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文甲一路甩开膀子走。

田成诸话里有话，叫他去见福王，定是有事。

晃荡一会儿，涂文甲去到北条街四巷。

巷子跟往常大不同，往来的人繁多。

铁匠铺门旁边的院子，也是人来人往，门口不时有人进出。

走近了，赫然见到门上挂着福王府的牌匾。

「这里竟然也变成福王宅子？」涂文甲瞬间扬起脑袋，喃喃道：「福王倒是大手笔。」

铁匠铺门前，不少人推着小车进去。

近至门口，就听到里面人声震天，很多人在忙碌着。

涂文甲见到朱由崧，不由得连连打量他。

朱由崧此时正在叉腰大吼，指挥帮工。

他穿着长衫，但是将袖口卷到胳膊上，那形象很不斯文，与贩夫走卒无异。

涂文甲微微皱眉，「怎地如此不顾斯文。」

他低身走上前，「殿下小的来了。」

「哦，你来的正好。」朱由崧回首见到是他，过来拍拍他肩膀。

从这几天的接触之中，朱由崧看出来，涂文甲是个精明人，形势选择，利好关系，他都清楚。

眼下得要一两个督抚大员支持。

路振飞巡抚淮安，掌握一地的生杀大权，说话极有分量。

若得到他的支持则，对朱由崧大有好处。

历史上路振飞本人忠于南京留守，不愿意私自拥立监国，现在也差不多。

所以朱由崧计划从师爷这里打开口子。

涂文甲小心地弯腰，「殿下此是建造什么，小的看不明白。」

朱由崧道：「本王对于炼铁造枪多有研究，原先这铁匠铺里的东西不合本王之意，现建一炉子，名曰高炉。此炉可出精铁，也就是钢。」

院内正在打地基，帮工们忙碌着，尘土飞扬。

一片热火朝天的样子。

涂文甲此时不知道说什么好，高炉？

低炉他也没听说过。

但是，福王不学无术之声名，广传江淮。

就凭他养于深宫，不学无术，真的能炼出精铁吗？

涂文甲心中打着算盘，颇为不相信，他道：「小的不懂！」

朱由崧看向他，「你肯来么，便是好事，懂不懂的不重要。把见到的事情可以讲给见白兄便可。」

见白是路振飞的字号，朱由崧以藩王身份称呼路振飞字号，让涂文甲很是震惊。

涂文甲眼睛一眨，他道：「小的必将所见到之事，一五一十讲给巡抚大人。」

朱由崧把腰间的扇子抽出，随手摇摇，「师爷是个聪明人，路大人忠心是有的，但颇为古板。现下马巡抚已表态拥立本王，路大人占地利，占天时，占人和，却不出声。实是可惜。」

涂文甲心头一惊，得国大事岂是当众能讲的，他惊吓之余连连欠身，他道：「此非小的能做主的事。」

朱由崧笑笑：「不必你做主，看到的，听到的讲给路振飞便可。你看本王这炉子造的如何？」

「这？小的不知！」涂文甲嘴上说着，心里却犯起嘀咕，「未曾听闻福藩有此嗜好，着实开眼了。」

朱由崧笑笑，他道：「那你好好看着罢，过几天本王练出好钢时，就找路巡抚过来。」

涂文甲连连点头，朱由崧叫他下去了。

朱由崧继续忙活炉子。

一群帮工围着他。

朱由崧指挥众人工作。

刘方达拿着临时制造的鹅毛墨水笔，将图纸画到草纸上。

按照朱由崧的要求，标明尺寸。

朱由崧道：「一工，你好生存着这些手稿，将来我们要建一个全国最大的钢铁厂，力争达到年产钢50万吨。」

一工是朱由崧刚赐给刘方达的字，希望他当大明第一个工程师。

刘方达本是无字无号的，大家要么叫他达哥儿，要么叫他小达子。

有了这个字号后，欢喜不已，立刻叫所有人改口称呼他。

朱由崧从一开始就跟他们普及标准计量单位。

对于匠户们来说并不难掌握，因为明代不同的行业本来就是有不同的计量标准。

就连尺这种基本的长度衡量，不同行业都不相同。

比如，裁衣尺:1尺=35.5厘米；量地尺:1尺=34.5厘米；营造尺:1尺=32厘米

为了避免混乱，加上配合自己脑海中的知识，朱由崧乾脆采用了现代的计量单位。

其他铁匠铺的帮工，听到奇怪道，「50万吨，是多少斤？」

朱由崧道：「十亿斤。」

「啊？」

「真的假的？」

「不可能吧？」

众人听到之后都不敢相信，简直是神仙说梦了，根本不可能做到的。

但是他们不敢当着朱由崧的面说，只能是心里犯嘀咕。

朱净做了二十几年铁匠，自打出生起就跟着老头子打铁。

炼铁营造他都门儿清，没听过朱由崧这么夸张的说辞。

这根本不可能做到的。

他不由疑惑的看看朱由崧，只当是福王夸下海口，随意吹嘘的，由他去吧。

朱由崧注意到几个人惊讶的目光。

人的想像力确实没法超越自身的认知，他们不相信也在情理之中。

只待把事情做好便可。

铁匠铺进入紧张的忙碌之中，刘方达按照朱由崧的图纸，指挥着他们做高炉。

根据网上冲浪得到的知识。

《天工开物》中记载，明代的冶铁技术不低，跟同时期西方的技术基本差不多，甚至在几个方面都居于前列，真正拉开距离，要到固步自封的满清时期。

炼钢的关键在于高温丶低碳丶坩埚。

今天朱由崧主要解决高温的问题。

明代高炉因为工艺的原因，温度达不到要求，所以品质低。

根据网上冲浪得到的知识，朱由崧照猫画虎，准备做蓄热室。

蓄热室是将炼铁时的废热再利用。

明代的炼铁炉，燃烧过的高温废气直接排入空气，白白把热量浪费掉了。

根据网友们集体研究的成果，朱由崧把新建的高炉改成密闭。

在炉顶用鼓风机抽风。把原来排到空气中的热废气抽出，导入专门砌好的砖道。

砖道用耐火砖制成，两层厚，中间再加上隔热的棉布材料，吸收保存废热。

砖道分左右两组进出气，由一木制阀门控制切换。

当左边新鲜空气时进入高炉时，废气就由右边导出，加热右边的进气道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