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实说着从怀里掏出还有些温热的半只鸡。

他慢慢地将纸打开，「是鸡肉。」

「啊，爹爹，豆豆喜欢！」

一双乾瘦的小手把半只鸡接过去，欢心地冲向院子旁边黑洞洞的一个小门。

「娘，爹爹买肉回来啦，是半只鸡呢。」

童实的儿子童豆儿，今年五岁，正是爱吃东西的年纪。

家里有两个月没吃肉了，这段时间，一直嚷嚷着叫童实割几块肉回家吃。

童实老老实实当差，月钱也才1两5钱银子不到，维持一家人生活都有些艰难，更不用说吃点好的。

所以对于儿子的要求，童实无法满足。

但是儿子真是馋坏了，前天路过肉铺，脚都走不动了。

童实没办法。

福王府上发的酒食上好，大家都去拿。

他本是不想拿的。

但架不住家里也有个小儿子张嘴要吃。

于是最后也亦是拿走了。

童实叹着气，走向厨房。

矮小的厨房内，炉火正冒着红光。

妻子赵氏眼神意味深长，她跟童豆儿说：「你去后面柴房抱点柴来，火才烧得快。」

「好啊！我有力气呢。」童豆儿笑着冲出厨房。

赵氏急问道：「花了多少钱？」

童实道：「没花钱，巡抚大人安排我们守卫福王府。福王赏的。」

赵氏咧开嘴道：「福王真是大方，这倒是个好差事。」

童实喃喃表情凝重，叹道：「也不好，人们都说他不成器的藩王，我还是得离他远点。」

赵氏看看，又道：「今天跟前院大娘接些活，做几套衣服，能挣百来钱呢。」

「我回来啦！」童豆儿大叫着，抱着一捆硬柴回到厨房。

……

却说，杨文骢离了淮安之后。

星夜派快马回凤阳府，一路上没有耽误

这天差不多的时候，快马已至凤阳巡抚衙门。

秘信送到马士英手上。

马士英摊开信一读，心中大骇。

他道：「福王误我也。」

说罢就跟他的幕僚们商量起来。

幕僚们听说之后，都道：「福王不似之前听说那般愚蠢。」

「对啊，我们早听到，他胆小如鼠，怎么如今如此大胆。」

马士英道：「他是为了皇位拼死一搏啊。」

马士英想想又道：「彼有求于我，何不就坡下驴，直接拥立他？」

幕僚们都道：「若是我们拥立，怕是天下不服。仅凤阳一地，不足以拥立皇帝。」

马士英听到之后，觉得有些道理，他便低头沉思，「如此便要向南京去信一封，以表我之真心。」

幕僚们问道：「那福王那里如何处置。」

马士英道：「本官不好直接出面，龙友已为我当街辩驳，便就够了。现在不要联系福王，给南京的信，只给史阁部一人。」

想到这里，马士英又道：「未知淮安路巡抚是何种态度，必得打听打听他是怎么打算。」

于是又修书一封给路振飞。

晚间，天已黑。

房内只点着盏昏黄的油灯。

朱由崧跟田成诸二人正在吃晚饭。

两张面饼配些咸菜丶葱花。

他们吃的倒是简单。

王英儿带来的丰盛午餐都给了守卫绍园的士兵。

不然肯定还有剩菜。

两人边吃边说，吃到一半时，突然敲门声响了起来。

田成诸道：「殿下，有人来？我去看看。」

他说着人去了，很快人又回来。

「殿下您看谁来了？」

朱由崧抬头看去，只见到一个着粗布衣的青年人跟在田成诸身后，眼睛明亮，满脸都是笑意。

见到朱由崧之后，连忙下拜。

「殿下，小的愿意跟随您！」

来人正是铁匠铺里见到的刘方达。

朱由崧会心一笑，站了起来，差点要拍手。

只是碍于福王的身份，他忍住了。

朱由崧道：「你们几个人来啊。」

刘方达一叹气抱拳，「只我一个，他们人不爽快，个个都不愿意来。」

说罢之后，他怕朱由崧误会，又说：「殿下也不必在意，他们之前都是匠户出身，如今赎了身，自己做生意自在，不愿意出来也是理所应当。」

朱由崧听到之后，当即一愣。

这，似乎跟他的想法差得有点远啊。

不过，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能来一个人便是好事。

朱由崧盘算一下，又道：「由他们去吧，此事后面再议。」

他说着指着桌边，说：「你坐下吃点东西，可曾吃过？」

刘方达从怀里掏出两个大饼，双手奉上，「殿下，出门时我娘给的，叫小的带给殿下。虽然不及山珍海味，但味道也不错。」

田成诸看到，又想笑，又笑不出声。

要放在以前，给堂堂一个藩王带两个大饼，那真是大失礼。

可之前逃难在路上，连个馒头都吃不到，有两个大饼也算是不错。

他一边看着朱由崧的表情。

朱由崧伸手，抬高了声音，「拿来，本王尝尝，我看看老人家的手艺怎样。」

「多谢殿下！」刘方达咧嘴一笑，把大饼献上。

朱由崧拿着那大饼轻轻的啃了一口，外焦里嫩的，口感还是很舒服。

他说：「你这东西口感不错，让本王想起了以前吃的。从今往后你跟着本王，不会亏待你。」

刘方达听到之后连忙匍匐到地下：「多谢殿下提携，小的一定肝脑涂地。」

「你起来吧，且去添一副碗筷。跟我们一起吃晚饭。」

刘方达欠身说道：「小的方才已经吃过了，不打扰您。我这就去旁边候着，随时听殿下吩咐。」

朱由崧拦住了他：「你不要去，你不是小厮，没打算让你做这些事。」

于是当下添了一双碗筷，三人吃喝一回。

待完了之后。

朱由崧擦擦嘴，将筷子放下，叮嘱刘方达，「明儿你给本王好好打造火枪。别的事情一概不用管。」

「殿下那要怎么做？眼下只有小的一人也造不出来啊！」

朱由崧摆了摆手说：「先不必着急，你先跟他说一说俸禄的事情吧。」

接着又叫田成诸跟刘方达说了俸禄。

二人商量好，并无异议，当场草拟合同。

朱由崧写一回，叫刘方达拿着看。

刘方达将那合同拿在手里，仔细看一回，他道：「殿下小的其实看不大懂，不过小的还是信殿下的。」

于是提笔就写。

签字后，事情就算说定。

刘方达满心欢喜地接过自己那份合同揣在身上，连声道谢：「多谢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