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绫绿俏咬唇不语。

洛清浅看向紫莺蓝月：“她们不说，你们说。”

“小姐前脚才离京，便有十数名女子相继为王爷殉情而死，还有百姓偷偷去候府门前泼粪，候府满门脏污，候爷无法只得下令闭了府门。”

紫莺接话回道：“百姓们都议论说小姐是丧门灾星，天生带衰克夫命，墨洛氏墨洛氏，姓什么不好非要姓洛，王爷娶小姐，难怪会克到王爷陨命，难怪会克到王府没落，难怪会克到舒妃娘娘昏迷，难怪会带衰南齐国运。”

“长生说书院学子也如此议论，七少爷因而被排挤，四小姐在娘家受委屈回候府向老爷夫人哭诉多次。半月前兵部侍朗李大人携子往候府退亲，五小姐与李二公子亲事也黄了。小姐名下八间铺子这两个月一直没有生意，还不停有人捣乱生事，几位掌柜都已请辞。”

“府中林侧妃安排的丫鬟婆子也都不肯前来清晖院伺候，这一个月王厨子就未预备过清晖园的膳食，好在青晖园建园之初娘娘便下令建有小厨房，奴婢们都是买菜自己做。可出去买菜也都得乔装打扮，被人认出来那些菜农根本不肯卖给奴婢们！”

红绫绿俏泪如雨下。

小姐出京护送棺椁前往皇陵那日万人空巷，皇城百姓皆自发前来相送。王爷在民间声望有多高，小姐就被骂得有多惨，洛府满门皆被牵连其间，竟连小姐姓氏都被拿来说道。

可这能怪小姐么？为何所有人都要如此对小姐呢？为何所有人都非要逼死小姐不可呢？

“呵，呵呵……”

洛清浅听得笑出声，十几个女人殉情死了？那男人威力真大。当然她本事也不小，还能带衰国运？还有什么没落氏？这是不逼死她，就不甘心啊，可偏偏越是有人想她死，她越是不想死呢！

想和她打舆论战？

她自然奉陪到底，老虎不发威，都当她是只会钻洞的小老鼠是吧？她倒要好好看看，除了散布些流言，这背后的人还能有什么了不得的手段。

她撇眼紫莺蓝月：“那你二人呢？你二人是否也和百姓所想一样，认为我是丧门灾星？”

“奴婢不敢。”紫莺蓝月跪地。

“不敢不是不怨，也不是没这样想过，想来连你们也都怨恨于我，更何况其它人呢。既如此你二人也便随齐嬷嬷回宫侍候舒妃娘娘吧。我这里有红绫绿俏她们伺候便已足矣。”

“求小姐收回成命，奴婢等乃娘娘赐给小姐的丫头，从跟随小姐那日起娘娘便有交待，奴婢等生是小姐的人，死是小姐的鬼，求小姐恕罪，奴婢们没有责怪小姐更没有怨恨小姐，小姐……”二婢不止懵了更是慌了。

“怨的，怎会不怨呢！”

洛清浅摇头：“你二人的心思我又岂会不知，如今王爷已去，你们留在我身边也已无用。我的情形你们都看到，跟着我也不过活受罪，不定哪日我便也随王爷去了。”

“这世上我早无留恋，让我放心不下的唯娘娘和倾云。娘娘待我如亲女对我恩重如山。我虽有心可娘娘此时必不愿见到我。所以你们回宫吧，好好照顾舒妃娘娘，也算替王爷在娘娘面前尽尽孝心，如此也不枉我们多年主仆一场。”

紫莺蓝月皆是舒妃送到她身边的人，原本还有个教养嬷嬷，不过事出后齐嬷嬷便回宫再未返回候府。

这京都女子心仪战王者多不胜数，她二人自也不例外，原就是她贴身丫鬟自会以陪嫁丫头的身份随她嫁入王府，如是便也有可能成为墨君琰的女人。可希望近在眼前，却转眼成空，她二人不过将这失落转嫁到她身上。

心不在她身边的人留着何用？

不如早些送走。

而红绫绿俏乃是她亡母留给她的人，与她自小一起长大，论忠心自然远非她二人能比。

“小姐……”

紫莺蓝月终究含泪失声痛哭。

“无须多言。”

洛清浅摇头：“帮她们收拾东西，再从嫁妆里取千两银票送她们出府。红绫绿俏，你二人若寻到去处便知会我一声，待你们离开我也会好生相送，如此也算全了我们这场主仆之情。”

“红绫死也不会离开小姐……”

“小姐，奴婢和红绫自小亲人尽亡早就无处可去，小姐厚爱从未将我们当成奴婢看待，求求小姐，别赶走奴婢，奴婢不走，哪怕是死绿俏也要跟着小姐伺候小姐……”

“罢了，先送她们出府吧……”

“小姐……”

紫莺蓝月还想再说，洛清浅却已转身步入内室。

“紫莺蓝月，小姐意决，走吧。”

红绫绿俏抹泪起身，紫莺蓝月无法只能离开，两人很快收拾好行囊，绿俏取来银票装在荷包，分别递给了两人：“宫中贵主多，不比候府也不比王府，你们两个以后要自己照顾好自己，银票好好收着，总会有用到的时候。”

“红绫，绿俏……”

“别说了，我们都知道。”

绿俏含泪道：“你们别怪小姐无情非撵你们离开，你们已看到，小姐早就抱定求死之心。我只求你们看在多年情份回宫后照顾好娘娘，也求你们看在多年情份别听世人芸芸，别再责怪小姐。”

“我求求你们给小姐一条活路，如果可以我想小姐宁愿用自己的命来换回王爷的命，不管如何这些年小姐从不曾亏待我们四个。好了你们走吧，我们还得赶紧回去伺候小姐。”

她们四人也相处七年，她们与小姐也有七年主仆情，不想在小姐最难之时不止不帮着小姐，竟还心中暗生怪责。

今日分道扬镳已成必然。

来日各人好坏那也只能各修造化。

红绫绿俏回院儿进了屋，紫莺蓝月提着包袱站立许久，最终两人咬唇跪地朝院厢房方向磕了两个头，背着包袱走了。

“小姐……”

红绫绿俏回到屋中，洛清浅正在内室里捧着本书看，恍眼一看封皮，竟是国论史策：“她们可都走了？”

“走了。”

红绫强笑着：“小姐，不如奴婢们陪您去外面走走，园里兰花都开了，开得可漂亮了，都是小姐喜欢的品种……”

“不用了，我从来不喜欢兰花，我要出去一趟，你们两守好屋子，等我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真正喜兰的乃是舒妃，洛清浅喜兰不过附和舒妃而已。那个女子更喜梅的高洁，可偏偏却爱到失去自我。而她从来不喜春花秋月，自也更不会伤春悲秋。

红绫绿俏皆是一怔：“小姐您要去哪里？”

“出府找吃的。”

洛清浅说着已从包袱里翻出套男装来换上，这还是早前她让倾云身边小厮长生去买的。这苦情女她真是装够了，眼睛都送走，她可没打算在俩心腹面前继续装。

“小姐可是不喜欢那些菜色，那不如奴婢现在就去重新给小姐做。小姐便不要出府了好不好？”红绫回神忙劝道。

“我想吃的你们手再巧这会儿可也做不出来。”

洛清浅换完衣衫，又拿起胭脂水粉在脸上一阵涂抹：“你们不用担心，明日要进宫，那些女人必定还要等看宫中态度，紫莺蓝月走了，府里该得到消息的也定立马会知道。所以今天她们肯定不会来找麻烦。”

“这两个月吃素吃得我想吐，我饿到瘦脱相，你们也瘦了一大圈儿，等我回来给你们带杨记烤鸭，苏记酱猪蹄，还有你们最爱的王记桂花糕。”

哎！

光说她都快流口水了。

“可，可，可是小姐替王爷守孝三年，守孝得食素啊……”红绫绿俏看着飞快动作，不停翻动嘴皮的人，擦着眼睛揉着耳朵，小姐的意思是要食荤么？她们是不是幻听了？

“守孝归守孝，吃肉归吃肉，这并不冲突。”她又不是傻的，真为个死人吃三年素。

表面功夫做做得了。

背地里该怎么吃喝那肯定还怎么吃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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