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手中的碎布紧紧握在手中，扶苏仿佛累极般闭上了眼睛，脑海里不自觉地就出现了他永远也不愿回想起四年前的一幕。

陡峭的山下，马车四散裂开，马的四蹄全部折断，峭壁上凸出的岩石被鲜血染红，也不知是人的，还是马的……

齐叔也早已重伤身亡，锋利的石块将他的背部划破，露出了白骨森森的脊椎，脸上也满是纵横交错的划伤，若不是他身上的衣衫，扶苏根本没有认出他就是陪伴了他那么久的齐叔。

想到此处，他的眉头不由颤抖了一下，在散落成一堆的马车残骸旁，他看到了沾满血迹的碎布，将碎布拿在手中，他的手不停颤抖，即便碎布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但看着上面熟悉的花纹，他知道这定是荷华的。心中被悲伤覆盖，他睁开眼，眼中的心疼与悔恨深刻到仿佛要溢出一般。

暗红的颜色看起来是那样的触目惊心，他觉得自己的心被活生生地掏出，放在地上，被人用刀一刀一刀地划开……真的痛到无法呼吸。

让荷华离开，他有自己的思量，他原本以为，只要她离开他，他对她的情就能减少，直至消失，可哪成想她离开了他，也同样带走了他的思念，他的情，他错了，错的荒唐又可笑，直至现在，他才明白，原来忘记一个人是那样困难，或许，他花费一辈子也忘不掉一个人。

夜，越来越深，也越来越冷了。

他不是没有想过，也许有一天，他会铺十里红妆，娶她为妻，也曾想过，子孙绕膝，享天伦之乐，可……这一切也只是想想罢了，从今往后，他再也不会对一个人动心。

回想起他们的点点滴滴，扶苏的心中怅然若失，感觉自己的心空落落的，仿佛心缺了一块，无论用什么东西都无法将它补充完整。

“咳咳……”扶苏猛地用手捂住嘴唇，半晌，他放开捂着嘴的手，鲜红色与苍白色映入眼帘，美到极致，他皱眉，将碎布贴身放好，缓缓吐出一口气，无力感油然而生。

第二日，天还没亮，就有一辆马车停在了苏阑阁前，几个侍从整齐地站在朱漆大门前，等待着扶苏公子。

应皇上要求，今日，他们需要将扶苏公子护送回上郡蒙恬将军部对。

“嗳，你说皇上是怎么想的？公子才从上郡回来不到半年，怎么又要将公子赶去上郡？还是作为监军？”一侍从疑惑道。

“你问我，我问谁去？”另一个侍从笑骂道，“听说是昨天下午，公子说了一些话，惹得皇上不高兴，所以皇上就让他以监军的身份去上郡。”

“啧啧啧……也不知蒙恬将军知道皇上将公子以监军的身份派去上郡，会作何感想？”

“咱们做下人的只要做好主子吩咐的事就好，其余的能不管则不管，在这皇宫中，咱们得万分小心才是，否则哪天脑袋搬家，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恩，说得也是。”那侍从点头，不再言语。

抬头看着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空，两个侍从感到了一丝放松。

“公子！”其中一侍从刚刚低下头，就看到一个白色身影缓步走了过来，便连忙跪在了地上，另一个侍从闻言，也慌忙跪在了地上。

自从公子从上郡回来，明眼人都能看到公子的变化，他那原本能将冰雪融化的温暖眼眸变得如寒冰一般，分分钟就能将人冻死，就连公子曾经能待上几天几夜都不会厌烦的竹苑，也再也没有去过了……

扶苏颔首，两侍从如获大赦般站起身，慌忙将马车拉到了扶苏身前。

待扶苏在马车内坐稳，两侍从才松了一口气，赶着马车向咸阳宫外走去。

可是万万没想到却在这里遇到了一个更难对付的人――胡亥，两人心中不由懊恼异常，这早不来晚不来，怎么偏偏这个时候遇到这个祖宗，若这马车里坐的是其他人也还好，可这马车里做的又是扶苏公子。

自从扶苏公子回到咸阳，这小公子话里话外都透着对扶苏公子的厌恶，每次两人碰一起，准没什么好事，虽说公子每次都不与小公子计较，可这小公子还非得和公子杠上，不弄得对方难堪还不罢手，真是……两人不由同时扶额。

“小公子。”两人从马车上跳下，跪在地上道。

“车里坐的是何人？”胡亥一看就知道马车里坐的是扶苏，却还明知故问道。

“回禀小公子，车里坐的是扶苏公子。”一滴冷汗不由从额前滑落。

“哦~是吗？”胡亥冷笑，“这大清早的皇兄这是要去哪儿啊？”

“昨夜弟弟我听到丫鬟侍从议论说――”胡亥故意拖长了腔调，“皇兄被父皇赶去上郡了，啧啧啧……弟弟我这心里哟，真不是滋味。”他踏上马车，一把掀开了马车上的帘子，走了进去。

“皇兄，你说父皇怎么没直接把你打入大牢呢？这样多方便啊！”胡亥笑眯眯道，却句句含针。

“莫非――你也想同我一起去上郡？”扶苏挑眉看他。

“哈，我也想啊，只是――我害怕我会像她一样，被你害死呢！”胡亥咬牙切齿地说着，眼睛就有些红了。

“胡亥！”扶苏呵斥一声，转过头不再理会他。

“你既然做得出，难道还怕人说吗？！”胡亥依依不饶道，将拳头攥的死紧，颤抖的拳头仿佛下一刻就会落在扶苏脸上。

“你倒是说话啊！你倒是说啊！”看到扶苏依旧不理会他，他大声质问道，双手抓住了扶苏的前襟，疯狂地摇动着。

扶苏一动不动，任胡亥抓着自己的衣襟，淡淡的神情，仿佛胡亥撕扯着的人不是他。

“我一直以为你会对她好……和你在一起她会幸福……哈哈哈……早知道这样，我当初就不应该让她离开。”胡亥双目充血，仿佛下一刻，眼中就会有血流出。

“如果……如果我当时将她牢牢地拴在身边，那么她也不会……都是你！是你害死了她！”胡亥一拳砸在扶苏的脸上。

“怎么――心中有愧，所以不敢还手？！”胡亥看到扶苏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心中更是气恼。

“这一拳，是替苼儿要的！”胡亥说完一把扯开帘子，走了出去。

扶苏垂眸，理了理被胡亥扯乱的衣襟，喉头滚动着，将口中的血咽了下去。

“公子――您没事吧？”待胡亥走后，一个侍从忙问道。

“没事，继续走吧。”扶苏说道，依旧是淡淡的语气。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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