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城区的排水工作还在持续，街道上一片狼藉。

学习会只得挪到郊区的废弃大剧院举行。

趁着工作人员清扫场地的间隙，哈林从文件袋里翻出一沓名单。

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当年从治安署退休的教官，以及因伤丶病或其他缘由退役的战士姓名。

「去把名单上的人请来，先凑300个吧，让他们轮流上台讲课。」

在几个重要名字上打了√，哈林顿了顿，给出具体酬劳：

「治安署的教官，按照10个贡献点结算课费。」

「血龙丶十字丶幸福三大军团的退役战士每人8点。」

「其他人一律按照5个贡献点结算，帐要记清楚，回头报给站里走公费。」

工作人员应声，立刻按名单开始寻人。

下午四点整，学习会在废弃大剧院准时开场。

副站长哈林简短致辞后，首位教官登台复诵亲水系感染体的应对流程。

不过台下众人却都兴致缺缺，这种照本宣科的教学模式，对当下局势的帮助收效甚微。

毕竟如今造成伤亡的，全是资料库里都没记载的新型感染源，老一套的应对策略早已过时了。

「目前正在执勤的检查官，让他们轮换明天过来学习，三天后进行考核，试题的话...」

哈林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十五天内，必须在执勤期间找出并击杀一名感染体！」

这么严格？

坐在后排的几个检查官心头猛地一沉，尤其平日里混日子的，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好在丁以山之前定过「三次不达标才降职」的规矩，算下来还有四十五天缓冲期。

等学习会安排妥当，哈林刚出门，立刻有人快步迎了上来。

「达里奥，怎么了？」

「站长，丁以山刚刚召见了云豹长渊，呆了四十分钟左右。」

「雷虎呢？」

「还在东站，没过去。」

「没过去？」哈林愣了愣，脸上闪过一抹意料之外的笑意，「好啊，这可是丁以山自找的。」

「站长，你说丁以山是不是发现了雷虎和我们最近一段时间走得近？」达里奥?哈文紧追在哈林身后，声音压得极低。

想要担任执勤站长，前提必须先达到五期检查官才行。

目前检查站内除过正副站长，两个执勤站长外，还有六名五期检查官。

东派四人，西派两人。

西站的副站长戴维森算一个，另一个便是他，达里奥·哈文。

「他又不是瞎子，早就发现了，只不过他有什么办法？」

哈林冷笑，「当年丁以山没上位时，不也投靠过我们西派，才压过那几个五期检查官？」

「接下来要争执勤站长，我们不急着出招，先看他怎么说，毕竟云豹长渊这四人都不是省油的灯，他要是控制不了平衡，内部就会先乱起来。」

「不急么...」

达里奥略微失望，却也只能点头应下。

「对了站长，今天有个东人检查官去北站报到了。」

「是那个...程野？」

哈林眉峰微挑。

他记性极好，从年初到现在，全站四个见习检查官中虽有三人通过上岗考核，却唯有程野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就拿下了「毕业」证明。

这速度在检查站体系成立以来已排得上第二，仅比他这个副站长当年的记录慢了半月。

但不同的是，他当年是踩着感染潮刷新了考核纪录，而程野却在非战时状态下逼近这个数字。

两人的倾向刚好相反。

「我记得他战斗天赋特别差，没想到胆子倒是不小，竟然敢去我们北站？」

「何止不小，这小子不简单，摆明就是去我们北站立威的...」

三言两语，达里奥复述了早上在北站发生的事情。

听到程野靠着拿捏心理弱点，三两下就逼退了一群没脑子的二代们，哈林没什么反应，甚至还想笑。

毕竟作为见习考核的主考官，他比谁都清楚程野的智商。

真要被那群盼着继承检查官能当人上人的草包欺负了，他反倒要怀疑自己当初看人的眼光是不是出了问题。

然而随着达里奥继续复述，哈林的表情很快有了变化。

「你确定他见面只问了几句话，就判断出对方是感染体，并且战斗中不慌不忙，还顺带救了观察员？」

「是的，我看过完整的视频，他的表现...」

达里奥想了下，给出游刃有余的评价。

他看到的视频里，程野确实一点也不害怕，无论是主动开枪还是后续的还击丶撤退，都表现的相当果断。

「见鬼，视频在哪里，拿过来我看看。」

哈林忍不住摇头，脑海不由闪过几天前丁以山特批给程野一百发子弹的场景。

难道是自己看走了眼？这小子难道是个文武双全的狠角色？

平板很快送来。

哈林皱着眉头按下播放键，中途还特意拉动进度条往回两次，这才终于肯定了达里奥给出的评价。

确实，游刃有余！

「啧啧，东派这一代都烂完了，没想到还能出这么个好苗子。」

「唔...你安排人，去和他接触，看看能不能拉拢到我们这边来。」

相比较丁以山的犹豫，哈林的表现截然相反，果断的有些吓人。

「可是...他是东人？」

「东人怎么了，雷虎不也是东人吗？」

哈林露出诧异神色，上下打量了达里奥几眼。

「我不是告诉过你几次吗，派系斗争，最要紧的是摸透对方底细。」

「程龙是程龙，他是他。

这小子从小到大都在内城生活，没沾过站里的破事，对东派更没半分归属感。

唯一的麻烦是刘毕，偏偏丁以山那蠢货把刘毕送去了水电站，现在不拉拢，难道等他站稳脚跟？」

「你以为这小子傻？我猜他肯定知道丁以山调他去快速站另有图谋，是所以才故意选我们北站作为切入点，正好给了我们一个机会。」

「那加西亚？」

达里奥心绪起伏，心道哈林这波为了争站长，是彻底豁出去了。

「他现在才刚刚脱离抢救阶段，还在医疗所躺着，我们去拉拢程野...」

「等他有能力走到我面前抗议再说吧。」

哈林摆了摆手，「按我说的做，用不了多长时间，只要东派内部上下一乱，我自然有办法扶你坐稳执勤站长。」

「是，站长！」

一听到能上位执勤站长，达里奥眼中瞬间燃起狂喜，哪还顾得上再质疑？

普通检查官一辈子摸爬滚打，指不定哪天就栽在感染体手里。

可一旦当上执勤站长，就等于跳出了底层，有了往上爬的资本。

哈林为什么要和丁以山争成这样？

大家其实都心知肚明，幸福城六年一次的「超凡洗礼」，今年已是第五年，再不争又要等下一个六年！

上一轮丁以山势大，哈林选择了暂避锋芒，主动让出了超凡洗礼。

怎料丁以山竟然不争气，先是错失了觉醒良机，其后更是昏招迭出，为了讨好幸福城高层，不仅折损了程龙这员大将，还赔上了几位骨干检查官。

因此，这一轮哈林绝不会再坐以待毙。

眼下看似激烈的派系争斗，不过是拉开了序幕。

真正的风暴，要等到冬天到来丶甚至明年开春才会彻底席卷而来。

届时，检查官有一个算一个，无论是五期丶四期丶还是一期丶乃至见习，谁也逃不过这场风暴的波及！

...

夜幕降临，路灯亮起。

暖黄色的光晕浸染着检疫区，将荒野蔓延而来的墨色黑暗层层驱散。

天空又下起蒙蒙小雨。

不时一道闪电撕裂云层，照亮远处的城市废墟轮廓，引起一阵阵变异兽的嚎叫。

「这鬼天气...」

李马太送走最后一组排队者，看着所有人都被警卫押送进入隔离区，这才直起腰杆，伸手揉了揉酸痛的肩膀。

今天关了多少人进隔离区？

诶，好像忘了数。

不过至少有个小两百号人吧，这些家伙，个个都很有嫌疑！

「还有七分钟下班。」

拿出防务通看了眼时间，李马太起身，晃悠着走向A与B区之间的隔离网，打算和程野聊会天，把最后的这点时间打发掉。

「程检查官，你这儿可真清闲！」李马太扒着网格栏杆叹气，「我今儿在B区脚不沾地，你A区倒好，一天就过了一辆车。」

「是吗？」

程野在地上做着伏地挺身，头也不抬的回道。

「我看你见面啥都不问，直接就把人送进隔离区，也不忙啊？」

「啊？」

听懂了程野话音里的意思，李马太愣了下，随后不在乎的笑道，「这你就不懂了，我在检查站熬了二十多年，见过隔离仓暴动丶扛过感染潮入侵，大大小小的派系斗争从没停过，但到今天还是能站在这里和你谈笑风生，靠的是什么？」

「还不是我足够小心，足够谨慎！」

「是么？」

程野站起身，忍不住竖了个大拇指。

两人今天忙里偷闲交流了几次，现在也算是混熟了，至少除了刘毕之外，这老检查官是他在站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不过和刘毕这个莽夫一对比，李马太的谨慎简直刻在了骨头里。

早上还收敛着逢四送一，下午检查等级一升，直接变成了逢二送一。

在他看来，完全就是凭感觉挑选「幸运儿」，送进隔离仓。

「我知道你想问，为啥我贪生怕死，还要来快速检查站对吧？」

李马太享受了程野大拇指，咧开嘴露出副贱兮兮的笑，「其实很简单，可别小看你手上的那枚检查官徽章，你只需要专注提升这玩意的等级，到了一定程度，只要不故意作死，那真是想死都难。」

终于找到了能和程野交谈的话题，李马太露出几分前人的优越感。

「想当年你父亲还在的时候，他是压根瞧不上我这种人的，每次碰面都拿鼻孔瞅人，眼皮子都懒得抬，哪成想他儿子如今还会夸我？」

「呃...」

程野有些懒得吐槽。

这家伙，脸皮绝对是他见过最厚的，比检疫区的铁丝网还耐磨。

然而就在他想追问检查官徽章等级时。

咚。

检查站内却传来清脆钟声，往哨塔上看去，挂了一天的黄旗终于收回。

「可算熬到头了。」

李马太搓着胳膊直呵欠，「十二小时连轴转，站里该给咱们发块劳模奖牌挂脖子上。」

话音未落，他忽然往远处一瞟，紧接着转头催促道：

「下班了还愣着干嘛？真要当劳模拿奖章啊？

「快点，赶紧撤！」

「撤？」

程野顺着他目光望去，只见雨幕深处有道光束破开黑暗。

灯光晃悠着逼近，从移动速度和亮度看，显然不是大金杯，而是一辆能够高速行驶的载具。

怪了。

没想到正好有人卡在下班时间过来，而且好巧不巧，是钟声敲响时。

「走走走。」

要是7.59，程野自然会等着，但过了8点他又不是傻子。

毕竟感染体晚上出没的概率，比白天高十倍不止。

然而就在他打开隔离门，正准备离开时，渡鸦却急匆匆迎了上来。

「怎么了？」

「大人，来的那辆车已经向站里发送了信号，是...十字军团的大人。」

「什么，十字军团？」

...