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振飞一拍大腿，「本官竟然忘记，那个铺子做工甚好，近来命他们打造一批鸟铳。算算时日，应该是做好了。」

两人一对望，都知道那百来条火枪是煮熟的鸭子飞了！

路振飞一拍大腿：「可恶！竟然又给他，怎么说来的？」

「拿捏了！」

「对，竟然给他拿捏了！」路振飞一边说着，一边狠狠地拍打自己的手，「我这怎么没想到。福王此人可恨，可气也！」

涂文甲奇道：「这福王绝不是传说中的那般不堪啊，他做事有理有据，行事风格凌厉，凡事必成。」

路振飞摇摇头，立时一拍桌子，「真该修书晓谕南京，此子不可担任监国。」

涂文甲此时便不吭声了。

书房安静片刻。

涂文甲一边说，一边摸着下巴，精明的眼睛一眨，「此人确属聪明人。」

二人相处日久，互相知道脾气秉性，路振飞又道：「师爷这是话里有话？」

涂文甲道：「大人，若是福王可堪大用，不若拥立他？」

路振飞听到愣住，「这？」

思索片刻，路振飞又道：「你看他做的事，当众借潞王银子，置潞王于何地，不借不可。又当众公布与马士英的密谋，马巡抚岂不恨他。谋大事不顾盟友是为不义，贪财不顾礼仪是为无耻。此人必是见利忘义之辈，本官不可能拥立他」

涂文甲道：「先不论贤愚，我们需派人盯着福王。如若他真是个明君，我们跟着马巡抚拥立也不迟。」

路振飞仍没有同意，他道：「师爷话倒是有理，即刻派人昼夜不停盯着福王府，省得他再给我惹事。」

商量完毕，涂文甲立时派人去北条街铁匠铺盯着福王府。

他派出的小吏出去半柱香不到，马上就慌张地回来禀告。小吏一路进了巡抚衙门，直找到涂文甲，大叫道：「师爷大事不好！」

涂文甲正在练字，见到来人，他呵道：「何事，如此急？」

小吏急道：「福王正在码头招兵！」

「什么？」

「招兵！」

涂文甲听到眼前一黑，人差点没站稳，「快跟我去向巡抚大人汇报。」

涂文甲领着小吏快步到路振飞书房，在门口涂文甲敲门道：「大人，有福王的消息禀告。」

路振飞本正在悠闲的喝茶，听到这话，差一点口茶没咽下，卡在喉咙里咳嗽好几声。

他道：「进来。」

涂文甲人进来，表情十分的慌张。路振飞立刻道：「福王又做何事？」

涂文甲道：「听闻福王在码头招兵！」

路振飞听到，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连抚心脏，「福王这是要我老命。他难道是想效仿唐王旧事？」

1636年8月，皇太极率兵入关。

清军绕过山海关，从喜峰口丶独石口等地入关，先后攻占昌平丶良乡丶顺义等近畿州县。

崇祯帝宣布戒严，并调遣天下兵马勤王。

8月，忧心国事的唐王朱聿键在没有接到命令的情况下，率领几千人马北上勤王。

不料崇祯帝闻讯大怒，下诏严厉申斥，并勒令他回南阳。

清兵撤退后，崇祯腾出了功夫，他认为朱聿键这是在挑衅皇权，下诏将其废为庶人，幽之凤阳，唐王之位由其弟继承。

朱聿键在凤阳高墙圈禁期间，备受折磨。守陵太监索贿不得，用墩锁之法折磨他，朱聿键病苦几殆。

后来路振飞发现后，宅心仁厚的他向崇祯帝上疏，朱聿键的情况才有所好转。

涂文甲道：「快把事情报给大人。」

小吏把见到的情况详细报给路振飞。

上午，福王出驾到码头，二话不说，立起幡旗。

幡旗曰：招募王府护卫

专门招募码头纤夫，有三不要：不会写自己名字者不要，年过二十五者不要，不分左右者不要。若是识文断字者，优先录取。」

路振飞听到，冷笑一声，「纤夫都皆不识一字，谁会写自己名字。可笑！如此条件我看是一人也招不到。识文断字者，谁又愿意当个武夫。」

涂文甲此时表情相当严肃，他问道：「招多少人？」

小吏道：「说是百人，附近街巷均有人来，排成长队，人山人海见不到头。码头业已派人维持秩序。」

路振飞脸色一黑，「怎地如此？」

涂文甲道：「定是月钱很高。」

小吏道：「听闻月钱1两，武器衣服铠甲鸟铳皆由福王府提供。」

「一两！」涂文甲脱口而出，「那不是比我的月钱还高？」

涂文甲举起指头本打算掐指一算，见到路振飞噤若寒蝉的表情，他便打消了念头。

路振飞啧啧道：「一个月一两，那岂不是个个发财！福王如此大方？」

涂文甲挥挥手，叫小吏下去了。

人走之后，两人大眼瞪小眼。

路振飞摇摇头：「福藩手里不过五千两银子，能养多少兵。稍微有些钱就胡乱花，过几月不就坐吃山空。」

涂文甲精明的眼睛不断眨，「像福王既然能做出这些事，肯定就想好后面的钱饷。」

路振飞原本自信的表情，再次一僵硬。

他道：「除去朝廷给他宗室禄米，他还能做什么营生。」

涂文甲此时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感觉，但他是个称职的师爷，如果路振飞不想拥立福王，他只能是旁边提醒，而不会劝谏，那样就越界了。

涂文甲道：「福王必有后招，我们还得仔细地盯着他看。」

路振飞犹豫道：「不若禁止他招兵？」

涂文甲道：「福王打的是王府护卫的旗号，按祖制王府本就可以有600护卫。若是我们不许，打官司到南京，也是福王赢。」

路振飞一时沉默了。

福王确实可以有王府护卫，这是顺理成章的事。

就算是史可法也不能制止，况且公文往来一个月生米煮成熟饭，黄花菜早就凉了。

路振飞摇摇头，颇为无奈，他抬高音调，「还真给他福藩做成了。」

涂文甲哭笑不得，「大人若是咱们给他安排停当，咱们有功也！如今人家自己做成了，咱们反而是累赘。」

原先福王要兵要鸟铳时，原是问过他们的。

可惜他们没有帮，现在人家反而是做成了，这下便是十分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