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失去全世界的感觉(1 / 1)
作品:《抓住那颗星》这一天,爷爷的姐姐大姑婆来了。我与姑姑去打饭。我说:“这几天,奶奶的病好了很多,就不要搬去二婶家去吧!”
她沉默了。我转过头,那种神情,我从未见过。她说:“沐连。”她明显的停顿“奶奶现在再输一种液,那种液只是暂时压制住奶奶体内的癌细胞。”
我缓了好久,平淡道:“昨天她还说那里在当骨癌治,这里才把他当骨折治。”
气氛有些尴尬,好似为了安慰我一般,她呵呵笑了:“结果,这里才把她骨癌治,那里才把她当骨折治。”
我也笑了:“呵呵,原来这些全都是假象。”
我哭了:“这都怪我。”
“这不怪你。”姑姑说,我抬起头:“在你只有几个月大的时候,奶奶吃过一次老鼠药。洗胃也是在这家医院洗的。留下后遗症,也是必然的。”
她是否早就察觉了呢?我这几年经常听说,在我几个月的时候,奶奶的大拇指就开始黑,恐怕她早就察觉了。
我还是在哭,姑姑说:“别哭,奶奶听得见。”
我压住自己的哭声,姑姑就把我拉走。
我从未想过,电视中,亲人离别的场景会发生在我身上。
远处,医生抬着担架,担架上蒙着白布,抬进了电梯。
医院中,每一天都有人离去,每一天,都有人在哭泣。
下午。
医院那有一个散心的地方。绿色的藤蔓缠绕在上面,藤上开着紫色的花,犹如葡萄一样,很漂亮。水池里有一座假山,红色的金鱼在里面游来游去,一切都是那么有生机,这医院也有这么美的地方。我坐在这里,阳光照在我身上,这里很安静,几乎没有什么人来。
姑姑跑过来,好像找了很久,看见我,好似松了口气:“我以为你跑到哪里去了,原来你在这里。”
我看着她,许久我说:“我没事,这里风景很美,想在这里看一看,你先走吧!”
姑姑说:“我还以为因为中午的事……咱们先上去。”
其实,我是真的不想上去,想散散心。
这几天,来看奶奶的人比往年多了许多。姑父和哥哥也被姑姑叫了回来。奶奶总是说:“叫他们回来干什么呀!他们还得打工挣钱,来往的钱多贵啊!”
我说:“哥哥和姐姐也好久没见面了吧!姑父也好久没回来了吧!”
这几天,奶奶说她想吃玉米饼和和米糕。玉米饼这附近有卖,可米糕现在几乎绝种了,打听到米糕那里有卖,姑姑就去很远的地方去买。
出了院,奶奶住进二婶家。
有时候,奶奶会靠着我们的力量坐在椅子上。去医院买药的时候,医生总会说,奶奶的病情很严重,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开学前夕,刘阿姨带着我去玩了一天,我穿着一件粉色连衣裙,那一件连衣裙是我与奶奶一起去街上买的,逛了一个下午才买到的。
我初三了,军训没有去,留在家中,陪奶奶。
开学了。
走的时候,爸爸没将东西搬到三轮车上,只是将东西搬在一个袋子里。我向奶奶说了再见,她点点头。奶奶的精神早已不比往常好了。她躺在床上,我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一种莫名的害怕爬进了心里。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只有失去了,才懂得珍惜,以前,我没有好好陪奶奶,现在的我好后悔,可是时间怎么能够从来?上了车,我哽咽,我一直忍着,可眼泪还是流了出来。我抹了抹泪水,爸爸让我不要哭,给了我纸巾,可是,眼泪依旧在流,我尽量让自己不出声,努力控制住,我一直害怕,害怕这是一次真正的告别,最后一次见面。
班主任换了,是一个姓刘的一位老师。挺幽默的。
还记得之前的张老师,最后一次在讲台上讲话时,头发白了许多。我们这个班,确实难管,恰好,这个刘老师就算专门管难管的班级的老师。以前的班主任教英语的,现在的班主任教化学的,英语还是张老师教,不过不是以前的张老师。还记得一件事,以前,自己也挺喜欢看小说,有一次,物理老师看见我在看小说,他说,这些小说以后随时可以看,学习的机会只有一次。当时的我羞得面红耳赤。
刘老师在黑板上写着自己的外号:帮主。
每一周星期五回到家,我便直奔二婶家,把书包放到二婶那,便去看奶奶。奶奶早已不如以前那般红润了,日渐消瘦,饭也吃得极少,甚至不吃,我也看着难受。每一次返校,我都是提心吊胆,生怕我这一走会发生什么事一般。
一天,返校。
星期一早操的时候,跑了四圈(八百米),也不知怎么回事,是不是体质下降的问题,竟然头晕,眼前漆黑,什么也看不见,我很害怕自己像爷爷一样看不见。渐渐的,在老师的帮助下恢复了,可还是难受,差不多了,又被同学扶起去食堂,可自己四肢还是发软,头还是晕,很难受。
那是我无法忘记的一天,我清楚的记得。
星期四下午。阳光明媚。暖暖的照在身上。我们班在上体育课,弟弟恰好也在上体育课。下课后,弟弟找到了我,他说:“姐姐,奶奶已经吃不了多少饭了。”
我久久不说话,我的眼睛慢慢朦胧,忍着泪,不说话,我可以想象,现在的我一定很丑,我知道,我一旦说了话,眼泪就会流下来,也会呜咽。
弟弟终于说话了:“你怎么了?”
他的话终于击垮了我,我再也忍不住了,我哭了,哭得说不出话来。我努力压制住,结结巴巴的说:“连一个水果也吃不了了吗?”
弟弟说:“一个水果都要分好几次吃。”
于是,几个同学带我去了班主任办公室,我走进办公室,手中还捏着同学给我的纸巾。其他的老师见我哭得这般厉害,私语道:“这姑娘怎么哭得这般厉害?”另一个老师说:“估计是被谁欺负了吧!”
我站在刘老师面前,抽噎着。刘老师说:“你也别哭了,这人生病也很正常,你家庭的情况我也打听过了不容易,你要好好读书,这人到了一定的年龄都会……你奶奶得的是?”
“骨癌。”我说。
“你也别难过了。”刘老师拿出一张请假条,让我填写。
他说:“想开些,还有那么多的人关心你,爱你。”
请假条填好了,还需要老师的签名,我又把请假条给了刘老师,他签了名,我拿着请假条,对刘老师说:“刘老师,我先走了。”
门卫室,我拿起电话,很是犹豫,我决不能给奶奶打,可我又该给谁打呢?可我只记得奶奶的电话啊!我不想打给奶奶,怕她以为自己的病情耽误了我的学习而操心。放学了,弟弟也走了,想来想去,我还是拿起了电话拨通了诊所的短号。
“你好,我找刘阿姨。”
“喂,哪位?”电话里说。
“我,沐连。”
我忍住哭声。
“怎么了?”刘阿姨问。
“我想回去,奶奶好像很严重。”
“嗯。”
“刘阿姨。你帮个忙,给我爸爸打个电话去,让他来接我。”
“好。”
我站摘门卫口,等着爸爸来接我。
爸爸来了,爸爸没有直接将我接回家,而是带我去了诊所。
诊所中,刘阿姨与我说了此话:“沐连,奶奶这病谁都不希望看见,阿姨也说过,沐连要做小大人,什么事都不要怕,你不仅有奶奶,你还有爸爸妈妈。刘阿姨曾经告诉过你,你出了什么事,你的爸爸妈妈都很伤心,奶奶现在这么痛苦,离开了,也是对奶奶的一种解脱。”
可是,我真的不想让她离开我。
走得时候,我问刘阿姨:“刘阿姨,有时候,我是不是很固执?”
许久,她开口道:“是。”
我让爸爸去了超市买几个鲜花饼。奶奶也很喜欢吃这鲜花饼,上一次,我买了几个鲜花饼,给了奶奶几个,本以为她不喜欢吃,没想到她居然喜欢。
二婶家,舅爷和姑姑都在这里。他们的面色都不是很好。
姑姑对我说:“沐连,进去了千万别哭。”
我点了点头,将鲜花饼带了进去。奶奶喘着气,起初,我还以为,她因为我请了假而伤心起来。我拆还鲜花饼,弄了一小块,送到奶奶嘴边,我听姑姑的话,忍住眼泪,喊着她,“奶奶,你别哭了。”
可是她依旧在喘气。
我忍受不了了,真得快哭了。我出来了,我问姑姑:“姑姑,为什么奶奶会这样?”难道真得是我请假回家的事?姑姑没有告诉我原因,只是让我回家看电视,爸爸留在这里。
舅爷也说要走,姑姑拦着舅爷说:“舅舅,今天就别走了吧!今天下午我都没有让哑巴去上班。”
可最后,舅爷还是走了,说家里真得有事。爸爸今天真得没有上班吗?好像真得有大事发生?
回到家,我拿出手机,看曾经下了的喜剧综艺节目。
节目很搞笑,小宝身高不高,本就矮小的他,与高大的门一站就更有对比性了。门看着,作为守门宾的他站在哪里,天很晚了,小宝也困了,靠着兵器睡着了。我真是佩服小宝,站着也能睡着。一阵狂风吹过,门缓缓地向小宝靠近了,拍在了小宝身上,门挡住了小宝,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小宝从门后爬了出来……这个镜头我也不知道重复看了多少次了,总之就是很好笑。可是,今天这么就不笑了呢?是不是这个结果我早就知道了呢?
天渐渐变暗了,姑姑又把我叫去门外,不知什么时候,天空中竟飘着牛毛细雨。
“沐连。”姑姑的声音有些颤抖,隐隐间,让我有些不安。我盯着姑姑,姑姑说:“奶奶快不行了。”顿时,我犹如被雷劈了一般,呆呆地站在那里,一时间,我也不知道干些什么。我跪在地上,石头搁得我生疼。我祈求,我愿用我十年的寿命,换奶奶一年的寿命也行啊!
“你快起来啊!”我依旧跪在那里,反复默念着那剧话,有没有一口流星,听的见我的心声。姑姑接了一个电话,是哥哥,他们聊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姑姑一边聊着事,一边让我起来。她好似在电话中说:“沐连又在生事了,跪在地上不起来。”
姑姑挂了电话,终于拽起了我。我的膝盖上尽是泥,我问:“如果我不回来,你们是不是明天才告诉我奶奶的消息?”
姑姑说:“不是的,沐连,你在上学,怕耽误你的学习。”
我毫不在意:“我的学习已经够差了,害怕耽误吗?如果我连奶奶最后一面都没有看见,我会恨你们一辈子。”可是我忘了,我又有什么资格去恨他们啊!
姑姑的最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姑姑有对我说:“奶奶走了,千万别哭,哭了,她会在地狱里遭罪的。”姑姑走了,我回去了。我坐在沙发上,这里的一砖一瓦,每一个地方都有奶奶的身影。我冷静下来,我有什么资格去憎恨别人呢?我最应该恨的是我自己。
晚上,妈妈叫我吃饭了,我没有吃,怎么样也吃不进。
我走出门,天依旧下着小雨,今年的花谢了,明年的花还会开,蝴蝶飞走了,明年还会回来,秋天过了,明年还有,可为什么时间一去不复返呢?
天下着小雨,我解散了我的头发,我站在雨中,雨落在我的头发上,落在了我的衣服上,慢慢渲开,落在我的脸上,如同泪水,落在我的心里,一阵阵寒冷向我袭来。你就这样躺在床上,即便我如何挽回都不行吗?姑姑告诉我不能哭愿雨滴便是我的泪水,我不后悔我所做的一切,唯一后悔的便是我没有在你的身边,好好陪着你。
天已经漆黑了。九点了。我心神不宁的看着电视。外面,一阵鞭炮声传来。
不,一定是幻听,我定了定神,回过神来想打开手机,拨通了爸爸的电话。
“喂。”好像是姑姑的声音。
我说:“奶奶怎么样了?”电话中没有声音,我再次说话:“姑姑,奶奶怎么样了?”
电话依旧没有声音,我依旧说着那句话:“姑姑,奶奶怎么样了?”还是没有声音。我挂了电话。可能,最害怕的事已经发生了。我跑了出去,这时,还是农历八月多号,天气也不热,冷也不冷,也许是今天晚上下着雨的原因,天气竟有些冷。我走到二婶门前,爸爸打着电筒,好似是专门在等我过来。
我努力的闻着空气中的硝烟味。空气中没有任何味道。我的心放了下来:你瞧,是自己的幻听。
我走进门,一切都变了,我无法再骗自己,奶奶还活在这个世上。她一动不动的躺着冰冷的门板上,再也无法拉着我,去街上买好吃的,她还答应带我去查行号呢!你怎么说话不算数。我一直紧记姑姑的话,没哭,眼中的泪水只是打折转。姑姑和二爸正在给奶奶擦拭着身体。二婶带来了火盆,还有钱纸和两袋花生壳,让我们跪在花生壳上,烧纸钱在火盆里。弟弟、二婶、妈妈皆跪在花生壳上,我没有跪在花生壳上,而是直接跪在地上。硬冷的地让我的膝盖生疼。我知道总有一天,奶奶会离开我,我竟没想到会这么早,我十四岁,奶奶在我身边十四年。有时候,我真的很孤单,奶奶活了一辈子,累了一辈子,操心了一辈子。
我一直在骗自己,奶奶陪伴在我的身边,还早呢!可是,我却忽视了时间,时间就是那么的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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