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振飞丶涂文甲二人眼神交换的一瞬间。

朱由崧已然见到了。

他笑笑，不点破此事。

又道：「你们再派几个武官给本王，本王得教他们练兵。」

路振飞跟着点头，他道：「下官亦是此意，标营的百户童实，为人勇猛，正想引荐给殿下。」

朱由崧抽出扇子摇了摇，「那便正好，这样就不费本王功夫。」

涂文甲拱手道：「小的也有个请求。」

朱由崧看着他，「说来听听。」

涂文甲说：「小的族侄名唤涂致翀，是家传的绍兴师爷，他前日里跟小的说想要找个差事，小的想着殿下那里缺人，我这族侄写的一手好文章，刚好可以给殿下做事。不知殿下是否赏脸。」

朱由崧手中扇子转个圈，他说：「本王正缺了写文章的人呢，叫他来吧。」

路振飞跟涂文甲再对视一眼。

路振飞又拱手，「殿下巡抚衙门有个闻名的帐房先生，叫吴铮，又叫吴算盘，为人精细，能打一手好算盘。下官想举荐给殿下，让他帮殿下整理帐目。」

朱由崧道：「准。本王正缺人才呢，你们要是还有别的人，也可以直接推荐。」

路振飞跟涂文甲两人没有想到，能如此顺利，不费什么口舌就说通朱由崧。

两均是长吐一口气。

当下，涂文甲又道：「府里有两个捕快，上午跟小的去了码头，见到田二哥正在招兵，回来就念叨三四回，想要去殿下那儿当差。」

「准！」

朱由崧大手一挥，「叫他们来吧，本王非常需要人才。」

「好好，殿下果然大才。」路振飞兴奋不已，连连拍手。

本以为朱由崧会比较难说服。

以为他要争皇位，没想到此人没什么壮志，千两银子就叫他打消念头了。

得来全不费功夫。

朱由崧道：「好吧，那说定了。本王就在你这里暂住些日子。你们推荐的那些人，叫齐了，叫师爷一齐带到府上去。」

「王府现在是北条街四巷，铁匠铺。」

路丶涂二人听到，也不敢说什么。

众人再商量片刻，说几句闲话，朱由崧去了。

路振飞跟涂文甲送朱由崧到门口。

见到朱由崧上了门口的竹轿，人走远了。

两人回到内院，见四下无人。

「哈哈哈哈！」路振飞仰天长笑。

涂文甲脸上也是掩不住的笑意。

他道：「福王果然如传说中那样，不谙世事。」

路振飞道：「如此也好，若是他这样简的人当上皇帝，那还了得，肯定又被奸臣把持朝政，大明朝不能再有昏君了啊。」

涂文甲心有怀疑说：「我实想不到福王如传说中那样简单？但看他所做为，似又有不简单之意。」

路振飞问，「师爷你方才给我眼神，那是何意？」

涂文甲道：「福王要校场，咱们尽可以给他。」

「这是为何？」路振飞问道。

涂文甲笑眯眯地，「大人想想，那校场，他不要也得给他。更无论他主动要。」

「此是何意？」路振飞一时还未转过弯。

涂文甲便道：「此乃是因为，福王那一百多个士兵，咱们正愁没有地方关住他们。福王来讨要校场，那不正是一个好地方。」

「他就算是不来讨要，咱们也得是把他关起来。」

路振飞眼睛一亮，「对啊，师爷说的极是！本官倒是忘记了！看来我得去跟大河卫指挥使说说。」

两人正说着，便把校场之事说定了。

涂文甲突然想起来，他道：「福王要盐引是干什么，我倒是没想到大人今天如此爽快，一下子就答应福王。」

路振飞自得一笑：「淮安附近大小盐矿早已有主，他就是有盐引，也没有盐矿啊。况且他在淮安估计不过月余。」

「国不可一日无主，月余之内必须会选出新的监国。到时福王南下，我淮安地界的盐引就无用了。」

涂文甲道：「原来大人早已料到，大人果然料事如神啊。」

涂文甲想想，又眯了眯眼睛，感觉心里闪过一丝阴影。

但是巡抚已有决定，他不好拂了路振飞的兴致，便也不再说。

路振飞又道：「如此就可以回复史阁部了，福王今天倒是容易说话。看来传闻不假，此人贪财好色，却心智不高。」

涂文甲犹豫片刻，他并不附和：「我看不穿，还要继续观望。」

虽然今日他的计策成功了，但是涂文甲心里还是没有高兴的感觉。

心里空落落的，似乎有什么重要之事他没有想到。

路振飞将手背到后面：「还要观望什么，若他懂得利害，眼光长远自然不会同意我们。」

涂文甲便也不再说什么，他为人精明，可眼下看不透福王，心下只觉得不安。

两人商量之后，叫人进来，告诉他们跟着福王的关键所在。

涂致翀人先来，他身材瘦削，个头很高，脖子细长，留着细长的胡子，走起路来，轻飘飘的。

人不过三十来岁，但是颇有老成持重的神态，不喜说笑。

涂致翀是涂文甲的族侄，本来是要去河北的，李自成进京之后就给耽误了，所以投到涂文甲这里。

近来在府里做些文书工作，写一手清秀好字，为人机灵，只是年轻还欠缺点经验。

再历练几年，跟个大官儿，就可以独当一面了。

涂文甲有心提拔族侄，所以推荐他去福王门下干活。

涂致翀听到之后，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一样，他道：「我不去，我不去。」

涂文甲道：「怎地你为何不去？」

涂致翀道：「小侄不敢去，听说那福藩为人刻薄，对下人动辄责骂。我是不愿意去的。」

涂文甲道：「如今能找个差事给你已是好事，别看福王现在平常，若是南京大定，到时他肯定有赏赐，你跟着他少不了荣华富贵。」

涂致翀还是连连摇头，「不可，不可。非是小的不愿意去，而是我要当个正君子，不能跟品行不端的人为伍。」

路振飞道：「若是本官让你去时，你去不去？」

这下可难住涂致翀了，他想想，又问：「可否另派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