我一直以您为我的榜样,但尽管如此,我也不认同您当年的做法,您当时抛下我们一家人,独自走上那条路,可知留给我们的是什么?所以如今我面临同样的境况,我不会选择逃避,我会直面而上,不论这样做有没有用。”

迟骋的笑意一点一点绽放开来,苏暮晚看向他,笑道:“我早说过了,你不用担心我。”

“哦。”迟骋坏笑揽住她的肩膀,“不用我担心,你还把我叫到这里来,特意让我见家长吗?暮晚,原来你这么急着嫁给我?”

苏暮晚脸上一红,抬起手肘击向迟骋的小腹,气道:“再不老实,看怎么收拾你!”

迟骋夸张地哎呦一声,皱着脸说道:“哇,暮晚,你谋杀亲夫啊?”

深夜,待陆雪莹睡沉了,李东时穿好衣服,悄悄起身来到阳台,他特意将落地窗拉紧,点了根烟,火光闪灭间,一缕白色的烟雾融进阴冷的空气中,静了片刻后,他拿了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喂,赵总,我是东时。”他略显殷勤地说道。

停顿数秒,他说道:“是,我都准备好了。”

不知那边说了什么,李东时忽地笑了几声,“那就多谢赵总提携了。”

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昏暗中,他的眼神就如同森林中猫头鹰的眼神一般,散发出阴森渗人的气息。

第二天,苏暮晚便忙碌起来,她去报社找了杨思予,由于在整个事件中,他们报社在杨思予的坚持下,没有参与进来,所以她想借着这个平台出一份澄清的声明。

她和杨思予一起去了主编办公室,主编姓马,是一个看起来有些精明的中年男人,头顶油光锃亮,好像一颗圆润的卤蛋,三人在办公室一落座,马主编就皱着眉问了个问题:“苏小姐,你觉得这样做有用吗?”

苏暮晚坚持,“不管有用没用,我都要这样做。”

马主编眉头皱得更紧了。

苏暮晚斟酌了一番,“我可以多出一些费用。”

马主编摆摆手,“不是为了这个。”

杨思予在旁边看得着急,“马编,您就答应了吧,这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在报社工作这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就卖我个面子吧。”

马主编摇摇头,“小杨,工作上的事,怎么能讲人情?不然今天你讲,明天他讲,我们这工作还要不要做了?”

杨思予撇撇嘴还要说,苏暮晚拉住她,说道:“马主编,我知道这件事可能让您有些为难,但我认为,新闻最重要的一个价值,就是要独一无二,当所有媒体都说苏暮晚是一个没有道德底线的人,您能陈述这件事另有隐情,当所有媒体都只报道片方的看法,导演的看法,明星的看法,您能反过来报道设计师的心声,这就是独一无二的新闻价值,我今天敢站在这里,就是因为我相信您一定能理解这一点。”

马主编听了这番话,眼睛一亮,拍了拍腿,说道:“这个有门!”

于是,在苏暮晚的劝说下,报社开始安排人员对她进行专访,并且将访谈内容原封不动的报道在报纸上,进行大批量的发行。

苏暮晚拿到报纸的时候,心里想,不管结果如何,至少她心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