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亥说完，就不再看她，转身走出大殿，“逾期不候，你自己考虑清楚。”从大殿外飘来胡亥的声音，他是说真的！方秋苼原以为胡亥只是吓吓她，可是现在……她有了自己的一个决定，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缓步向殿外走去。

从上林苑出来已经是正午了，太阳光如暴雨般泻下来，微微有些刺目，方秋苼抬起手，揉了揉眼睛，向兰池宫走去。

兰池宫依旧如往日那般美丽，方秋苼三步并做两步，没过多久，就来到了竹轩，她伸出手，想要推开门，指尖还未触碰到朱漆大门，又缩了回去，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她要怎么跟公子说呢？

“吱呀”门响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吓了方秋苼一跳，她急忙转身看向那朱漆大门，在看到走出门的那人时，慌忙转过身。

“荷华，怎么不进去？”温柔的话语传来。

“我……”

“虽说已经是春天了，不过还是很容易着凉的，有什么事，进去说吧。”扶苏微微笑道。

竹轩内的书桌上摆放着一卷书简，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方秋苼正打算给扶苏换上一杯热茶，扶苏轻声打断她说不必了，方秋苼手足无措的站在书桌前。

“荷华有心事？”公子看出来了，怎么办？良久，方秋苼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公子，我哪来那么多心事啊。”说完，还扯出一个笑容。

“恩，没事就好。”扶苏点点头，将目光放在了手中的书简上。

方秋苼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墨条，开始研墨，目光却已然放在了扶苏身上，不愿移开，就让她放肆一下，就这一下。

看着时间渐渐流逝，方秋苼的心开始变得慌乱起来，等到太阳西斜，她可能就没有再回到这里的机会了，“公子……”她缓缓开口。

“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呢，荷华饿了吗？”扶苏放下手中的书简，望了望窗外。

“还不饿，只是……”她想干干脆脆说出来，可是，却说不出口。

“只是什么？”扶苏将目光收回，分外认真的看着她，她慌忙转过头，不敢看他那双泼墨般的黑眸。

“没什么，那……我就先回去了。”方秋苼说完，不等扶苏回答，就急忙向竹轩外跑去，再呆在这里，她怕自己会窒息。

跑到竹轩外，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眼睛有些发酸，她抽抽鼻子，没关系，只要公子能好好的就足够了。

第二天清晨，不等小茹起床，方秋苼就来到了上林苑，她到现在都没有想明白胡亥为什么会让她当他的丫环，走到胡亥的住处，方秋苼一眼就看到门外坐着一个少女，头微垂着，很明显是睡着了，估计是守夜的侍女，如果被胡亥看到这个侍女在睡觉，估计会受罚。

方秋苼正想将她叫醒，可是正当她想要走过去叫醒那个侍女的时候，门就被打开了，方秋苼慌忙躲在了一棵树后，探出头向门口看去，靠在门上的侍女一下子就倒了下去，瞬间惊醒，连忙跪在地上，身体不停的颤抖，怯怯的看了一眼面前的人，然后不住的磕头“……小公子，奴婢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求小公子饶了奴婢这一次……”说完，额头贴着地面，身体瑟瑟发抖，看上去是那般卑微，甚至卑微到连一粒尘土都不如。

看到这里，方秋苼一阵心酸，“好啊，孤暂且饶过你这一次，不过……”胡亥从屋内走了出来，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色中衣，黑色长发散乱的披在肩上，听到胡亥说话，跪在地上的那名侍女露出如获大赦般的脸，可当她听到后半句话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惨白，远远的，方秋苼都能看到她眼中的绝望。

胡亥突然向方秋苼躲着的那棵树看来，方秋苼慌忙将头缩了回去，那双琥珀色眼睛满满的不可置信，那样一个人畜无害的少年，怎么会说出那样残忍的话呢？等她再看时，胡亥已经转身走入殿内，跪在地上的那名侍女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抽泣声断断续续传了出来，没过多久，她缓缓站起身向外走去，脸上的泪痕是那样明显，没走几步，她就跌倒在了地上。

方秋苼听得清清楚楚，“孤想要你的这双眼睛，你自己看着办吧。”他说得是那样轻轻松松，那样不以为然，就凭他的一句话，就要夺取他人的光明吗？！

方秋苼本能的想要离开这里，她急忙向殿外跑去，跑出好远，她又停了下来，理智告诉她，要赶快离开这里，可是她的心却告诉她，如果她就这样走了……可是她能怎么帮助她呢？

她咬咬牙，向那个侍女追去，“方秋苼！”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让她如同置身于冰窖中。

“你想帮她？”胡亥呵呵一笑，“若是用你的眼睛来换她的也不是不行。”他缓缓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覆盖在了她的眼睛上，“相比于她的，孤更想要你的呢。”他放下手，满意地看着方秋苼眼中的惊恐。

“孤就知道，没有人可以真正做到为他人着想。”他叹息一声，转身走进殿内。

“只要你的一句话，她就不必失去双眼，失去光明……”

“别说了，你不会懂的！你也不可能会懂生在帝王家的悲哀！”胡亥一甩袖袍，大声说道。

方秋苼的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公子从来不会这样，他也不可能这样！随随便便就要他人眼睛的人就不配……”

“就不配什么？！不配活在这个世上是吗？”胡亥冷笑道，“可你知道在这里，你不对别人狠，别人就会随时要了你的命吗？”

方秋苼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胡亥，他的脸上显露出来的除了悲哀，还有一种恨，她不明白这个只有十几岁的少年在恨什么，在看到他的眼神时，她心中的气一下子就消了。

她伸手擦了擦眼中的泪水，转过身，不再看胡亥，“那小公子也不该就因为宫女睡觉，就剜去她的双眼。”她深吸一口气，“剜去她的双眼，难道小公子就会开心了吗？”

你就会开心了吗？胡亥怔住了，她说的没错，他不开心，一点都不开心，可是他是父皇最小的儿子，如果他不狠就站不稳脚，或许他都活不到现在，他没有办法，只要他稍微露出懦弱，就有可能会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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