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今晚又要在林中露宿了！”书生在车外轻声说道，书生名文庸。据他说父母早已离世，他变卖家产才凑齐去往京都的旅费，却意外的走偏了路线到达了汴州城错过了科举时间，又倒霉的被掳进了土匪窝。

“知道了！”宗正殇先走出车外，掀帘扶着灵歌下车。

灵歌拨开脸上被风吹乱的秀发，转身对庞勋二人说道，“你二人现行做晚餐，我带小不点走走。”

“是！”庞勋与书生一点也没觉得灵歌的话不客气，一路走过黑山范围十数个山寨。这姑娘看起来不过碧玉之年，身手着实了得，一路如入无人之地，反而洗劫了上千土匪。而且她虽说话不甚客气，对待他们却也护的周全，是以没人在意她像是吩咐自家仆人般自然的语气。

林中落叶飞舞，一人高的草丛随风荡起波浪，灵歌裙裾飞扬走在前面，宗正殇默默跟随在身后，亦步亦趋保持着距离。

“你想做官？”灵歌未回头，声音轻飘飘的被风吹了过来。

宗正殇停下脚步，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决定与她说实话，“西桑国姓宗正，我父王是当今皇上宗正流的同胞亲兄长，前废太子宗正业。”

闻言灵歌回头，眼神复杂的打量了他一番，这就是他打小就时不时露出不符合年龄沧桑神情的原因？

“你可知若是发生动乱，最终无论谁坐上那个位置遭殃的都只有天下数以万计的平民百姓？”她不愿他为一己私仇而造成天下生灵涂炭，虽则她不在意什么因果报应，却不想他成为万人唾骂之人。

“我知道”，宗正殇眼神坚定，声音带着苍凉悲愤，“可十年后如今的太平盛世就将终结，到时西桑吏治腐败，战火四起，百姓流离失所。北方草原的鞑虏就将破关而入，屠杀北地数十万无辜百姓。我西桑百年基业毁于一旦，这大好的山河就此支离破碎。”

灵歌没问他为何知道未来之事，她自己数百年被困空间已然脱离自然范畴，转身继续漫步向前。秋风萧瑟，越走越满目枯黄。“你想要如何？”

宗正殇想说他要夺回江山，可他越融入人群，越是丧失自信。就算给他十年时间，他无权无势，无财无人，又有何办法夺回江山？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唯有增强自身的能力，即便不为那万人之上的位置，仅仅作为宗正家子孙，为守护江山尽自己一份力也是好的。

“我想守护好西桑百姓，免他们遭受战乱，能够像现在这般无忧无患的过活。”

负手而立，任由发丝飞舞，“既然这个国家的命运是分崩离析，不破不立，不如就让它在战乱后重新站立起来吧。”灵歌的声音缥缈，“十年，足够你填充自己的头脑，强大自己了。其他的交给我，你我既然有缘，我助你夺了这江山，又有何难？”

既然无欲无求平静无波的活了几百年，如今有机会轰轰烈烈过十年又有何妨？她既然将小不点养育到如今，定然不会眼睁睁看他死去，那唯有助他成就大业，到时他达成所愿，娶妻生子，也是她功成身退回归平静的时候了。

“你？”宗正殇相信灵歌的能力，可他不曾想过将她牵扯进这错杂纷乱的俗世中来。在他心里灵歌就该是翩然世外，不理世俗，如九天玄女一般只要活的肆意潇洒就好。

“回吧！”灵歌一旦下定决心，没人能够让她转圜。

庞勋与文庸看着心事重重跟在灵歌身后的宗正殇，对视一眼，很快错开目光各忙各的了。小孩子如何他们还真不关心，只要那位祖宗灵歌姑娘一切正常就好。

半月后一行人来到了北地最大的城池兴陵郡，由于北地与外族接壤，边境摩擦不断，小范围战争频频，是以进城路引查的相当严苛。

一行四人，灵歌本就不是这世上之人，文庸所有证明文书都被土匪撕毁，进城就成了大麻烦。灵歌丝毫不放在心上，下令在城外停留一晚。拿着宗正殇与庞勋的路引查看一番后，带着小不点进了空间。

翌日扔了一纸文书给文庸，看着路引上面的印章与籍贯，足以以假乱真了，心下更是对灵歌的本事叹服不已。

顺利进了城，这次灵歌没有让入住客栈，找掮客在内城租下了一座三进的庭院。本该到了北地就告辞离开的庞勋仿佛忘记了这件事儿般，自然的住了下来。

休整了一日，灵歌带上帏帽，带着庞勋去了城内的蓄奴所。这里关押的都是获罪官宦及其家眷与大户人家的家奴，如今被关在一处发卖。

灵歌坐在椅子上，庞勋站在她身后，看着院里站着上百名男女老幼待选奴仆。

“这位小姐，这些都是最近两天刚从京都发配过来的。您看那位大胡子，他曾是西北游骑将军，听说参与了叛乱被发配为奴。他身旁灰袍的那个，跟他一起的听说是个教头。选他们看家护院再合适不过了。”蓄奴所的小吏卖力的推荐着，这批武馆自来了这蓄奴所不服管教，让他们这些在下面当差的叫苦不迭，骂吧，不听。武力他们又打不过这批五大三粗的兵痞。看灵歌这样像是哪家不懂事儿的千金小姐，想着好哄骗，正好将这批人发卖出去。

灵歌手指了指小吏推荐的两人，又指了几个看起来身体强健的奴仆，“你们先站出来！”小吏眼看灵歌选的七人都是些桀骜不驯的主儿，又闻听她声音清越想来是和善的主儿，顿时有些不忍。

“小姐若不然换些年纪小好□□的吧？”这姑娘不知该说她眼光毒辣，还是倒霉，这蓄奴所的刺头全被她选了出来。

“不用”，灵歌自然看的出这些人不好□□，可她不需要好□□的绵羊，站起身问道，“你们可有亲人在此，让他们也站出来吧！”哗啦啦站出来了二十多位男女老幼。

灵歌转头看向庞勋，后者领会的跟随小吏去办手续，灵歌又坐了下来，看着眼前或者狐疑打量或惴惴不安偷瞄她的一群人。自然的垂手坐着，不过一刻钟，庞勋与笑盈盈的小吏就从前厅走了回来。

灵歌站起了身，大步的朝外走去，庞勋带着选出的奴仆紧跟在她身后。待灵歌上了马车，庞勋驾车，那群人老老实实的跟在马车后直到进了灵歌租住的附院，好奇的打量着不大的门庭。

“姑娘回来了！”文庸赶紧迎上前，看到身后衣衫褴褛的三十多人，还有一半是人高马大的男人，顿时心生不妙。这姑娘又想出了哪出，府上就她与苏尚两位主子。听说苏尚还要去拜师，并不在府上住，买回这么多凶神恶煞的奴仆是为了让他们奴大欺主吗？

“安排他们住下！”灵歌说完就往内院而去，她明日要带小不点去寻那所谓的无极门，今日有些话要与小不点交代清楚。

“这？”文庸哭丧着脸看着放好马车回来的庞勋，拱手道，“庞兄，姑娘让把人都安排住下。这哪是我能安排的？”他又不是府上的总管，哪会安排这些事儿？

“姑娘看重你，是你的造化，好好干，大总管非你莫属了！”调笑完文庸，庞勋并没有甩手离去。他不在这文弱书生根本镇不住这些奴仆。

文庸硬着头皮顶上，“各位先报上之前所做的事儿，告诉我你们擅长的事儿，我再根据各位所能安排职责与住宿。”

站立的一众奴仆都不约而同的看向大胡子，那大胡子也不客气，上前一步，朗声道，“原顾大将军手下从五品游骑将军裴元盛，擅长行军打仗。”

文庸闻言目瞪口呆的望向一旁的庞勋，这弄回位将军要他如何安排？庞勋摊手，他也不清楚，对于灵歌姑娘的选择，他也无权置喙。

在亭子里读书的宗正殇听到响动，看到站在花圃旁的灵歌，明媚阳光下，盈盈而立如梦似幻。顿时笑容满面，走下台阶，“灵歌你回来啦？奴仆买好了吗？”

“恩”，灵歌点头，“明日就要外出去寻无极门，有几点想交代与你。”领着他坐在石凳上，严肃道，“其一，你是拜师学艺，要尊师敬道，不得目无尊长，肆意而为。”当初这小家伙对她可无半分敬意，全靠她武力镇压。然而这里不同，这是一句不敬师长就可毁掉一人的时代，着实有些可怕。

宗正殇乖乖点头，他知道如今对孝悌忠信礼义廉耻有多看重，自然不敢不敬师长。

“其二，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不要争勇好强。你着重要学的是驾驭之术，唯有得人心，能够驾驭下属，才能助你达成所愿。”灵歌最怕的就是这孩子死心眼，一味武装自己，却不懂利用人心，反被人利用。

“灵歌我知道了。”宗正殇知道灵歌是想让他学习帝王之道，而不是匹夫之勇。

灵歌欣慰，最后说道，“事在人为，可也有人所不及之事。天下苍生没了你，一样有自己的方法活下去，你当不了救世主，也不要逼自己成为救世主。”能力越大，责任也越大，可超出能力范围的，就是自寻烦恼了。她不希望他今后遗憾后悔，也更不希望他失去自我为目标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