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录做完，女警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递过来一张纸巾。

「擦擦吧。」

许汐颜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脸颊上又布满了泪痕。

她接过纸巾，低声道了句谢。

擦乾眼泪后，她忽然抬头看向女警，眼神带着一丝茫然：

「警察同志，韩一凡……他真的死了吗？」

女警郑重地点头：「确认当场死亡，尸体已经送往法医室，后续会按法定程序处理。」

许汐颜又沉默了片刻。

紧接着，她嘴角轻轻勾起，扯出一抹极淡的笑。

「死得好。」她声音轻飘飘的，不带一丝温度。

女警愣了一下，没有接话，气氛瞬间陷入沉寂。

许汐颜低下头，盯着自己手背被磨出的红痕。

韩一凡死了。

这本该是大快人心的事，是她期盼已久的结局。

可她心底却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

这份沉重，从来不是因为韩一凡，而是因为那个转身离去的沈默。

他此刻望向她的眼神，冷漠得如同在打量一个全然陌生的路人。

不，甚至比陌生人还要刻薄。

对待素不相识的过客，他尚且会投去一两眼余光，可看向她时，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空无一物。

还记得她身陷生死绝境的那一刻，他字字冰冷地说，只要她死了，他就能彻底原谅她。

那一瞬间她才幡然醒悟，原来他对她的恨意早已入骨，恨到唯有以她的性命为代价，才能消解心头的怨怼。

那时的她，是真的萌生了赴死的念头。

可造化弄人，她终究还是活了下来。

况且，人并不是时时刻刻都拥有直面死亡的勇气。

此刻望着眼前语气温和的女警，指尖触碰到水杯传来的温热暖意，耳畔萦绕着走廊里断断续续的脚步声，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终究还是留有一丝美好。

哪怕前路满是残酷荆棘，也藏着那么一点点值得坚守的温柔。

她要活下去，认认真真地活下去。

总有一天，她会靠自己的努力，换来沈默真正的原谅。

与此同时，沈默的轿车正行驶在返回云鼎花园的途中。

凌晨的街道车流稀疏，不少路口的红绿灯都临时撤除，一路畅行无阻。

他单手稳稳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

折腾了整整一夜，身心俱是疲惫不堪。

眼看就要抵达云鼎花园，手机突然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

他按下接听键：「爸？」

「小默，还没睡吧？」

沈江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依旧是那般沉稳内敛。

「刚处理完手头的事，正准备回去休息，您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沈默边说边放缓车速，缓缓拐进了单元楼所在的支路。

「我睡了一觉又醒了，刚好有件事要跟你说。」

沈江越顿了顿，语气平缓地继续道，「明天是你妈生日，记得回老宅吃饭。」

沈默微微一怔。

母亲的生日？

这几天他忙得脚不沾地，竟把这件事忘得一乾二净。

「几点？」

「晚上六点，老宅。」

沈江越打了个哈欠，语气随意，「不用特意准备什么，人回来就好。」

「行，我记下了。」

挂断电话，沈默眉头微蹙，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次日的生日礼物。

父亲虽说不用准备，可亲生母亲的生辰，他怎么可能空手而归。

得好好琢磨一番，送丝巾？包包？还是别的合心意的物件……

他一边思忖，一边将车驶入车库，熄火落锁。

回到家中，他冲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目光怔怔地望着天花板，不知僵持了多久，才终于陷入浅眠。

次日下午五点，沈默驱车前往东郊。

车内放着几个精致礼盒，全是他白天精心挑选的。

里面有质感上乘的丝巾丶款式典雅的包包，还有父亲偏爱的陈年茶叶。

沈家老宅临海而建，他一路沿着海岸线平稳行驶。

初冬的傍晚，海面灰蒙蒙一片，海浪一遍遍拍打着岸边礁石，声响悠远绵长。

海水与天空皆是沉郁的灰蓝色，浑然连成一片，分不清彼此的界限。

偶尔有海鸟掠过天际，在灰蒙蒙的天幕上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黑影。

放眼望去，整片海域更显萧瑟苍凉。

行驶二十分钟后，沈家老宅赫然出现在眼前。

老宅的院门是自动感应式，察觉到他的车辆，缓缓向两侧敞开。

两扇厚重铁门无声滑动，露出院内开阔雅致的中式庭院。

沈默将车停稳在庭院里，拎着礼物推门下车。

刚关好车门，就看见母亲田沐恩从屋内快步迎了出来。

「小默回来了？」

田沐恩身着宽松家居服，长发随意挽在脑后，眉眼弯弯，笑意温柔。

沈默心头一暖，轻声道：「妈，生日快乐。」

说着便将手中的礼盒递了过去。

田沐恩接过礼盒翻看了几眼，故作嗔怪地开口：

「又乱花钱，跟你说了不用准备这些东西的。」

可嘴上虽是责备，眼底的欣喜与暖意却藏都藏不住。

沈默浅笑着回应：「一点心意而已。」

沈江越闻声从书房走出，见到儿子，脸上也漾开温和的笑意：

「回来了？马上就开饭，先坐会儿，你妈特意让厨师做了你爱吃的菜。」

沈默走进客厅，在沙发上落座，沈江越则坐在对面，田沐恩转身钻进厨房，催促厨师加快备菜。

父子俩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沈江越随口问了几句公司近况，沈默都耐心一一作答。

沈江越认真听着，时不时微微点头。

虽说早已将公司全权交给儿子打理，可这是自己一手打拼的基业，他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聊到中途，沈默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到沈江越面前。

「爸，您看看这个。」

沈江越接过文件低头细看，瞬间愣在原地。

这是一份证监会下发的正式文件。

上面清晰载明：沈氏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的申请，已正式获得核准批覆。

沈江越猛地睁大双眼，声音带着难以置信：「这……这是真的？」

沈默轻轻点头：「今天刚收到的通知。」

沈江越盯着文件反覆端详，久久没有挪开目光。

良久，他才抬眼看向儿子，眼神里满是震惊与感慨。

「小默，你接手公司才多久？满半年了吗？」

「还不到。」

「还不到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