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赵林听说我们惹上了地方军阀，也被吓了一跳。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那现在是什么情况，我联系的那个蛇头，能不能带你们出境？”

我说：“现在还不清楚，他让我们等消息。”

“你那边......继续给我准备点钱，那个蛇头说，原来那个价钱办不了，现在得加钱。”

说实话，我欠赵林的已经够多了，但是为了活命，我只能让他继续帮我。

总有些东西，是可以超越金钱的，比如说命，比如说一个两肋插刀的朋友......

真兄弟，就别见外。

“没问题！”

赵林没有任何犹豫的答应了。

“你在那边千万要小心，我也会继续想办法。”

我沉默了一会儿，觉得有些事情必须和赵林交代一下。

“赵林，要是我这次回不去，你记得帮我照顾一下父母。”

“万一，我是说万一，我真的交代在这里，欠你的，只能下辈子再还了！”

“我去你大爷的，你他妈的胡说八道什么！”

听了我的话，赵林立马气急败坏的在电话里大吼。

“徐江，你给老子听着，不论想什么办法，都要给我活着回来。”

“欠老子这么多钱，还想让老子给你爸妈养老送终，哪有这么好的事！”

“我告诉你徐江，这次为了你小子，我可是把家底都掏空了，你要是死了，我就去找你爸妈要钱，你也别想着我会替你照顾他们！”

赵林的声音几乎是怒吼，我却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知道了。”

“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的。”

“先这样，手机快没电了，等我电话。”

挂断电话之前，赵林声音低沉的说：“记住，一定要活着回来！”

挂了电话，我笑着笑着就想流泪。

但是我忍住了。

现在可不是多愁善感的时候，稍微一点点怯懦和软弱，都会让我自己失去希望！

收拾好心情，我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三天三夜没有和他们联系，老爹老妈一定已经担心坏了。

我可是家里的独子，老两个宝贝得紧。

电话接通，我妈就问东问西，那着急的语气，说着说着就要哭了。

我急忙告诉她我没事。

我骗她说我在泰国出差，还要好几天才能回去。

让她这几天不用担心我，也不要联系我，因为我的电话是国内的卡，时常打不通，我现在用的是客户的手机。

我妈将信将疑，我害怕露出破绽，匆匆挂了电话。

之后又给我公司的总监打了个电话，询问了一下公司的情况。

没办法，这两年行业不景气，两三百号人得养，我突然消失这几天，估计员工都以为我跑路了。

总监叫孙倩，她接通电话后，如释重负的说了一句，徐总，我就知道你没跑路！

我没时间和她废话，简单的交代了几句。

让她一定要把员工稳住，业务继续开展，其他事情等我回国再说。

孙倩又问我员工工资的事。

上个月的工资还是我和赵林借的。

这个月马上要到月中，公司账户里的钱不够发工资。

我告诉她先别急，过几天我会想办法。

没有再多说什么，她原本是对我有些意思的，自从公司业绩下滑之后，她就没意思了。

我拿着手机，仔细回想了一下从前的圈子，似乎没有人值得我浪费电量再打一个电话。

换句话说，我如果真的回不去了，会为我难过的，也就这么几个人了。

甚至我公司的总监孙倩，可能也只是因为失去了一份工作而难过。

我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到目前为止，简直失败透顶！

不过也无所谓了，如果能逃出去，以后尽量活得精彩些。

也就是此时的这个想法，真的让我在将来，活出了不一样的人生。

这些都是后话。

老马和郑虎坐在一旁，谁也不说话，沉默的听着我打电话。

老马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神色有些恍惚。

“老马。”

我喊了他一声。

老马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我叫他，愣了一下，长长的烟灰掉在地上。

我把手机递给他。

“还记得家里的号码吗？”

“打一个回去。”

“给家里报个平安。”

老马的神情隐没在烟雾后面，我看不清楚。

然而他伸过来的手，却是克制不住的颤抖着。

他已经三年多没和家里联系了。

期盼、思念、甚至会带着一点点的忐忑。

我说不清楚他的情绪，每个人都有独属于他自己的羁绊。

对于此时老马的心情，有一部分是我能感觉到的，有一部分，是我没办法理解的。

老马一只手用力的夹着香烟，另一只手一下一下的按着号码。

电话接通之后，他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只是听到对面的声音，他整个人就崩溃了。

蹲在地上抱着头，呜呜咽咽的哭着。

我从未见过一个男人如此脆弱。

脆弱是一件既危险又容易传染的事情，我没有继续看他，转头和郑虎聊了起来。

“一直忘了问你，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待会儿你也给家里打个电话吧。”

“在这边待了那么久，家里一定很担心。”

“不用！”

郑虎淡淡的说出这两个字，然后抬头看了一眼渐渐被夜色笼罩的天空。

“没人会担心我。”

郑虎站起身来，走出去两步又停了下来。

“我十九岁就到了这里。”

“不是被骗，是我自己过来的。”

“我来的时候，家里就已经没人了。”

他是背对着我的，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根据我对他的了解，他现在应该也没什么表情。

但是，这不代表他没有情绪。

我能感觉得到，他很忧郁，冷漠只是伪装，甚至不是一种习惯。

冰冷的外壳下面，应该也是滚烫的。

没有多问什么，因缘际会，不必知根知底。

郑虎走到一处杂草茂密的地方，抱着手躺下。

他的手抱得很紧，像是身处在冷库之中，闭着眼睛打着摆子。

我知道，他毒瘾又发作了。

老马打完电话走了回来。

他把手机递给我，一声不吭的坐到我旁边。

我问他：“怎么样，家里还好吧？”

老马不说话，神情木然，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看他这幅表情，我估计他是想家了。

于是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过几天就能和家人团聚了。”

哪知道，我的举动似乎是按下了老马身上的某个开关。

一个大男人，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