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N：当时我害怕极了

合众地区，雷文市。

午间，已有许多人聚集在对战地铁的发车地「齿轮站」。

人群视线集中的方向，一名身穿黑色大衣的老人正站在入口前，面向人群大声演讲。

「今天要和大家说的，是关于解放宝可梦的话题。」

「我们人类与宝可梦一起生活到现在，互相都是不可或缺的夥伴。」

「或许很多人都发自内心这么认为，对吗？」

「但事实真是如此吗？」

「会不会————其实这只是我们人类的一厢情愿而已？」

他手持一根镶有等离子队徽章的权杖，言语间充满自信，掷地有声。

只要是对等离子队有所了解的人，都必然能脱口而出他的名字一七贤人之一，培育了那位「贤王」N的魁奇思！

「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何训练家们能在对战中随心所欲地驱使宝可梦？」

「像这样的事，只要成为训练家的人一定都或多或少经历过吧？」

「可谁又会对自己真正的同伴颐指气使丶强制下令呢？」

「各位，你们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一连串的问题接连被魁奇思抛出后，趁着所有人都陷入思考的时间，他又一步步延伸话题，并逐渐提出自己真正的论点—

「宝可梦和我们不一样，是一种隐藏着未知可能性的生物。」

「在它们身上有很多地方值得我们去学习。」

「所以，我们人类对待它们的最好方式，就是一」

「让宝可梦获得解放！从而实现人类与宝可梦在真正意义上的平等！」

「各位请好好思考一下，为了能与宝可梦和谐相处，我们到底应该怎么做？」

「我魁奇思的话到此结束，感谢各位一直以来对我们等离子队事业的支持。」

说完，魁奇思挥手示意，很快在其他成员们的护卫下离开了。

只剩下站在原地的人们陷入思考。

「————难道真要放生它们吗？」

「可是我家的向尾喵明明很喜欢我啊，它在我家难道过得不开心？」

「说的没错，或许指挥宝可梦确实只是我们的一厢情愿而已，宝可梦们也只是被感情所束缚，不得不听我们的————」

「可恶！难道真是我们太自私了吗？」

」

」

人群之中，戴着黑白帽丶用口罩遮住面孔的绿发青年听完他们的反思，也跟着默默离开了。

前往游乐场的路上，N看见了许多年纪还很小丶正和宝可梦追逐玩耍的小小训练家们。

「哈哈哈，露力丽，快追上来！」

「暖暖猪，来比谁跑得快吧！」

当与宝可梦们擦肩而过时，N总能听见来自它们内心的声音。

他听见了露力丽渴望快点进化丶长出能扎实迈步的双脚，好追上夥伴脚步的质朴愿望；

也听见暖暖猪发自内心感到欢喜，并在起跑后主动放水丶防止自己训练家因跑太快而摔倒的细腻善良情感。

甚至还有那两名少年的心声。

他们只想守护好自己最珍贵的夥伴，和他们一同成长。

N愣了愣，随后又继续踏上了自己的道路。

他回想起自己的童年。

那是无名城堡中的一处角落，没有窗户，也没有热闹的夥伴。

只有养父魁奇思在他三岁时送给他的玩具，一直陪伴自己到长大。

偶尔，还会出现一群被人类伤害过丶所以被养父接纳的宝可梦们，它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存在着无法修复的伤痕。

对于N而言，这些宝可梦是他最重要的夥伴。

而在养父魁奇思的口中，大多数人似乎都只把它们当成是展示力量的工具，或是彰显地位身份的宠物————

那些宝可梦们身上的伤痕，便是由它们的前主人亲手造成。

所以从有记忆起，N就一直不太喜欢人类。

他讨厌任何伤害宝可梦的行为。

而随着自己的年龄增长，所接触的世界也不再只是那座城堡，那间永远冷清的房间。

有一天，一只名为「捷克罗姆」的黑龙出现在他面前，并问了他许多在他看来不需要犹豫就能回答的问题。

于是他得到了黑龙的认可，并成为了童话故事里的「理想之英雄」。

而当养父魁奇思知道这件事以后，也很快带着他来到了等离子队。

N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在一夜之间成为了别人口中的「贤王」，为宝可梦带来解放的关键之人。

他稀里糊涂地接下了这份职责，从此跟随养父一起，观察着他的言行举止。

或许迟早有一天，他也会像养父一样，在无数讨厌的人类面前传播自己的思想丶并希望他人能够改变观念吧。

如果人类能修正自己的错误，那就不算无可救药。

然而————

随着慢慢接触到真正的人类世界，N的心中却反而率先开始迷茫了。

就像刚才经过的两名少年一样，N完全想像不出来他们会伤害自己的宝可梦。

而像这样的人类，才是他见过的绝大多数。

哪怕是刚才站在养父面前思考的人们，心中对宝可梦也基本只有正面情感。

他们甚至会思考，是不是自己做得还不够好丶或是从一开始想法就错了，所以让自己的宝可梦有了不好的生活体验。

这跟他想像中的人类世界完全不一样。

他们并非因自己犯下的恶行而悔过，反而是出于纯粹的善意而反思自己是否做得还不够好。

人类，到底是一群怎样的生物呢？

作为人类和宝可梦所生下的孩子，N有时也会陷入迷茫。

他既非人类，无法完全理解他们的行为与想法，在样貌上又和宝可梦相去甚远————

养父魁奇思曾说过，一定不要暴露他的身份，否则必然会被人类当成不伦不类的怪物看待丶甚至是攻击。

但他们真会这么做吗？

养父的话，又是否完全正确？

一路心乱如麻，N很快来到雷文市完全对外开放的游乐园。

这段时间，只要有空他就会坐上摩天轮。

因为只有在空荡荡的包厢里，他才能完全屏蔽其他人或宝可梦的心声，得以安静地独自思考。

当摩天轮驶上高处，雷文市的全景也随之出现在他面前。

人类世界远比N想像中要发达，至少比起那座永远冷清的城堡要有趣得多。

如果让宝可梦们也生活在这样的世界里，会不会其实是一种好事？

N第一次生出了和养父截然不同的想法，脑海中两种几乎完全相悖的观念也随之开始纠缠。

而当他只感觉头痛欲裂，却无论如何也得不到答案时一忽然，一股似乎是超能力的奇怪气息出现在面前。

「你好啊，N。」

当N抬起头，才发现一位陌生青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摩天轮包厢里。

「————？」

他不知道对方是如何出现在自己面前的。

至少在他思考之前，包厢里确实只有自己一人才对。

而对方接下来的开场白，则更让N感到诧异。

「我是青羽。」

「是真实之英雄」，也是虹之勇者」丶神奥三龙的朋友，创世大神阿尔宙斯在世界的代行者。」

「我听说你最近似乎有些烦恼。」

「所以，我们能稍微聊一聊吗？」

真实之英雄？

其他称谓N其实并不能完全理解。

虽然创世大神阿尔宙斯的名字足够响亮，但他其实并没有什么实感。

作为黑龙选中的英雄，他只知道对方是和自己对立丶被另外一头白龙莱希拉姆选中的英雄。

理论上，他们的观念一定存在不可调和的冲突。

然而对方却并未表达出任何恶意，甚至连捷克罗姆都完全没放在眼中。

反而是他口袋里那枚由捷克罗姆化作的黑暗石，当名为青羽的青年报上名号后，居然有了十分震惊的反应。

对于能感受到心声的N来说，这一点已经很明显了。

对方的来头，或许远超捷克罗姆所能应对的范畴。

老实说，在认清这一点以后，N的心跳立刻加快了不少。

所以，还好对方没什么恶意。

不然可能麻烦大了。

想到这，N心中松了口气，再看向青羽时表情也放松了不少。

不过————烦恼吗？

他为什么会知道？

N看向青羽，并和对方澄澈的黑色眼眸对上视线。

原本因独处而失效的心灵感应能力再次启动。

眼前映入一股丝线，萦绕着各种颜色丶并最终聚为五彩斑斓的黑。

当它闯进视线时，无数人类和宝可梦的心声也随之出现。

N的脑海中浮现出数道身影。

明明胆小无比丶却又为了背后之人努力挺直胸膛的仙子伊布；

坚信训练家指引的方向丶并一路挥洒汗水的路卡利欧；

曾经也经历过迷茫无措丶却最终在训练家鼓励下迈出关键一步的密勒顿；

被人误会上百年丶终于等来命运般邂逅的厄诡；

童年圆满幸福，因此成长后也大大咧咧丶无所顾忌的暴飞龙；

流浪在人类社会，最终有了自己的「家」的爱管侍；

还有许多其他更离谱的宝可梦们，甚至包含许多传说中的存在。

守护一方的黑色烈空坐丶宝可梦起源的梦幻丶时空双龙丶冥王龙丶名为悖谬种的幽灵丶剑与盾的英雄丶白龙莱希拉姆————

原本N甚至都报不出它们的名字，但却从青羽的记忆中窥见些许它们的强大力量。

这位男人，到底经历过多少难得一遇的大事件？

当感受到对方身上缠绕着的羁绊后，N反而变得更加困惑迷茫了。

不过————

除此之外，还有一位最特别的存在。

N的视线看向和青羽一同出现丶并未看向自己的那只粉色人型宝可梦。

那是名为超梦的存在。

N能感受得到，它和自己的内在似乎有些许相似。

他是人类和宝可梦生下的孩子，超梦也由人类和梦幻的基因培育而成；

他对人类的两面性感到迷茫，而超梦也曾和自己一样，因某些原因而无比讨厌人类。

一或者说，至今它的观念也并没有发生太多变化，只不过那份恶意并不包含对面的青羽而已。

所以，这就是青羽会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原因吗？

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所以才会特意和「超梦」一起出现？

N似乎理解了青羽的想法，同时也不由得想道一如果是他的话，能否给自己一个令人信服的答案？

「我不知道————」

沉默片刻后，N忽然低下头，语气充满迷茫。

「人类和宝可梦之间，到底怎样才是绝对正确的？」

「魁奇思说过，人类是让宝可梦感到痛苦的存在，所以我们才需要解放宝可梦，让它们回归自然。」

「可是————」

「可是你观察到的人类，好像和你养父口中不太一样？」

见N忽然沉默，于是青羽便主动帮他补完了后面的话，同时无奈地摇了摇头。」

「，N没有说话，但沉默有时候也代表默认。

「你是不是已经发现了？」

青羽于是继续开口。

「魁奇思口中的世界固然让人向往，但好像当下人类和宝可梦的相处模式似乎也不错。」

「宝可梦们并非是被强迫留在了人类世界，而是和人类建立了非常深厚的羁绊以后，不愿再离开自己的训练家。」

「然而，如果按照等离子队的设想，这些彼此间视作家人的夥伴们又该何去何从？」

「难道他们必须要分离，才能保证宝可梦是自由的吗？」

就像N的问话一样，青羽也同样接连提出反问，把答案交给N自己说出口。

「6

「，N的表情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又变得坚定起来。

「青羽先生，你说得对。」

「或许是养父他稍微有点极端，但等离子队的想法并没有错。」

「即使没有精灵球的束缚，宝可梦们也可以自由选择它们的答案。」

「无论是留在人类身边丶还是回归大自然组建新的族群，都取决于它们的选择。」

「而我们等离子队的目标，便是致力于维护「7

在N情绪高涨丶觉得自己已经得到答案之时，青羽却忽然伸出手掌，打断了他的发言。

「等等，等离子队真是这么认为的吗？」

青羽叹了口气，心想果然从小构建的世界观没那么容易掰过来啊。

不过，还好等离子队的人也并非都是N这样的理想主义者。

青羽伸手指了指下方，N和超梦也立刻投去视线。

「这是————」

游乐园角落一处不起眼的地方，N来时曾见过的那位有着暖暖猪作为初始宝可梦的小朋友正在哭泣。

而在不远处，几个脱下等离子队队服丶但他依旧能叫得上名字的成员，正抱着那只奋力挣扎的暖暖猪快步离开。

「不，不要！」

N瞬间无比激动，并下意识拍向摩天轮的大门。

然而在摩天轮没有降落之前，被锁死的大门自然无法打开。

「不必担心，这件事就交给超梦去解决吧。」

青羽看了超梦一眼，它便立刻会意，瞬间消失不见。

下方很快再次出现它的身影，纪几名等离神队成员也随之同时倒飞出去，只留下被念力托举在空中丶忽然感到茫然无措的暖暖猪。

「届许等离神队并不像你想的纪样伟大，它的存在本身————便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

在N表情复杂之时，青羽又趁热打铁，再次施展「话疗之术」。

「当然我也明白，想让你短时间内改变对等离子队的看法是不可的。」

「但类似今天的事，绝对不是第一次发生，关于这一点你最好有心理预期，同时」」

「最好抛去对魁奇思和等离神队的滤镜，去重新思考他们的行为是否真如嘴上说的一样，是为了宝可梦们好。」

青羽说完，用力拍了拍依旧怔愣站在啦地的N。

老实说，他对N的观感并不差。

很明显对方是个老实孩神，只是被养歪了而已。

所以青羽并不会强行掰他的看法，而是让N去更加深入地了解等离神队，以及他的养父魁奇思。

等离神队的初衷届许是好的，但等到魁奇思成为七贤人丶并开始布局以后，一切就都开始变味了。

相反，由于魁奇思的刻意筛选，后续加入其中的成员其实大开数都有着极其明确的目标————

打着等离神队「一切为了宝可梦」的幌神，堂而皇之地抢走其他训练家视作珍宝的珍贵家人，并强迫他们为自己而战。

非常讽刺，这样完全违反了等离神队观念的人，届许现如今才是其中的大开数。

想到这里，青羽忽然对反覆听到的「理想的英雄总会误入歧途」的观念，有了更深入的理解。

这些理想主义者，实在太容干上当受骗了啊————

过于理想化地对晨人性，就算结果是好的，最终也难公毁掉自己一手铸成的所有。

N并没有再开口，他现在的表情已经给青羽一种濒临破碎的迷茫感。

从小被灌输的信念其实只有自己和少数人当真，惧至于自己从一开始就是被当做棋神而培养————

「」

换做是谁，想要接受这一巨大的现实冲击，也要经历一段时间的迷茫吧？

所以青羽并田有再继续刺激他，而是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摩天轮缓缓停下，到站后大门自动打开，青羽也随之从中走出，和在下面等晨着的超梦汇合。

一人一宝可梦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只剩下目光呆滞丶斗眼无立盯着他们离开方向的N停留在摩天轮包厢里。

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难道都是错误的吗？

难道养父————魁奇思他，真藏了什么可一辱远也不会让自己知晓的想法吗？

N从未像今天一样迷茫过，以至于他慎至连捷克罗姆接连仫来的心声都下意识忽略了。

然而，有一件事是无比明确的一无论真相有开残酷，他都不一再继续被蒙在鼓里了。

必须要靠自己的眼睛，亲自得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