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威严的石狮子立于大河卫指挥使府门前。

太阳高高挂着。

热风呼呼地吹着。

在府内临水的一处亭子内。

几个婢女摇着扇子。

大河卫指挥使刘应修躺在躺椅上。

喝茶哼曲儿。

前面一个戏子咿咿呀呀地唱着。

不多时，便有一个千户快步上前。

「大人，大人，有校场消息来！」

「是何消息？」刘应修扭过头。

他也关心着大河卫的消息，那里是卫所的校场，还有些老卫所兵守护着。

他特地叮嘱，叫一有消息就报给他。

于是，消息源源不断地传到他这里。

也是足不出户，便知校场事了。

那个千户凑近了，「福王士兵于太阳下站成一排排，一动不动，得有小半个时辰。」

刘应修听到之后，将脑袋伸直了，「一动不动？是怎么个一动不动？」

「小的亲眼所见，就是站着不动。」千户还给刘应修示范一下站军姿的动作。

刘应修听得哈哈大笑，「甚是可笑，若是上了战场呆若木鸡，怎能杀敌。」

「练兵不练杀敌之术，以为是唱戏么？」

跟着刘应修左右的几个心腹千户，也笑了起来。

刘应修再问，「他之麾下，可是童实练兵？怎会有如此奇怪之事？」

千户脸露出为难之神情。

刘应修将大手一挥，「尽可道来于我。」

千户便道：「练兵之人，乃是福王也，他跟着站了一下午。」

「什么？」刘应修听到之后，一脸震惊，下意识地起身，「还有此事？福王也能与兵同练？」

千户点点头。

「这？」刘应修看看左右，左右皆不能言。

……

太阳将近黄昏。

空气中燥热难耐之气息渐缓。

童实悄悄地看向朱由崧，他心道：「福王还在校场，这种主子倒可以与兵共苦，绝不常见也。」

一边说着一边心中大为奇怪，「这福王倒是与传说之中颇有不同也。」

朱由崧翘起腿。

太阳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面。

看了很久，他坐直身体，猛地将手一拍，「我说少了个什么东西呢，总算是看明白了。」

他的声音颇大，引起旁边诸人之好奇。

田成诸丶涂大有都道：「殿下是什么？」

朱由崧伸手指着士兵：「没有军装啊，你看他们穿着乱糟糟的样子。」

他招来的士兵，一部分是淮安的漕工，一部分是淮安城内的穷人之子。

穿着都是破布麻衣。

还有些人衣裳不整。

颜色更是五花八门，黑色黄色都有。

朱由崧一开始是给了月钱。

但是忘记军装这回事了。

「军装？」田成诸道：「铠甲我们提供就好，内里衣服都是各家自备。」

朱由崧说：「我没打算造铠甲。或者说，我的军队不需要大规模应用铠甲。」

「我们可以把铠甲省下来的钱，换成是给士兵们的军装。」

「统一的军装，会让士兵们更有士气。」

「在战场上也可以震撼敌军。」

「还容易方便指挥。」

涂大有略微奇怪，他道：「殿下，咱们的士兵不咬棉甲，那又如何打仗？」

这个年代，铠甲那可是战略物资。

着甲之士兵跟不着甲之士兵，那可不是一个战斗力。

所以，连涂大有这种文人也是知道的。

朱由崧道：「此事后来再跟你们说。眼下先算算造衣服的银子。」

田成诸现在是府里的大管家，他摇摇头，「殿下我们银子不够啊。」

他简单地算了个帐。

「潞王那里拿到五千两，路巡抚那里也拿到1000银子。合计6000两。」

「最近陆续招兵，买马丶买院丶买铁煤丶花掉1200两。只剩下4800两。」

「如今王府丶铁铺及士兵，最近新添锅灶，保证四百来人吃食，每月花销都得80两。」

「加上四百人的月钱，每月足足得400多两。」

「铁铺进原料，花费更是没数的，昨天小达儿才说要买铁矿1000斤，煤2000斤。我们的钱只能用6个月而已。」

「若是新加上开销，根本不够用。」

给他掰着指头一算，还真是不够。

涂大有听着，也跟着皱眉。

朱由崧侧头问涂大有，「刘二禾有打探出来消息吗？」

涂大有说：「还未回报来。」

朱由崧笑笑，他说：「最近倒是叫他忙着练兵的事情，过几天闲下来，还得叫他去干该干的事。」

「现在百废待兴，银子确实是个问题，但是你们也不用担心，早晚能解决。」

「尚有银子用之时，我们便不要耽误时间，就给所有人量体做军装吧。」

田成诸听到之后，虽然心里担心。

但是也只能是跟着做。

这时，朱由崧又突然想起来，「说来也是，你去看看淮安附近的纺织业。我得看看怎么改良织布。」

田成诸听到之后，差点眼前一黑。

涂大有跟田成诸交换眼神。

田成诸抱拳说：「殿下，咱们须得一件事，一件事办。」

涂大有也道：「殿下近来，练兵丶造枪千头万绪的。小的记笔记都记不清了。」

朱由崧听到笑了，坐直了身体，「确实，本王想做的事也太多了，那是因为时间不够，我们复兴大明的时间不够。」

于是朱由崧转念一想，「有了！你也不用担心，直接把做衣服的事委托给附近的街坊就行。」

「我们也叫附近的街坊们有点事做。」

「用另一种描述就叫，政府采买服务。」

田成诸问道：「那得怎么办？」

朱由崧道：「你便把样品放到街头，叫街坊看了。谁想做，就给他们一些定金，然后叫他们照着样子把衣服做回来。」

「事先讲好了，得针脚细密，不能有次品。这样你便不用再管做衣服的事。」

「咱们定立个标准，叫百姓们按着标准来办便可！」

「定好布之质量，有多厚，针脚多少。」

「我们才百来个衣服，北条街的街坊几天就能做完。」

「到时叫上里长，甲长，他们是地头，人都认识。大家写了合同，约定好时间和价格丶质量。」

「叫里长，甲长做保，就能保证没有问题。」

涂大有连忙翻出怀里的小本，挥舞着笔，写出一行小字。

他兴奋道：「殿下这是个妙招啊。」

田成诸道：「这样亦是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