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169章 消息(1 / 1)
作品:《北望江山》二十八日,虞渊准备返回江阴州了。
临行之前,到青器铺把自己最后一点个人物品取走,准备送到旧义仓去。
他在这里有个房间,以后可以长住。
旧义仓那边真的十分方便,经娄江往西南,可直抵苏州城外的大运河码头。
娄江下游河阔水深,六千料大海船可直抵昆山旧城附近,再往上也不是不能走,但一般都换小一点的船只了。
即将成立的商社名下有六条船,全部都可以开到苏州城下,然后折向西北,经大运河抵达无锡州,接着渡入运河一一即锡澄运河,名字就叫「运河」一一一路向北抵达江阴州,这个交通真的十分方便,将来的水上运输产业似乎极有前景。
步入青器铺后,虞渊发现柜夥计已然换了人。
曹通正在扫地掸尘,见得虞渊后,向新夥计介绍了下,然后便拉着他往后走,一边走,一边说道:「虞舍,郑盛已经出任青器铺新掌柜了,前几日下令把房间调换了下,邵舍的东西我保存好了,放在我床头,你一并带走吧。」
虞渊愣了一愣,道:「好。」
他没想到,郑家换掌柜换得这么快,郑盛已然走马上任。
「新掌柜呢?」虞渊又问道。
「亲自带队去处州了。」曹通说道:「都是他妻家的人,趾高气昂,让人好是难受。」
虞渊可以理解。
郑盛肯定要用自己人的,不然这么费劲争掌柜之位干什么?但用的人是什么品性,给别人是什么观感也很重要。跟着邵大哥这两年,他已然学到了很多东西,一个最重要的认识就是人总有各种各样的缺点,你要管好他们,尽可能扬长避短。
郑盛看样子没这个能力,还很贪财。唯一可取之处就是愿意做事,不辞辛劳远赴处州一一大抵是去订青器的。
两人来到大通铺后,迎面而来一股浓重的气味。
虞渊面色平静,四处打量着,不过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刘九呢?」他好奇道。
曹通拿了两个包袱过来,回道:「今日他休沐。」
「他不就住这里么?人呢?」
曹通脸上浮现出复杂的表情,道:「他把这些年攒下的钱都花出去了,拜了一个武师学艺。武师说他年纪大了,本不愿收,但看在钱的份上,最终还是收了。刘九一有空就去学,每天累死累活,别人都笑他。我虽也笑,但还是很羡慕的。」
「羡慕什么?」
曹通低下了头,道:「不管不顾拚一把。」
虞渊接过包袱,道:「石头,你也不要气馁。邵大哥不是一般人,我打小就没见过比他厉害的,甚至我兄长都有很多地方不如他。他有识人之明,更念旧情,你帮他驾车那么多次,他都记得呢,以后有机会的。」
「真的吗?」曹通猛地擡起头,惊喜道:「我练不了武,人也不够聪明,别人都说我胆小怕事,认死理,这辈子就这样了。邵大哥真能看上我吗?」
「会的呀。」虞渊笑道:「两年前我连杀鸡都不敢,笨手笨脚的。邵大哥一直鼓励我,栽培我,我现在做什么事都有信心了,你也可以的。」
「我只会驾车。」曹通有些忐忑地说道。
「邵大哥也需要车夫的啊。」虞渊说道:「厨子丶车夫,算是最亲近的人了,外人用着还不放心呢。」曹通闻言很是高兴,道:「我马车丶驴车丶骡车都驾得。」
「没问题的。」虞渊也很为小夥伴高兴,道:「只要你愿意来,邵大哥肯定会收下的。」
曹通点了点头,道:「过年时我去和姨父说一声,当初是他托了人才让我来店里做事的。」虞渊连连点头,道:「应该的,应该的。」
曹通的心情陡然好转,抢着接过虞渊手里的包袱,道:「虞舍,我驾车送你吧。」
「不用了。」虞渊吓了一跳,红着脸道:「我什么身份,哪能让你驾车。我自己拿着就行,走两步路就到了。」
见虞渊加快脚步离开,不给他帮忙的机会,曹通只能无奈地跟了上去,道:「我还听到一个传闻,直库宋游说邵大哥会调往天妃宫那边的布店。那里原本是陆三管理的,他辞任之后,换了个人,干得也不是太行,于是打算让邵大哥去试试。」
虞渊脚步一顿,问道:「当掌柜还是帐房?」
「听说原本是当帐房,后来老相公说邵大哥立过功,怎能如此苛待?于是就提为掌柜。」曹通说道:「老相公还说过年时想见一见邵大哥,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俊彦,估计届时会宣布这个消息。」虞渊一边听,一边点头,初时没觉得不对,突然间想起了什么,问道:「石头,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宋直库在店里说的,不止我一个人听到。」
「啊呀!那岂不是故意说给你听的?」虞渊惊讶道。
曹通迟疑地点了点头,道:「我也这么想的。」
「宋直库是什么来历,你知道吗?他和郑盛处得如何?」虞渊又问道。
「听我姨父说,他早年在老相公身边当书童,一次游历江宁,老相公夜宿五马渡宋家,与宋员外一见如故,秉烛夜谈,足足待了半个月才走,此后便常有往来。」曹通说道:「后来宋家不知道惹了什么事,家道中落,宋直库便来这边做事了。」
虞渊恍然大悟。
之前只听说宋游是老相公「故旧之后」,却不知具体情况,现在算是知晓了。
「宋直库和郑掌柜好像不太对付。」曹通又道。
「怎么说?」虞渊问道。
「郑掌柜想安排妻弟当直库,不过没成,传闻还被三舍骂了一顿。」曹通说道:「宋直库听说后,不是很高兴,想要辞职归家,不过被三舍挽留了。」
虞渊一听就来了精神。
邵大哥缺能写会算的人,这个消息他要赶紧报回去,万一宋游回了老家,再找人可就不容易了。「石头,其实一」虞渊有些不好意思。
曹通疑惑地看向他。
虞渊腼腆地笑了笑,道:「没什么。不用送了,就到这里吧。」
说完,一溜烟跑了。
他其实想说曹通留在店里打探消息,比去当车夫更有用,不过终究说不出口。
吭哧吭哧走了两里地后,他终于回到了江边小院,却见聂式丶聂序父子正坐在院里聊天,于是相互见礼。
聂式有些尴尬,因为这个小院除了女人外,就只有小孩,他待在这里不是很方便。
二姐见到虞渊过来,下意识有些心虚,脸也有些红。
虞渊有些奇怪,但也没在意,只问道:「这里缺什么吗?」
素娘正在厨房捡菜,听到声音后走了出来,惊喜道:「虞舍回来啦?稍等一会,我这就去做饭。」「哎,好。」虞渊放下包袱,心里暖洋洋的。
与他们相处久了,感觉就和家人一般,有些温馨,虽然素娘的丈夫狗奴老是欺负他一一当然,王华督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已经娶妻的。
见虞渊回来了,聂式便起身告辞:「虞舍,我先走了。方才是在附近转悠,过来讨碗水喝。」聂序低着头,没说话。
「用完饭再走吧。」虞渊客气道。
「不了,不了。」聂式连连推辞,道:「沈宅那边新招了几个护卫,我得好好带一带。」
说罢,拉着儿子就走。
虞渊将二人送到院外才返回。
这个时候,稻花悄悄走了过来,指着聂氏父子远去的背影,悄悄说道:「虞叔,那个老头经常过来找五斤的娘亲说话。」
「据我所知,他才三十五岁,怎么就是老头了?」虞渊笑着摸了摸稻花的小脑袋:「再者,他们都是淮上人家,习俗相近,说说话也没什么吧?」
「就是老头。」稻花嘟着嘴说道:「他妻子都死了,可不就是老头?」
虞渊哑然失笑。
笑着笑着,他猛然反应了过来。
这个老头!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虞叔,容娘和四海还回来吗?」稻花拉着他的衣角,低声说道:「阿娘不让我问别人,我就只能问你了。」
「一时半会不会回来了。」虞渊蹲下身子,帮稻花擦了擦脸上的灰尘,道:「想他们了吗?」「想。」稻花嗯了一声,道:「五斤也想。」
「想不想你爹爹?」
稻花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道:「他前阵子回来了一趟,待了两天又走了。」
「他说什么了吗?」
「他都不和我玩。」稻花低着头,有些不开心,「就只嘟囔着什么上海的木头太贵了,刘家港的条石便宜,就连晚上做梦都在想。」
「你怎么知道的?」
「他回来那晚,娘亲好像生病了,哼了小半夜,我被吵醒了,一直睡不着,后来就看到爹爹睡过去说梦话………」
虞渊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连忙捂住稻花的嘴,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低声道:「这事千万不要对别人说。你娘的病已经好了,没事。」
稻花哦了一声。
「自己去玩吧。」虞渊拍了拍她的小脑袋,起身来到了邵树义的房间,把物品一一取出,摆放整齐。用过午饭后,他刚要去江边找刘氏兄弟,却见莫掌柜过来了。
「听聂式父子说你回来了,我就省得再来回跑。」莫备笑道:「棉布丶生丝丶蚕茧之事,我已经和夫人说过了。」
「怎么样?」
「夫人表面上没说什么,但心里还是高兴的。」莫备捋着胡须,道:「她已经准备在码头上再开家布店了,和郑记青器铺一样,专做海贸。邵舍可要抓住机会啊,一旦错过,悔之莫及。」
「我一定和邵大哥说。」虞渊保证道。
莫备笑着点了点头,很是满意。
当天下午,虞渊辞别了小院众人,拎着一个小包袱,径直来到江边,登上刘宝兄弟的船,逆流而上,往江阴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