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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日本文豪1992

第135章 文学不能改变世界,但它能让人改变自己

各位老师丶各位同学,晚上好。

能以毕业生的身份,再一次站在早稻田的讲台上,对我而言,是一件既讽刺,又温柔的事。

我还记得在不久之前,就在这里举办了一场沙龙,在沙龙当中我与村上先生产生了激烈的辩论,主题正是「文学与社会」。

那时候我被告诫:「文学该是梦的延伸,而不是现实的回声。」

如今我回来了,主题没变,只是时代已经换了一副面孔。

关于我想要讲述的的一个议题就是文学,起于人心的疼痛。

我一直觉得,文学不是从语言开始的,而是从一种「疼痛」开始的。

有人因为爱情写诗,有人因为孤独写小说。

而我写下《铁道员》的时间当中,日本正经历经济泡沫的坍塌。

那段时间,我每天坐电车回到出租屋,看着整座城市慢慢熄灯。

GG牌还亮着,可人们的眼神却暗了。

我遇到许多失业的人,他们在便利店门口喝酒;我也看到车站的老职员,仍然在清扫月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那时我明白,所谓「文学」,不是在安慰社会的创伤,而是让人看见那道伤口还在。

哪怕只是短暂地承认:痛确实存在。

《铁道员》的主人公并不伟大,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但正因为普通,他才能让人看到「失去的日本」。

人们怀念他,不是因为他是英雄,而是因为他活得太像自己。

我始终相信:文学的第一份责任,不是「写得多好」,而是「写得多真」。

随后就是第二点,也是我一直所认为的观点,那就是社会,从来不是背景,而是现场。

很多人问我:「你写作的时候,会不会想太多社会问题?」

我说不会。

因为社会根本不需要被「想」,它每天都在那里。

你出门看到便利店门口的流浪汉,那就是社会;你在电车上看到母亲安静地哄孩子,那也是社会。

社会不是背景,而是现场。

《入验师》就是在这样的现场里诞生的。

有一阵子,我常被问:「你为什么要写死亡?」

我说,其实我写的不是死亡,而是「面对死亡的社会」。

那是一个快速的时代。

人死得越来越快,葬礼变得越来越短,连悲伤都要被压缩成「流程」。

于是我写下那一幕「年轻的入殓师替死者穿衣,他的手在颤抖,但仍然认真。」

我希望人们看到:即便社会冰冷到令人麻木,仍有人在以温柔抵抗。

有读者对我说,《入殓师》让她第一次想起自己的父亲。

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文学能做的并不多,它无法阻止死亡,却能让人学会如何告别。

文学并不能改变社会的制度,但它能提醒我们,制度背后有活生生的人。

第三点,文字,是人与人之间最后的桥梁我们正处在一个被信息填满的年代。

每天都有无数的观点丶立场丶标签在争吵。

而在这些噪音中,最容易消失的,其实是「倾听」。

有人说,文学已死。

我不同意。

文学不是死了,只是它安静了。

它仍然存在,只是我们太吵,听不见它。

我写作的时候,经常有一个画面:凌晨两点的东京,电车停在终点站,月台空无一人。

风吹过,铁轨轻轻震动。

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看着夜色,什么也不做。

那一刻,文学就在那里。

它不在书里,不在奖项里,而是在那个「孤独的人」心里。

当他被一句话照亮,哪怕只是一句,那就是文学的意义。

所以我常说,文学不是要造墙,而是要造桥。

桥的那一端,是别人;这端,是我们。

当我们用一句话抵达对方的时候,我们就在抵达自己。

第四丶文学不能改变世界,但能改变人。

有记者曾经问我:「白鸟先生,您相信文学能改变社会吗?」

我回答:「不能。」

文学没有那样的力量。

它不能让经济复苏,不能让战争停止,也不能让坏人变好。

但是,文学可以改变人。

而被改变的人,会去改变世界。

这是我在写作这些年里得到的最诚实的答案。

我写《铁道员》时,只是想写一个普通人的故事;我写《入殖师》时,只是想让人记得死亡的温度,接着我有了下一个想法,关于那些「被社会遗忘的人」重新拥有名字的故事。

可是我发现,读者的反馈远远超过了我的设想。

有人在信里说,他决定去找多年未见的父亲;有人说,看完《入验师》后,第一次勇敢地处理亡妻的遗物:还有学生在作文里写下:「坏掉的冰箱,也是一种生活的比喻。」

我才明白,也许文学真正的力量,不是「呼喊」,而是「传染」。

它不教人该怎么活,而是让人重新想起,为什么要活。

接下来我想说的就是文学的未来,在日常之中。

今天我站在这里,看着你们这一代的学生。

你们习惯用一些潮流的思想去书写自己的情感,快节奏,快阅读。

这没错。

每一个时代都有自己的语言。

但请记得,不论世界怎样变快,总要有人去写得慢。

有人去记录一朵花开丶一句未说出口的道歉丶一次擦肩的孤独。

文学不是时代的反抗者,而是时代的记忆者。

它提醒我们:即使什么都在变,仍有一些东西值得被留下。

它告诉我们:「你不是一个人在看世界,世界也在看你。」

最后的最后,我想说理解的勇气。

我常常想,如果文学真有一个目的,它大概不是让世界变得更好。

而是让人,在面对残酷的时候,仍然有理解它的勇气。

理解不是宽恕,也不是妥协。

理解是看清之后,仍然选择温柔。

当你能理解一个陌生人的痛,当你能替他写下一句话。那一刻,你就完成了文学的意义。

我知道,这个时代崇尚效率丶结果丶标签。

但我仍然愿意相信,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在深夜翻开一本书,愿意为一句话而停顿,为一个故事而落泪,那文学就还没有死,社会也还没有彻底荒芜。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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