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戈这话像颗突然炸响的炮仗，杨洛指间的菸卷猛地一颤，险些掉落在裤裆上。他霍地转头看向李子戈，皱着眉头说道：「你说什么？」

「我说开房呀。」

杨洛下意识松了松油门，车速缓缓降了下来，他上下扫了李子戈一眼，说道：「我对你这样的女人，没什么兴趣。」

被杨洛那带着探究意味的眼神一戳，李子戈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话里的歧义，脸颊「腾」地一下就像被火燎了似的，烧得通红，连耳根子都泛起了热意。她又羞又恼的说道：「杨洛，你的思想真够龌龊的！」

「是你自己说要开房的，我怎么就龌龊了？」

「我的意思是这么晚了，各自开间房歇一晚，明天再回新州。」李子戈咬着后槽牙解释道：「谁像你似的，满脑子净往那方面想。」

「那是你自己没说清楚。」

「懒得理你，别吵我，我要歇会儿。」李子戈气呼呼地往座椅上一靠，扯过搭在一旁的外套，蒙头盖脸就躺了下去。

这两人倒像是把角色对调了过来。来时是杨洛在副驾呼呼大睡，这会儿换成了李子戈沉沉睡去，车厢里一时只剩下平稳的引擎声。

既然到了宁江市，总该回家看看三叔。况且，先前答应过三叔，要带个媳妇回去让他瞧瞧，眼下这不就有个现成的。杨洛心里打着主意，嘴角悄悄勾了勾。

一个小时后，李子戈悠悠转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发现车子行驶的路并非高速，而是两旁立着低矮民房的小镇街道。她猛地坐直身子，眼睛瞪得溜圆，盯着杨洛说道：「杨洛，你要带我去哪儿？」

「去我家。」

「你家？」

「对。」杨洛转头冲她眨了眨眼，语气里带了点狡黠，「我也想通了，反正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娶谁不是娶。你之前不是说要嫁给我吗？我决定娶你了。」

这臭家伙，居然学自己那天说的话！李子戈心里又气又笑，故意板起脸，下巴微微一扬：「过了那村可就没这店了，我现在不想嫁了。」

「哎，你不能这样啊！」杨洛立刻摆出副急巴巴的模样，「你亲口说过，等我以后想结婚了就来找你，你怎么能反悔？」

「我就反悔了，你能怎么地？」

「好你个李乳鸽，帮你办的事都妥当了，这就翻脸不认人？」

「你喊我什么？」李子戈眼睛一瞪，声音陡然拔高，「你再喊一句试试！」

「李乳鸽，就喊了，怎么着？」杨洛梗着脖子，一脸「欠揍」的表情，「这两天被你折腾得够呛，一顿好饭没请我吃，也没给我暖过床，你现在倒好，过河拆桥呀。」

「你！」李子戈被他逗得再也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泪都快出来了，「好了好了，别演了，你的演技也太差劲了。」

自己演的真有那么差吗？杨洛被她笑得也绷不住，跟着笑了起来，车厢里的气氛像被阳光晒化的冰，瞬间轻快了不少。

「说吧，到底有什么事要我帮忙？」李子戈收了笑，挑着眉看他，眼底还带着笑纹。

「帮忙冒充一下我老婆，回趟家见我三叔。」

「啊？」这下李子戈是真的惊到了，眼睛瞪得像两颗圆葡萄，「冒充你老婆？」

杨洛简单讲了讲自己和三叔的渊源，老人年事已高，最盼着他能成家立业，之前随口应下带媳妇回去，这次正好到了宁江，实在不想让老人失望。

李子戈听完，摸着下巴琢磨起来，半晌才开口：「可我连男朋友都没谈过，这突然就成了你老婆，是不是有点太亏了？」

「那你想怎么样？」

「你得跟我回部队，帮我训练一下我的小队。」

李子戈一直觉得杨洛不简单，连八极拳都会，枪法更是神乎其神，怎么可能只是个普通侦察兵？说不定真是从狼牙出来的兵中之王。让他来指导训练，对小队来说只有好处。

「多久？」

「一个月。」

「不行。」杨洛想都没想就拒绝。

「半个月。」李子戈退了一步。

「半个月也太长，而且我只能周末两天有时间。」

「那满打满算才四天，哪够啊？」

「行就行，不行我也不要你帮这个忙了。」

「那三个周末，六天。」

「成交。」

「好。」

李子戈伸出手掌，杨洛也抬起手，「啪」的一声击掌为定，清脆的响声在车厢里荡开，仿佛都飘起了几分不情不愿，却又带着点莫名默契的笑意。

杨洛之所以点头应下，是因为上次见那支女子特战队，个个眉宇间都透着股不服输的韧劲，那份骨子里的倔强与拼劲，藏着不可估量的潜力，让他生出几分惜才之心。

丑媳终须见家翁，既然应了杨洛，李子戈便想着要装得像模像样，总不能空着手上门。

她特意在镇上转了转，挑了些新鲜的水果丶补钙的牛奶之类老人家可能爱吃的东西，还顺便为自己买了一套衣服，以便晚上洗澡时用来换。

二人到湾水村时，已近晚上八点。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零星几户人家亮着昏黄的灯，像黑夜里眨着的眼睛，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又很快被夜色吞没，歇了下去。

不知道三叔睡了没。

李子戈望着窗外掠过的黑黢黢的田埂和低矮房屋，泥土的腥气混着草木的清香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乡村特有的淳朴气息。她忽然开口说道：「没想到你是农村人。」

杨洛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点玩笑：「怎么，看不起农村人？」

「没有没有。」李子戈连忙摆手，语气认真起来，「我从来没有看不起农村人，反而觉得他们特别伟大。」

杨洛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哎，农村和城市的差距摆在那儿，可直到现在，还是有少数人戴着有色眼镜看农民。你瞧这村里的路，窄得错个车都费劲，城里的公路却宽得能并排跑好几辆。城里的老人拿着不低的退休金，天天跳广场舞丶遛弯儿，日子清闲得很，可农村的老人呢？好多人一年到头挣的，还没城里老人一个月的退休金多，照样得在田里埋头苦干。他们不是不想歇，是歇不下来啊。」

说到这些，杨洛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力，但眼睛却亮得很，像是有星光在里面跳动：「但是，农村人用双手侍弄土地，供养着烟火人间，没有一丝抱怨，把日子过得像田里的庄稼，默默扎根，用力生长。农村人的这份踏实与从容，这份对生活最本真的热爱，本身就是这世间最珍贵的力量。」

「杨洛，你说得真好。」李子戈听得入了神，由衷赞叹道。

「不是我说得好，我只是在说事实。」杨洛笑了笑，把车稳稳停在村口的打谷坪上，拉上手刹，「到了，我们走进去吧。」

远处那间熟悉的瓦房里，灯还亮着，想来三叔还在看电视。

杨洛深吸了口气，推开虚掩的木门，扬声喊道：「三叔，我带媳妇回来看您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