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107章 陈家班(1 / 1)
作品:《他一个昏君,怎么就中兴大明了?》人走之后,院落变得安静。
朱由崧叫身边的人去书房。
去了书房,光线变得暗沉。
朱由崧挥挥手,涂大有丶胡尽忠都凑近了。
两人都是好奇的目光。
朱由崧语气沉着道:「宣传的重要性,我之前跟你们说过吧。」
两人都点点头。
朱由崧眼光一闪,道:「那就从最主要的宣传媒介,戏曲开始。」
此一事者,众人方才都听到了,疑问俱在。
「殿下戏本怎么写?」涂大有问。
朱由崧道:「写嘛。我倒是有想法,写一出国破家亡,妻离子散戏。」
明清易代之际,文人笔记,书画,戏曲,小说写的不胜繁多。
其中最着名的戏曲要数孔尚任的《桃花扇》
本着老祖宗的资源,不用白不用的道理。
朱由崧打算直接抄了。
桃花扇是以名妓李香君和复社文人侯方域的悲欢离合为主线,兼写东林党之忠,马士英丶阮大铖之奸,歌颂了对国家忠贞不渝的民族英雄和底层百姓,展现了明朝遗民的亡国之痛。
不过,戏本认为南明衰亡的原因是奸臣弄权,这完全摸不到明清易代的根本。
这方面朱由崧要改改。
清兵下江南时,东林党人望风皆降,像东林党首钱谦益就整出了着名的水太凉事件,完全没有一点风骨。
东林党人结党营私,夸夸其谈,既不当兵,也不纳税,又不搞团结,自持文人的优越感,歧视武人,在弘光建国之初就闹出文武争斗的局面。
南明的灭亡东林党自然难辞其咎。
新的剧本里肯定是要着重鞭挞不团结这一方面。
至于马士英,现在是他拉拢的对象,自然也不能过于抹黑。倒是左良玉那家伙,引兵东下,直接导致南明崩溃,肯定要大书特书一顿。
而且,桃花扇的反思,有历史局限性,只看到才子文人军阀。
完全忽视了历史因素和技术因素。
现在这时刻,很多后面历史还未发生,因而不能调动起广大人民群众的爱国之情,这方面都得改。
朱由崧把想的大概跟两人说了。
两人都是大眼瞪小眼。
完全体会不出要领。
朱由崧摊开扇子摇摇,道:「剧本我大略心里有数,但是还得有个人给我润笔,做曲。这些戏班都只会唱现成的戏,你们可知淮安城内有谁会写戏曲的?」
大家一同扭头看胡进忠。
戏班多少人都是文盲,叫他们写剧本已是不可能。
只能是看看地头蛇知不知道线索。
胡尽忠想想,他道:
「码头附近郭儿巷倒是有个戏班,听说那班主道行甚是了得,三代人唱曲儿,淮安附近都给他面子,叫他东阳先生。殿下若是不嫌弃时,叫他们来试试。」
朱由崧当即断定,「走,我们去看看。」
涂大有道:「他区区一个唱曲儿的,我们叫来便是,何需要殿下出马。」
朱由崧道:「无妨,便也是亲自去请,叫他们知道本王的郑重。」
于是点了竹轿,一出门往码头行去。
胡尽忠在前面带路,轻车熟路,不多时一行人便到了郭儿巷。
码头聚集的多是各地的客商,也有些人自外地过来,从来都是鱼龙混杂的地方。
朱由崧回头看看,今天出门带着十个士兵,背着火枪,想来是够用了。
眼下朱由崧已是监国。
他的安全十分重要。
路振飞甚至恨不得福王,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可是朱由崧可做不到。
眼下铁匠铺里在做兵器,城南朱净带着人在做练铁厂和兵工厂。
都是十分重要的。
更不用说每天还要去校场,看士兵们练习。
朱由崧分身乏力,也不想去,但是他又不得不去。
以前朱由崧送餐的时候,他十分有职业道德。
每单都要准时。
眼下乾的是自己的事业,更加尽心尽力。
于是是他带十个士兵,来回飞驰。
好在送餐时练就的一身本领还在,规划好路线,也不妨碍大事。
淮安城内还算安全,倒也不需要太多人。
胡尽忠对于淮安城内的地面非常熟悉。
入了巷子之后,很快就到了戏班所在的大院子。
一通敲门,应门的人出来,本是带着怒意。
胡尽忠一报家门。
应门之人见到竟然是福王亲自来了,也是万分的惊奇。
于是着急去里面传话。
不多时就有戏班班主陈贺上来。
他便是传说中的东阳先生。
其人四十多岁,大方脸,肩膀宽阔,看得出来是个练家子,穿着个红色绸布衣,显然是境况颇好。
「不知福王殿下登门,小的怠慢了,请殿下恕罪。」陈贺脸上露出得意神情,他作为戏班之主,竟有亲王上门邀请,自然脸上有光。
朱由崧笑笑,他道:「没事,我今日兴起刚好过来一趟。」
众人一齐入门,院里靠四边摆着花刀花枪,有两个年轻人光着膀子在练花把式。
朱由崧道:「陈班主,长话短说吧,国家兴亡人人有责,如今国破家亡之际,我要借你一用,听说你会编曲儿?。」
陈贺道:「小的三代传承,自小读书识字,通读音律,也会编曲写词。若是殿下借我倒也不难。」
朱由崧道:「既然不难,那便好,我现在就要用,你跟我走,我们去合写个剧本。」
陈贺恭敬地说:「殿下,我这戏班后面接了几个活计。南乡有个大户办寿,要唱戏三天。人马早定好了,若是殿下要用时,也得三天之后。」
朱由崧问胡尽忠:「可有其他戏班?」
胡尽忠道:「淮安便数他最好。」
朱由崧道:「组织决定了,就是你。」
陈贺听到后,连连摇头,示意不可,他道:「殿下我若是毁约,需要……」
朱由崧沉声道:「时间紧急,不能再多费口舌,你只需要知道我做的是对的,便可。」
说好后,他冲胡尽忠点点头。
胡尽忠道:「殿下来请你时,是给你天大的荣幸,你还推三阻四的,带走。」
说着给手下人示意。
几个士兵上前,二话不说,一左一右,夹住陈贺就要走。
陈贺脸色一变,大叫道:「干什么,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抢人?」
戏班之中有不少武生,去外地时,也是敢拼敢打之辈。
见到这情形,想要上来抢上。
朱由崧身边士兵马上举起火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们。
胡尽忠道:「反了你们?不要乱动,这可是火枪,小心打你们几个窟窿。」
几人哪怕是没见过火枪,也知道那玩意儿的火力,而且福王人数比他们多,又是官家,动起手来自己肯定是吃亏的。
于是他们纷纷不敢上前,只是看着陈班主。
陈贺道:「使不得,使不得。」
朱由崧道:「你便告知那些人,我把你拿到王府的,看哪个敢动你。」
于是夹着陈贺就走。
临走之时,胡尽忠回头道:「城北福王府,把他的一应用品送到。」
说着众人头也不回,押着陈贺,便冲王府那边走去。
徒留下戏班众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陈贺妻女出来,听到发生的事哭天抢地的,大哭道:「昏君啊,还我家爷。」
但是合计之后,上告无门,只能是痛哭昏君,再收拾陈贺的东西,送到城北福王府。
众人也不耽误,很快就回到王府。
写剧本成了眼下的头等要事。
朱由崧没有废话,不由分说,拉着陈贺便到书房。
在临窗的书桌下,他铺开宣纸,涂大有研墨。
陈贺正吓得心神不定,眼见朱由崧动笔开始。
他心道:「都说福王粗鲁,今日见到果然如此。听说他不识大字,连写的书告都是些蝌蚪文,料想也写不出什么好字。」
但他不好在旁边干站着,于是也凑到近旁看。
但见朱由崧正奋笔疾书,几个飘逸的大字跃然纸上。
不过陈贺深深皱眉,奇怪福王竟然是写横版的。
而且写这些字,不是常见的字。
尽管排版很不习惯,但他还是马上被福王写的内容所吸引。
但见:
《哀江南》
山松野草带花挑,猛抬头秣陵重到。残军留废垒,瘦马卧空壕;村郭萧条,城对着夕阳道。
陈贺看着品着。
这似乎是在写金陵的残破。
残军丶瘦马丶夕阳,一片战后萧条景象跃然纸上。
然后他猛地抬头望着朱由崧,眼睛瞪圆,心里是无比的震惊。
没想到,福王竟能写出这样的佳句。
然后他凑近了朱由崧看着。
只见朱由崧下笔如飞,动作不停。
继续写下的文字,句句叫他震惊。
最后那段写道:
俺曾见金陵玉殿莺啼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风流觉,将五十年兴亡看饱。那乌衣巷不姓王,莫愁湖鬼夜哭,凤凰台栖枭鸟。残山梦最真,旧境丢难掉,不信这舆图换稿!诌一套《哀江南》,放悲声唱到老。
看到此时,陈贺突然觉得眼睛一酸,「殿下这是写南京被贼人攻占?」
朱由崧说:「本王写是的满清下江南,大明亡了之后的景象。」
「啊!」陈贺大叫一声,人吓得趴在地面。
他小心打量时,见到朱由崧面色不变,身边的人也没有多余表情。
想来福王早有准备,不知说过多少次了,于是心中也不再害怕。
陈贺道:「小的见到两淮士气大振,有殿下统领,群臣莫不一心为国,定不会有此惨剧。」
朱由崧笑笑放下笔,「还要看历史的走向,如果你我动作慢了,就有可能城破国亡。如果你我动作快了,也许还有拯救的可能,你也别怕,我跟每个人都是这样说的。只因,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好一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殿下说得好!」陈贺拍手赞道。
他听到之后,只觉得胸中升起斗大的力量。
于是翻身,埋到地面,「小的愿意跟着殿下,忠心效劳!」
从古至今,没有哪个君王敢说唱曲能救国。
福王是天下第一个说的人。
陈贺自小唱戏,唱的是杨家将,是岳家将,是那些忠臣义子。
他当然也想像那些戏里唱的忠臣将军们一样,为国出力。
到时给传唱千年。
可是,他做这行当,原是给人们瞧不起的。
多少次,都给人家骂是卖笑的。
虽然达官贵人们喜欢听。
但都是把他们当玩物一样,跟那些猫狗宠物差不多。
福王能用他,到时他少不得也要当上官儿。
以后说不定还真能有唱戏的将军。
想到这里,陈贺不由更加五体投地。
朱由崧道:「你还是快点起来写曲子吧,本王写词可以,编曲还要你来。」
「小的遵命!」陈贺连忙爬起来,拿着那纸,他道:「起头这句,平平仄仄平仄。用新水令正好。殿下格律做得精,小的曲牌便填得快。」
他说着飞快地看着,「下面那句用驻马听,醉东风,折桂令,沽美酒,太平令。」
「咦,殿下写的真好,小的都不用再排。」
陈贺写词,又编曲跟现代写歌差不多。
先定歌词,再根据发音编曲,其也有因词改曲,也有因曲改词,总之差不多。
朱由崧道看他写的曲,也就是把平仄标好了,然后又配了其他些许不太懂的标识。
朱由崧道:「给戏班唱,他们可唱得懂?」
陈贺道:「殿下为何如此急用?」
朱由崧道:「三日后大用,每出一张纸,就叫他们抄去,开始练习。」
说着挥手叫涂大有上来,涂大有安排几个文书,当场抄了去。
朱由崧道:「东阳先生,你去院里拿给他们,叫他们快些学会了。倘有不会的调,当场教给他们。」
陈贺领了命,出门有人引他左转,进了一处偏院。
马上就见到一群垂头丧气的戏班,空坐在院里等。
他绕过圆形的院门,还没说话,众人先叫道:「东阳先生,您也过来了?」
「是给福王抓来的吗?」
陈贺道:「怎地是你们。」
陈家班在淮安一地,执龙头,有点地头蛇的意思。
来这边摆台唱戏的,多要向他拜个贴子,不然陈家班也有一群不好惹的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