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错了吗？”胡亥蹲在了她的面前，盯着她的眼睛道。

“奴婢不知错在哪儿。”

“不知错在哪儿？”胡亥冷哼一声反问道，“昨天去哪儿了？”

“小公子为什么一定要逼奴婢？如果是因为奴婢没有经过小公子的允许就离开御花园，那么奴婢知错，以后有什么事，一定先向小公子请示……”

“孤知道你昨天去兰池宫找皇兄了。”胡亥站起身不再看她，“不过别忘了你现在是孤的丫鬟！”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是方秋苼却感觉到了怒意。

仅仅是因为她没有经过他的允许去了兰池宫，他就那般生气？

胡亥看着依旧跪在地上，没能站起来的方秋苼，“还不起来？”他双手抱胸道。

方秋苼揉了揉自己麻木的双腿，手掌贴着地面，想要站起来，眼看着就要站起来了，突然脚下一软，又跌了下去，“真是没用！”胡亥不满地挑挑眉道，“既然你不起来，那就继续跪着好了。”

方秋苼咬咬牙，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垫在膝盖下的软垫露了出来，胡亥看了一眼，心中了然，却也没有说什么。

方秋苼弯下腰拿起地上的软垫，露出了一小截脖颈，往日雪白的颈子，此刻却十分骇人，白色的死皮与血红的皮肉、大小不同的水泡交错在一起，看上去异常刺目，胡亥看着她的脖颈，眼睛眯了起来，“去孤的寝殿。”说完，就向大殿走去。

一进入胡亥的寝殿，暖意一下子朝她拢来，迤逦不绝，“那边的抽屉里有专门治疗烫伤的苓香膏，如果不想留疤，就拿去用。”还没等她从这温暖中回过神，就听到胡亥漫不经心的言语。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方秋苼就感觉颈子异常疼痛，她皱了皱眉，伸手抚上脖颈，手指一触碰到脖子，就颤抖着缩了回去。

方秋苼打开胡亥指的那个抽屉，一个制作精美的方形紫檀木盒吸引了她的注意，木盒两旁的铜环上泛着美丽的金属光泽，一看就知道檀木盒经常被打开，她移开目光，看向旁边的瓷瓶。

“多谢小公子。”她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青白素瓷瓶，青中泛白、白中闪青，类冰似玉，还未将瓷瓶打开，淡淡的茯苓香气就飘散出来，席卷着一室的温暖，蔓延至宫殿各处。

方秋苼将瓷瓶放在宽大的袖袍中，看向坐在软榻上的胡亥，胡亥垂着眼，墨色头发散落下来，让他的面容若隐若现，手种把玩着一把折扇，看上去颇有些风流的韵味。

正午阳光旖旎，应胡亥的要求，方秋苼来到了御膳房，要了一碗金丝核桃杏仁粥。

“来得真及时，要是再来晚一些，估计就没有了。”御膳房的廖师傅一边将水倒进锅中，一边笑道，他笑得和善又慈祥，就像是坐在庙宇中的弥勒佛一般。

“廖师傅，再晚一些怎么就没有了呢？”方秋苼看到廖力全在砸核桃，也过去帮忙，“丫头，你把核桃上的皮剥了。”廖师傅将砸好的核桃递给她道。

“今夜有晚宴，这些食材要用于晚宴，具体是什么晚宴，我年纪大了也记不清了，不过听说是关于皇上指婚的事。”方秋苼正在剥皮的手顿了一下，眼睛看向地面，将眼中的情绪敛了起来。

“恩，一定会有很多人参加吧！”方秋苼漫不经心道，顿住的手有些颤抖。

“这个是肯定的，你要知道这次参加的不只是皇亲国戚，还有众多名媛望族。”廖力全哈哈笑道，“不过啊，我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去见见大场面了。”说完，他抡起锤子，将一颗核桃砸开。

方秋苼轻轻恩了一声，就不再说话，看着廖力全将核桃放在水中洗净，盛在白瓷盘子里。

自从那次在翰林院见过公子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公子了，这些日子，她总是刻意让自己不去想，不去接触与公子有关的事，就算是去浣衣局，她也会绕过竹轩去，可是，她越是这样，关于公子的事就越缠着她，萦绕在她的心头，挥之不去。

在廖力全笑呵呵的注视下，方秋苼端起已经煮好的金丝核桃杏仁粥向上林苑走去。

原本晴空万里的天开始变得阴沉起来，白云开始聚集起来，太阳挣扎着想要露出脸庞来，却让霸道的云不由分说的遮挡住了。

大殿内的窗户又是大开着，携带着微凉空气的风从大殿的这边传递到了另一边，方秋苼不由打了一个哆嗦，向里面的软榻看去。

胡亥斜斜地躺在上面，看起来异常安静，方秋苼将粥放在软榻旁的木桌上，缓缓走到软榻前，他的身体蜷缩在一起，双手交叉放在胸口，看上去显得异常脆弱，方秋苼叹息一口气，小心翼翼将塌上的锦被覆盖在了他的身上，只是她没有发现胡亥不停颤动的睫毛。

她走到大开的窗户前，将窗户关好，等她回到内殿时，胡亥已经从软塌上坐了起来，那双眸子看起来似乎比平时更黑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方秋苼将木桌上的粥端给他，他白皙的手接过瓷碗，看向她的脖子，“没上药？”

“还没有。”

“怎么不上？”胡亥似乎有些恼，方秋苼觉得胡亥这情绪真是说变就变。

“奴婢想回去再上。”

“随便你！”胡亥说完就自顾自地喝起粥来。

方秋苼看他喝粥，想起廖师傅说的那些话，“小公子，听说今晚会有一场晚宴？”

“你问这个做什么？”胡亥放下手中的瓷碗道，“到时候你也是要去的。”

“为什么？”她只是一个小小的丫鬟，为什么也要去。

“因为孤想让你去，听你这语气是不想去？”

“奴婢不敢。”

“不敢？孤看你胆子大的很。”

屋外的天空此时仿若经历这一场浩劫，阴云密布，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没过多久，天空变得愈发阴沉，一时间，细密的雨丝密密地斜帜着，网一般包裹住了咸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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