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衡和澹台明羽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无论是澹台明烈丶耿鲲，还是陈三元，这些背负了太多过往的人，对摘掉「山匪」这顶帽子，都有着近乎执念的渴望。

「是，也不是。」赵衡的声音将陈三元的思绪拉了回来，「名分是有了，但路，还得靠我们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

「够了！够了！」陈三元从地上一跃而起，在议事厅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念叨着，「有大义名分就行！咱们师出有名了！咱们是义师！是为国除贼的义师！」

他脑海中已经浮现出清风寨的旗帜插遍大江南北，澹台老将军的冤屈得以昭雪的那一天。

赵衡看着他兴奋的样子，也不打断，等他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才开口：「行了，这事你知道就行，切记不可外传。现在还有另一件事。」

「先生请讲！刀山火海，万死不辞！」陈三元立刻站直了身体，拱手领命。

赵衡摆了摆手：「没那么严重。你让人去把沈富贵叫来。这次打青州，正好让咱们的'铁菩萨'也出去亮亮相，见见血。」

「铁菩萨？」

陈三元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赵衡说的是什么。

一想到后山那几尊黑黝黝丶狰狞可怖的庞然大物，陈三元和澹台明羽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玩意儿的威力，他们可是亲眼见过的！一炮糜烂数十步，声如奔雷，势不可挡！用那东西去打青州城？简直就是用牛刀去杀鸡！

「是！我这就吩咐下去！」陈三元应了一声，转身便到门口叫来一个亲卫交代了下去。

澹台明羽早就按捺不住了，他凑到赵衡身边，搓着手：「姐夫，这次真的要用铁菩萨？到时候……那第一炮，能不能让我来点？」

他想起上次在后山试炮时的场景，那惊天动地的巨响，那喷薄而出的火焰，那呼啸而去的铁弹，以及远方山崖被轰然炸开的震撼场面，至今还让他热血沸腾。

赵衡看着自己这个小舅子一脸渴望的模样，不由得失笑。

别人都是争着当先锋，抢着上阵杀敌，他倒好，玩火炮还玩上瘾了。

不过，这次去青州，确实是一次绝佳的实战演练机会。

「想点炮？」赵衡挑了挑眉。

「想！做梦都想！」澹台明羽点头如捣蒜。

赵衡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可以，不过可就这一次，你可是清风寨二当家，不是玩儿的时候了，这种事以后还是交给下面人去做吧。」

澹台明羽得到了赵衡的许诺，高兴得差点蹦起来，他摩拳擦掌，已经看到了青州城墙在「铁菩萨」的怒吼下土崩瓦解的场景。

「姐夫，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带多少人？我这就去把玄甲军集合起来！」澹台明羽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扛着他的破甲枪冲到青州城下。

赵衡看着他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只是笑了笑，并没有立刻答应。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陈三元：「三元，你觉得呢？」

陈三元此刻已经从皇帝就在山寨的巨大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狂喜和激荡，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他知道，赵先生这是在考验他，也是在给他机会。

他思忖片刻，拱手道：「先生，二当家说的没错，区区青州两千府兵，于我清风寨而言，确实不足为虑。但我认为，此战的关键，不在于打，而在于快，在于打得漂亮！」

「哦？怎么个漂亮法？」赵衡饶有兴致地问道。

「青州不同于云州，云州是边关重镇，民风彪悍。而青州还算是富庶之地，百姓安逸已久，最怕战乱。我们此去，不是为了打仗而打仗，而是为了收服人心，掌控钱粮。所以，必须以雷霆之势，一击即溃，最大限度地减少对城内百姓的惊扰。最好是兵不血刃，让那周望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将青州城拿下。」陈三元条理清晰地分析道，「如此一来，既能彰显我清风寨的军威，又能安抚青州民心，让冯源之流更好地为我们所用。」

澹台明羽听得一愣一愣的，挠了挠头：「这么麻烦？直接打进去不就完了？」

赵衡却赞许地点了点头：「三元说得对，青州，将是我们清风寨的第二个钱袋子和粮仓，必须稳稳当当地拿到手里。」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二人，最终下达了命令：「明羽，你去点齐五千人马，其中玄甲军一千，老兵两千，降卒两千，让他们混编。」

「是！」澹台明羽轰然应诺。

「三元，」赵衡又看向陈三元，「你去跟李铁山调配粮草，够这五千人吃半个月就行。」

「是！」陈三元领命。

陈三元刚走，赵衡就看到一个高大敦厚的身影到了议事厅门口，正是被叫来的沈富贵。

「富贵，进来。」赵衡朝他招了招手。

沈富贵快步走进议事厅，躬身行礼：「先生。」

「炮兵营训练得如何了？」赵衡问道。

一提起炮兵营，沈富贵的眼睛里立刻就有了光，他挺直了腰板：「回先生的话！炮兵营的弟兄们都已经能熟练操控铁菩萨，千步之外准头还差点，但是千步之内，指哪打哪！就是……就是炮弹太金贵，弟兄们打得还不够过瘾。」

赵衡笑了：「也该是炮兵营秀肌肉的时候了，去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带上十门铁菩萨，跟我去青州城听个响。」

「去……去青州城？」沈富贵整个人都懵了，他张大了嘴巴，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他自打跟赵衡下山以后，为自己这辈子就是个卤肉的厨子了。可现在，赵衡竟然要让他带着十尊如同神魔般的「铁菩萨」，去攻打一座州城？

这幸福来得太突然，让他感觉像是在做梦。

「沈富贵！」旁边的澹台明羽见他呆立当场，忍不住低喝了一声。

「啊？在！在！」沈富贵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脸涨得通红，他挺起胸膛，用尽全身力气吼道：「保证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