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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今天毁灭大宋了吗?

第81章 秦桧

绍武三年,春。

临安行在,宫殿内。

此刻,赵谌发布的《讨逆檄文》,已经被赵构攥在了。

看着檄文上,那一句句骂他「伪帝赵构,认虏作父,恬称尊号,奉天伐罪」的犀利言辞,赵构的眼皮狂跳,脸色阴沉。

「狂悖小儿,无耻!」看着看着,赵构终于破防,直接将檄文狠狠怒摔而出。

环视一遍在场的,汪伯彦丶耿南仲丶黄潜善等几个心腹,压下心头的怒火,开口道:「看来此战不可避免了,有何良策?」

这些年被赵谌气的吐了两次血的赵构,承受能力早已非同一般,很快便怒而不形于色。

「官家还请息怒,」这时,耿南仲上前一步,拱了拱手,开口道:「西廷强大,然我朝,如今亦非建炎初年之窘迫。」

「两年来,整饬军备,沿江布防已固若金汤。鄂州丶江州丶采石矶三大水营,拥车船丶海舟上千,水军逾五万!」

「刘光世丶张俊所部,亦得补充,江淮防线稳如磐石。西军虽然强悍,然我凭江而守,以逸待劳,未必不能一战!」

所谓鱼效应,便是如此了。

因为有了赵谌这条凶猛的鱼盯着,时刻准备吞下赵构,倒是逼迫的软蛋硬了起来。

这两年,赵构也并非原本历史轨迹那般只求偏安,而是被迫的开始自强。

两年时间,靠着江南士绅豪族,占据富庶沃土,倒也发展出了不少兵力。

「耿相所言极是!」听到耿南仲的话,黄潜善也连忙附和开口。

「我军据地利,水师雄壮,更兼官家圣德庇佑,如来战,必叫那赵谌小儿有来无回!」

「有来无回?呵!」一直沉默的汪伯彦听到这俩货的话,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讥笑和难以掩饰的心累,道:「二位莫非真以为,我等这两年被逼出来的这点家当,能抵过赵谌举西陲丶川蜀丶荆襄三地之力精心打磨两年的虎狼之师?」

被汪伯彦这么一说,耿南仲和黄潜善面色顿时一僵,对视一眼,顿时沉默了。

他们不过是习惯了说过年话,哄赵构开心,避免再被迁怒而已。

话嘛,不妨说的大方些!

他们就是当官的,何必那么费神,且过一天是一天荣华富贵,才是正途。

自从跟汪伯彦的明争暗斗结束,以败家收场后,二人对很多事情已经看开了。

甚至已经从此前积极献计的形象,扭转为了只会阿谀奉承,附和汪伯彦和赵构的形象。

此刻被汪伯彦讥讽,不但没有丝毫的不快,反而让笑着低头,不再多言。

见二人如此,汪伯彦眼底闪过一抹复杂之色,如此朝堂政斗好手如此模样,他心里既是羡慕又是得意。

将心头复杂想法按下后,汪伯彦上前一步,来到殿中,向着赵构一揖,道:「官家,老臣并非长他人志气。」

「然此刻危机存亡之际,我朝必须要认清现实。」

「西廷大军,乃百战锐卒,自上而下,求战心切,如新磨之刃。」

「我军水师虽众,然多为新募,可恃江险,却难野战争锋。」

「陆战步卒,更是非其敌手。」

「我等看似外壳坚硬,实则却是内里脆弱啊。」

「一旦江防被破,万事皆休!」

「况且,不止如此,」汪伯彦说着,发出无奈的叹息,道:「这两年为了应对西廷,朝廷对江南地区的税赋着实重了不少。」

「不少士绅大族,虽然嘴上不说,可心中已然生出不满,一旦此战失利————」

「唉,当真是内忧外患啊————」

听完这一番话后,赵构的脸色愈发难看,但他知道,汪伯彦说的是事实。

这两年,他是在赵谌的威胁下,咬着牙,几乎榨于了东南财赋,才勉强撑起这支军队和这条防线,但骨子里的虚弱,他自己最清楚。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赵构的声音低沉。

汪伯彦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迟疑,不过还是开口,道:「为今之计,或许可以考虑,与北面的金人议和,以求自保了。」

「议和?!」闻言,赵构像被蝎到一般,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怒与难以置信。

「官家息怒!」见赵构被戳到,汪伯彦急忙开口,道:「此乃权宜之计!」

「金人之目的,至少目前,绝非灭宋,而是要让我等与西廷相争,彼此消耗!」

「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分裂的,互相攻伐的大宋,若我方被灭,下一个就是他们!」

「金人如今主力北归,留在中原的兵力并不雄厚,他们比我们更怕看到一个统一,强大的西廷强势崛起!」

「甚至,就算金人主力在,与如今的西宋相比,恐怕胜负也是五五之数了。」

「金人兵力稀少,各勃极烈之间,亦并非铁板一块,内部同样分裂严重。」

「以赵谌霸道刚烈的性子,若是有朝一日,金人必将覆灭!」

「所以,他们同样害怕西边崛起。」

「只要我们表现出,能与赵谌长期对抗的态势,他们便不得不支持我们,给我们一定的支援和配合,让我们去消耗赵谌!」

「此乃驱狼吞虎,以毒攻毒之策!」汪伯彦的分析鞭辟入里,将金国的战略意图剥开。

殿内陷入沉默当中。

耿南仲与黄潜善垂首而定,他们自然也明白,这或许是唯一能延续国祚的办法。

然而此时,赵构的脸色,却是由起初惊怒,转为一种极其扭曲的复杂与纠结。

此刻,他仿佛又听到了赵谌那声震动天下的怒骂「完颜构」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最恶毒的诅咒,将他牢牢钉在了耻辱柱上。

他这两年,拼命塑造「仁德叔父」更是处处表露「不得已承继大统」的形象,不就是为了在史书上能与这三个字切割吗?

如今,若主动与金人议和,哪怕只是权宜之计,那「完颜构」的污名,岂不是要坐实了?后世史书,将如何评说他?

他那些「悲愤之下无奈接位」丶「太子北归就还位」的表演,将全部沦为笑柄!

「够了!」汪伯彦还想开口,却被赵构猛地一挥手打断。

赵构脸上满是疲惫与挥之不去的阴郁,说话间,声音中蕴藏着压抑的怒火与恐慌。

「与金议和,此事休要再提!」

「朕不愿再听到此事!」赵构几乎是要用尽所有的力气说完,而后挥手道:「你们先退下吧。让朕静一静————」

汪伯彦看着皇帝那挣扎而痛苦的神情,心中暗叹,知道此事已触及其最深的忌讳。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与耿南仲丶黄潜善一同躬身,默然退出了大殿。

空荡的宫殿内,只剩下赵构一人。

他望着窗外的早春风光,只觉得那明媚的阳光,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一边是社稷存亡,一边是身后名节,他被架在火上烤,此刻真的是进退维谷。

此时,退至殿外的汪伯彦,眉头紧锁,心中飞速盘算着。

官家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但局势危如累卵,必须另寻他法。

三人走到宫苑廊下,远离了侍卫耳目,耿南仲这才长叹一声,打破了沉默。

「汪相,」耿南仲语气低沉,道:「官家心存社稷,亦重身后清名,与金虏合作,实乃其心中大忌,强求不得啊————」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徐徐图之。」

「从长计议?」黄潜善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惊慌,他凑近几步,压低嗓音,道:「耿相,西廷的檄文你也看到了,那是要犁庭扫穴,不留余地!」

「赵谌可不是来讲叔侄亲情的!」

「一旦江防被破,兵临城下,你我该如何自处?」他越说越急,面上掩饰不住的担忧道:「官家与赵谌,终究是血脉至亲。」

「届时,官家若真的归政,凭着那层仁厚叔父的保护外衣,或可保全性命,甚至得一虚爵善终,」说着,他以拳击掌,摊手道:「我等届时,如何自处?!」

黄潜善的目光在汪伯彦和耿南仲的脸上扫过,充满了恐惧之色。

「我们这些人,在赵谌眼里,就是蛊惑君父丶祸乱朝纲的奸佞之臣!」

「也是他必欲除之而后快的对象!」

「那西廷的舆论,早已将我等着作国贼。城破之日,便是你我身死族灭之时————」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耿南仲也瞬间脸色煞白,再也说不出「从长计议」的话来。

他们这些主和派,或者说,在赵谌定义的奸佞名单上的人,早已没有了退路。

官家凭藉身份,还有此前那几乎每发一诏就强调一次,只要太子南归就还位的保护壳或许还有一丝侥幸,他们则只有死路一条!

汪伯彦始终沉着脸,一言不发。

黄潜善的话同样像是针一样,狠狠戳进了他的心底深处。

他何尝不知自己的处境?

他所有的权势丶富贵,乃至身家性命,都与这个摇摇欲坠的朝廷捆绑在一起。

一荣俱荣,一损俱亡!

望着宫墙外灰蒙蒙的天空,江南的春日,此刻在他眼中却充满了肃杀之气。

耳边是同僚绝望的低语,身后是君王无法逾越的心理障碍,前方是即将压境的雷霆大军,和未来可能被清算的凄惨下场。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更深的焦躁,在他心中翻涌。

必须要想办法,必须有一条路,既能说动官家,又能解眼前之困!

「够了。」汪伯彦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打断了黄潜善喋喋不休的恐慌言论,「在此喧哗,成何体统!」

低声呵斥一声后,不再看两人,拂袖转身,向宫外走去。

是夜。

闷雷在临安城头滚滚而过,旋即,飘泼大雨倾泻而下,冰冷的雨丝裹挟着寒意。

此时,汪伯彦的书房内,却是暖意重重,炭盆烧得正旺。

独自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脑海中反覆回响着白日里殿上的争执与黄潜善那惊恐的面容。

死局,眼前几乎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使相,」管家轻叩房门,低声道:「礼部尚书秦桧,在府外求见。」

「秦桧?」汪伯彦眼皮微抬,心中闪过一丝诧异,颇感意外。

此人他都是有些印象。

此前在汴京是任御史中丞,敢言敢说,颇具风骨而闻名,自此前官家登基,向金人索要大半朝臣归来后,因念其旧日刚直之名,安置在礼部尚书这个清贵却无实权的位置上。

说来倒也奇怪,自从回来后,此人大改从前刚直形象,谨小慎微,近乎毫无存在感。

这大雨滂沱的深夜,他来做什么?

「带去前厅奉茶,就说老夫更衣便来。」汪伯彦沉吟片刻,吩咐道。

他也想看看,此人前来所为何事。

稍顷,汪伯彦换上一身乾净舒适的常服,缓步来到前厅。

「秦桧见过使相,深夜到访还请海涵————」只见秦桧正安静地坐在客位,姿态谦恭,见到他立刻起身行礼。

「会之不必多礼,坐。」汪伯彦在主位坐好,示意管家上茶后,这才开口,道:「如此大雨,会之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要事?」

秦桧谦逊的接过茶盏,转身向汪伯彦,语气恳切,道:「下官听闻今日朝会————使相为国事忧劳,心实不安。」

「西逆猖獗,檄文辱及君上,凡我臣子,皆感愤懑,只是————」说着,秦桧摇头长叹,「西边那位,终究是过于偏执了。」

「不懂使相与陛下,保全江山社稷之苦心啊。」

听到秦桧这话,汪伯彦心中越发好奇他的来意,不过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寒暄道:「是啊,年轻人锐气太盛,不知进退。」

「只知一味喊打喊杀,却不知这江山社稷之重,在于平衡,在于维系。只是苦了天下百姓,战乱若是一开,必然又遭灾祸了。」

他说的全是滴水不漏的场面话,将球又踢了回去,想看看秦桧到底意欲何为。

屋外寒风裹挟着暴雨,屋内暖意重重,二人就这么不痛不痒地聊着,品评时局,抨击西廷,言语间皆是忠君爱国之辞。

终于,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这时,秦桧见气氛已然铺垫得差不多,突然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话锋陡然一转道:「使相忧心之事,下官或能揣测一二。」

「其实,在下倒是有一拙计,或可解使相眼前烦恼,亦能为官家分忧一二。」

「哦?」汪伯彦目光一凝,心道终于来了,于是故作淡然,道:「会之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秦桧摆了摆手,正色后,略一沉吟,组织了一番语言,道:「首先,我朝可派一人游说金人。」

「向金人传递一层恐惧。」秦桧说着,抬眼看向面色平静的汪伯彦,继续道:「与金人阐明我们共同的威胁。」

「要让他们明白,赵谌非守成之主,乃复兴之君。其志不在割据,而在混一寰宇。」

「今其整合西陲,练兵积粟,首战在我,若我江南覆亡,次战便是中原。届时,金国将直面一个比前朝更为强大十倍的敌人。」

说完,秦桧等着汪伯彦消化自己的提议。

「会之啊,」汪伯彦微微摇头,有些失望叹道:「既然你已听说了今日之事,必然知晓,官家不愿与贼议和啊————」

「况且,金人本意就是要让我等与西廷相拼,最终两败俱伤,他们坐收渔利。」

「因此想要议和,或者让金人出兵,必然要付出极大代价,此中干系复杂至极。」

他本以为秦桧会有高见,却不想也还是议和那一套,不过是阐明厉害罢了。

如此浅显的道理,他岂能不懂?

他忧心的是,怎么说服金人,怎么说服赵构,并且让赵构无负担的合作。

烦心事被提起,已经陪着秦桧浪费了不少时间的汪伯彦,心底已然有了不耐。

「使相莫急,在下自然知晓其中道理,」见汪伯彦如此,秦桧立刻道:「我等若是与金人结盟议和,此必为天下所笑。」

「但若是不议和不结盟,还不用付出什么代价,金人也没什么损失就出兵呢?」

「哦?」听到这里,汪伯彦来了兴趣,看向秦桧自信的神色,道:「会之请说。」

见汪伯彦态度松动,秦桧再次开口。

「使相莫非忘了,金人如今主力北归,可那所谓的大楚忠犬,还在中原看门。」

「待阐明其中厉害关系后,便可让金人下令,让那所谓的大楚皇帝张邦昌出兵。」

「金人对我朝,一直都是采用「以宋治宋」的计策,中原兵力也是宋人居多。」

「一旦张邦昌出兵,也是我宋人居多,对他金人有何损失?」

「至于这张邦昌,不论是为了自保还是受制于金人,也必然先发制人,西进攻打赵谌之洛阳丶

郑州等侧翼,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一个傀儡,他没有选择的余地不是吗。」

「如此一来,金国不费一兵一卒,仅以楚军便能耗损西廷元气。」

「无论成败,赵谌东征之势必缓,我南朝得以喘息,金国亦消弭未来之大患。此举不正暗合其以宋治宋」之妙用?」

听到这里,汪伯彦眼底闪过一抹恍然之色,暗道:「倒是把这张邦昌给忘了————」

想及此处,汪伯彦看向秦桧的目光闪过赞许之色,没想到此人还真给自己带了惊喜。

「会之还有何妙计,便请直言吧!」汪伯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言辞热烈不少,见此,秦桧倒也不在意,继续道:「接下来,便是看官家的了。」

「在伪楚出兵之后,官家需要立即发一道诏书,名为调停,实则进剿。」

「诏书中,严厉斥责逆贼张邦昌,竟敢趁朕之侄儿,受困于西逆之际,兴兵作乱,袭扰宗室,实乃罪大恶极!」

「并且,我朝即刻宣布出兵,此举是为护卫官家皇侄血脉,肃清奸佞!」

「不得已下,命江淮诸军即刻北上,就以协助皇侄剿灭伪楚,收复开封故都」为大义名分!

「如此一来,我朝出兵,不失大义!」

「之后,趁西廷主力被伪楚,以及他自身东徵兵力牵制,无力北顾时,迅速北上,夺取淮北丶

乃至开封等中原要地————」

「扩大我等战略纵深和统治合法性,此举之后我朝将占据有效战略地位!」

「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占据其二!」秦桧说着,眼底精光爆闪,让汪伯彦侧目不已。

「即便天时不利,然有伪楚当替死鬼,却也弥补,此战若成,西廷东征将无限延迟。」

「若是时机正好,甚至可以与伪楚形成对西宋东征军的东西夹击之势,至少能极大地牵制和分散西宋的兵力与注意力。」

「最后,对内,朝廷则始终统一宋贼不两立的口径!」

「至于史书上,亦可将此事,定性为三国四方的混乱内战。」

「有朝一日,西廷覆灭,那今时之战,便是西廷与伪楚彼此攻杀,乃狗咬狗之乱。」

「官家无法忍受皇侄荒唐,王师北上,乃为光复旧都,铲除所有伪朝,迎还二圣!」

一番话说完,厅间陷入了沉默之中,汪伯彦手掌无意识的摩擦着扶手。

心中不断盘算梳理着秦桧所言。

此举,对金国来说,确实极具吸引力。

他们最希望看到西廷与南朝互相消耗,扶持的傀儡伪楚主动出击,成本极低,收益却是巨大,他们很可能会乐于推动此事。

对他们自己来说,完美符合当下需求。

首先就是管家的人设始终无损,他始终都是在「帮助」侄子打宋奸,那个「叔父的慈爱」与「君王的正义」于一身的好人。

其次,既能缓解正面军事压力,又有机会趁乱夺取中原土地,可谓是一石二鸟。

最后,所有与金人的沟通,都是非正式,完全可以否认的,彼此全靠利益维系默契,可谓是于无形之中的一场结盟!

唯一或许受到伤害的,就是伪楚?呵!本就是傀儡逆贼,何须在乎他的死活?

金人令他出兵,他敢不从?况且赵谌的强势崛起,也确实威胁到了他的生存。

总之,金人要他死,赵谌要他死,我朝同样不会放过他,也要他死。

必死之局下的蝼蚁而已,该死。

一番捋顺之后,汪伯彦知晓,此计可行。

一时间,汪伯彦看向秦桧的眼神已经变了。

秦桧这「三层嵌套」的毒计,可谓是环环相扣,一条条,一款款,阴险而填密。

此人,不得了!

汪伯彦面色平静,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此计之毒,在于其彻底的虚伪与实用,几乎完美规避了官家最大的心理障碍,同时又能实实在在地将金人和伪楚的力量引入战局。

为南廷赢得喘息,甚至火中取栗!

不过,老谋深算的汪伯彦,面上却丝毫不露神色,反而在秦桧言毕后,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眉头紧锁,仿佛在权衡巨大的风险。

半晌,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犹疑:「会之此计,确是另辟蹊径。」

「然,牵扯北虏,事关重大。」

「一旦泄露,后果将不堪设想————」

「况且,张邦昌是否甘为棋子,金人是否会依计而行,此中变数太多。」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啊————」

秦桧察言观色,知道汪伯彦已然心动,所谓的「从长计议」不过是惯有的谨慎拿捏。

想及此处,他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已达,便也不再多言,恭敬起身,道:「下官也只是偶发愚见,一切自有使相明断。」

「夜深雨大,下官不便久留,就此告辞。」

「好,来人送会之————」起身相送,将秦桧送至门口的时候,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汪伯彦突然隔着雨幕呼唤:「会之!」

雨幕中,撑着伞的秦桧转身。

「敢问,若依会之所言,何人可为使?」门前灯笼微弱的看看将雨幕中,秦桧的面容照出几分模糊,他立于雨中,笑的莫名。

「舍我其谁?」

「————咔嚓!」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夜空划过一道雷霆,将其照亮。

雷霆之光下,照的他面色惨白。

一抹淡淡的笑容,在他脸上,瞬间让汪伯彦呼吸为之一滞,心头狠狠颤动。雨幕中,秦桧深深看了眼汪伯彦,转身大步离去。

一股莫名的寒意,在汪伯彦心头爬上。

送走秦桧,汪伯彦并未回书房,而是独自站在前厅门口,望着门外如幕的暴雨。

雨水敲击着屋檐,哗哗作响。

一如他此刻纷乱又逐渐清晰的心绪。

他反覆推敲着秦桧的计策,越想越觉得可行。

此计几乎是为目前困境量身打造,既能解燃眉之急,又能保全官家颜面,更能让自己这些「奸佞」有一线生机。

「秦桧————」想到刚才秦桧的神情,汪伯彦不由自主的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此人归来后一直低调隐忍,如今却在这关键时刻献上如此毒计,其心机之深,野心之藏,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他今夜前来,是单纯为国分忧?

还是想藉此投靠,谋取进身之阶?又或者有更深的打算?

汪伯彦在厅中来回踱步,最终,他停下脚步,望向皇宫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只有一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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