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90章 太仓第一神射(1 / 1)
作品:《北望江山》第90章 太仓第一神射
闰二月初一,船队远远看到了池州码头,但并未停靠,而是继续前行。
原因很简单,从离开荻港那天开始,便有数艘小船远远缀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一—邵树义等人原本在江上跟着的一支船队在荻港靠岸了,而今已是落单。
邵树义不太确定这个由四艘小渔船组成的船队是不是想要结伴而行,但凡事做好最坏的打算总是没错的。
虞渊很紧张。
他将两支装好子药的火统放在脚边。触手可及之处,还有火种丶火捻子。
只要有人敢强行登船,他便可拿着火统来上一发。极近距离上打出三四颗弹丸,想不中都难。
这是邵树义的安排。
他其实也有点紧张,如果来人是那种武艺高强的贼匪头子,面对面厮杀肯定是打不过的,没有意外的话,不出三个回合他邵某人就要饮恨刀下。
但没关系,我有火统。
这不是陆地,而是江面。两艘船靠近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其实都很慢的,更别说跳船这一步了——说是跳,其实是爬,因为钻风海鳅船身较高。
他就不信了,哪个武林高手敢顶着「霰弹枪」糊脸的勇气爬船。
四颗铁弹丸在一两米丶两三米的距离上发射,弹丸做布朗运动,人越密集死伤越多,谁中弹丶谁不中弹全看八字硬不硬,盖因发射者也不知道会打中谁。
有本事来啊,你来啊————
呃,人家好像真来了。
邵树义将上好弦的步弓拿在手上,找了找感觉,然后又从箭壶中取出一支箭簇细长的轻箭,搭在弦上。
铁牛拿了个锅盖,凑到邵树义身前。
「别挡,我看不见了,你这夯货。」邵树义无奈地呵斥了声。
铁牛并无二话,将锅盖往旁边移了移。
钻风海鳅稍稍放慢了点速度。
吴黑子带着一名屠户子弟冲到了船艉,立于正在操舵的梢水身侧。
船艉有两块与胸齐平的隔板,位于舵的两侧及正上方,中有一孔,便是舵的安装位置了。
其实从船跳帮不太现实。
盖因钻风海鳅虽然吃水浅,但设计上是海船,船丶船弧度不小,位置较高,与其在这边折腾,不如从船部想办法。
「嘿嗬!嘿!」两艘运河船上的梢水齐齐喊着号子,奋力划桨,位置渐渐超过了慢下来的钻风海鳅,正品字形变成了倒品字。
这个时候,钻风船已然变成了断后护航的。
船上渐渐响起了喧哗声。
有人骂娘,有人惊疑,还有人嚷嚷着要去和贼人厮斗一番。
孔铁走来走去,板着脸大声呵斥,但收效不大。
邵树义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
他知道,这次招来了太多新人。他们或许在海船户中是佼佼者,敢打敢拼,毕竟没有点名气的话根本不会被孔铁知道,但太散漫了,组织纪律性不够。
当然,这和他邵某人威望未着也有关系,这得慢慢来。
对面的渔船渐渐追了上来,位于钻风海鳅左后方一他们轻载,己方船只重载,速度自然不好比。
邵树义已然看清了对方渔船上站着四五个人,皆手持器械,不过看起来五花八门,较为驳杂。
五个人中,有人拿着鱼叉,有人拿着渔网,有人拿着短刀—邵树义怀疑是杀鱼用的。
只有一老一少两人器械较好,老者年近五十,手持环刀,少年十五六岁,腰悬铁剑,此时已然出鞘。
很明显,这就是劫匪,专门打劫商徒的水上劫匪。
邵树义冷哼一声,掣着步弓出了船舱,踩在隔舱顶板上,沉腰下步,没有任何废话,瞄准对面船上的老者,准备先杀一人立威。
「嗖!」利箭飞出,从老者头上擦过,落入渔船另一侧的水中。
「草!射偏了!」邵树义心中暗骂,手太冷了,第一箭没找准感觉,正常。
「老物,还不滚?」虽然射偏了,但邵树义丝毫没有心理负担,张口就来:「此为劝诫,下一箭可就没这么便宜了。」
铁牛一手锅盖,一手环刀,猫着腰走了过来,为邵树义遮挡胸腹部位。
虞渊手持火统,看了又看,最终叹了口气。
这一次,他终于知道什么叫鞭长莫及了。
和步弓比,火铳打得还是不够远。
对面船上的老者明显被吓了一跳,如兔子般蹿进了渔船上的草棚内。
其他人更是一阵喧哗,卧倒的卧倒,躲避的躲避。
邵树义半转过身去,朝右后方驶来的渔船射了一箭。
水花绽放,箭矢落于船头前半步。
这艘船的速度一下子慢了起来。
船头本来站着两位面色黝黑的渔民,见状立刻向后翻滚进了底舱内,小心翼翼地观察着。
邵树义居高临下,瞄了瞄后,第三箭飞出。
箭矢走了一个弧线,落在了渔民露在外面的半边身躯上。
「噗!」箭簇钻入大腿之中,鲜血一下子渗了出来。
渔民痛呼不已,连声惨叫。
棚子内冲出一人,拼命将其拉了回去。
另一人心有余悸,连滚带爬,狼狈地钻进了棚内。
邵树义再度回身,看向左后方的那艘渔船。
所有人都躲了起来,透过草棚上的窗户偷偷看着。
「嗖!」第四箭飞出,透窗而入。
草棚内响起了惊恐的叫声,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碰撞,整艘船都摇晃了起来。
「不打了!不打了!」草棚内大呼了起来。
船尾的渔民更是玩命操舵,渔船开始拐弯,试图脱离接触。
「邵哥儿!快追上去。」
「砍死他们!」
「欺负到爷爷头上了,弄死他。」
「别一下子弄死了,我得让他遭点罪。」
梢水们纷纷涌了过来,七嘴八舌。
「吵吵嚷嚷,成何体统?」邵树义收起步弓,斥道。
喧哗声渐渐平息了下来。
「穷寇莫追的道理懂不懂?」邵树义说道:「他们跑得快,我等未必追得上。再者——」
邵树义遥指远处的芦苇丶港汉,说道:「贼人船只轻便灵活,若躲进去,我等反倒不好追,一旦中计,大船为贼子小船所败,岂不冤枉?」
当然,他这句话不尽不实。眼前这帮贼人一看就不是专业的,显然是世道恶化,活不下去的穷苦渔民铤而走险「打野食」罢了。
没有甲,没有弓,没有趁手的军用器械,训练也不充分,就算为其所逼,大概率也能赢,纯粹是邵树义不想追杀罢了。
不过梢水们听了却觉得有道理。
「邵舍说得是。冲进港汊之内,人家三拐两拐就没影了,上哪去找?」
「确实。港汉不够宽,钻风海鳅不一定开得进去,就算开进去了,万一搁浅了却不好办。」
「运河船虽然能进去,但估摸着不好调头,人家放一把火,那可就完了。」
「邵舍,你今日太神勇了,四箭退四船,我听你的。」
邵树义伸出手。
众人陆陆续续闭嘴,不再说话。
「各自回去操舟,莫要管其他的。」他吩咐道。
「是。」
「好嘞。」
「啊?哦!知道了。」
「邵舍你说了算。」
梢水们乱七八糟地应道。
「敢问是哪位水上豪雄?」已然调头准备离开的渔船上,响起了高亢的问话声。
邵树义突然起了玩笑之心,大声道:「太仓第一神射邵树义。」
渔船上再无声音,飞快离去。
更远处,三艘渔船已经汇拢,接应完这艘后,一起拐向东北方向,慢慢消失在天际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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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渐沉,暗红色的阳光渐渐洒在江面上,如同血色一般。
滚滚江水之中,四艘游鱼般的船只七拐八绕,很快驶进了北岸的一个港汊之中。
他们没敢在此多做停留,找了户水上人家,取了点金创之药后,草草处理了同伴的伤口,便连夜北上,数日后抵达了巢县,停靠在巢湖大堤之内。
「快!快去请彭祖。金疮药不顶用,这伤口化脓了。」老者跳下船,在烂泥地艰难踟蹰,大喊道。
堤上有人听了,便道:「彭祖传道去了,怕是难找。」
「这可怎么办!跟我一起出去了,出了事,我如何交待?」老者顿在原地,一脸颓丧。
「遇到扎手的了?」堤上那人惊讶道。
「嗯。」老者点了点头,道:「往日遇到货船,四下围拢,齐齐亮出兵刃之时,梢水自己就腿软了,再一冲一打,用不了多久就能拿下。这次船上有强弓劲弩,箭箭咬肉,若非其手下留情,李彘怕是已被一箭洞穿后心了。」
堤上之人沉默了,片刻后,他叹道:「这就是命。」
说话间,又一艘渔船划了过来,船舱内满是渔获。
「廖哥儿!」老者见得渔船,立刻挥舞起了手臂,大声道。
听得声音,渔船拐了一个弯,慢慢驶近。
船舱内钻出一人,笑道:「可是捕到鱼了?来来来,让我看看有多少斤,莫不是有百斤吧?我全收了。」
来人名叫廖永安,是巢湖南部这一片的渔民,自己捕鱼,同时也是鱼贩子,左近鱼户很喜欢将鱼卖给他,盖因其给价公道,同时在县里有些门道,鱼卖得出去。
「廖哥儿,你是不是和玉员外有交情?求你了,他家有郎中,快请过来帮忙瞧瞧病。李彘中了一箭,金疮药不管用,这会已然发烧说胡话了。」老者急道。
廖永安闻言一惊。
待船驶近之后,他靠到了老者渔船附近,一个箭步跃了上去,掀开苇帘,进入到了舱内。
正如老者所说,李彘趴在甲板上,昏昏沉沉,嘴里念叨个不停。
廖永安的目光下移,发现李彘右大腿根部有个明显的伤口,红肿流脓,触目惊心。
「廖哥儿————」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了过来。
廖永安没有二话,立刻说道:「这伤我们治不好,这就去找玉员外。」
「玉员外」是蒙古人,出身玉里伯牙吾氏,乃大元贵胄。
玉员外之父不花帖木儿,历任元帅丶枢密院事,爵至武川郡王。
九年前,玉员外一家为躲避政治动乱,南下至庐州路定居,改姓俞。
人家虽然是外地人,但毕竟蒙古王公出身,自不是一般人可比。于是,庐州路又兴起了一个地方豪强,且比一般的豪强底蕴更深厚,家中不但有女伎,更有诸色匠人乃至医者。
廖永安经常去他家送鱼,确实有几分交情。
此刻众人见廖哥儿答应了,纷纷松了一口气。
廖永安点了点头,旋又问道:「射伤李彘的是什么人?」
「其人姓邵,名字没听清,自称太仓第一神射」。」有人回道。
廖永安点了点头,招呼众人划船去玉员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